矿村,因矿而得名。
若非如此,这个村子或许叫做雪村更为合适。
整个村落白茫茫一片,为棉绒般的白雪所覆盖。
相较于黑麦村,这里的城墙——如果可以这样称呼那些墙壁的话,要坚固许多。
青石砌就的围墙将整个村庄环抱其中,也许这正是矿村在十年间的屡次兽潮中幸存下来的原因。
伊狄丝骑着马,走到矿村的大门前。
村庄里的青壮们手持草叉,一脸警惕地盯着伊狄丝。
他们对贵族的戒心很重。
伊狄丝微微皱眉。
在她身旁的阿莉雅立刻上前,喝道:
“大胆!见到王女殿下,还不快快打开大门?”
门口的几个农夫对视了几眼,犹犹豫豫地打开了大门。
一名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目光漠然。
“殿下。”男人行了个并不怎么标准的礼,“希望您能谅解,我们这些矿工并不是很懂礼节。”
“无妨。”伊狄丝说,她催动马匹,想要进村,却被男人拦住了。
“我们乐意请尊贵的您进村,用好肉和热茶招待您。”
男人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骑士们,“可我们都是一群胆小的人,您的士兵会让我们感到不安,希望您能让他们留在外面。”
伊狄丝挑了挑眉。
鸿门宴?
自己以这一副身躯,不带士兵进入村庄,还不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帮人,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贵族小姐吗?
“我的士兵是为保护你们而来。”伊狄丝说道,“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伤害你们。”
男人依旧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那么请恕我们无礼。”男人说道,“殿下,您不能进去。”
有趣。
伊狄丝笑了。
“你知道全甲骑士和一群野狼的差距有多大吗?这位先生?”
“您说您是来保护我们的,结果现在却要做和野兽一样的事情吗?”男人回击道。
“我想你是误会了,先生。”伊狄丝说,“现在,你听好了,我乃霜风领大公,伊狄丝·冯·阿斯特雷亚,前来保护我的领民。
对于叛徒,我不会手下留情。”
“殿下,您需要劳动力。”男人语气冷静地说,“您需要熟练的矿工来为您开采矿石,如果把我们全部杀掉,您什么也不会得到。
我们的所求很简单,只是公平的贸易。”
“让我再说一遍。”伊狄丝的语气冰冷,
“要么臣服,要么化为尘土。
伊狄丝不与敌人谈判。”
“王女殿下这句话很帅啊。”
之前跟在塔格里身旁的年轻骑士低声说道,
“啧啧,伊狄丝不与敌人谈判!”
他说着,还拿起手上的长剑挥了挥。
见到他的举动,矿村的众人瞬间如惊弓之鸟,纷纷将草叉对准了伊狄丝的战马。
“敢将利器对准王族,按罪当死!”
阿莉雅立刻抽出长剑,驱马挡在伊狄丝的身前,
“所有人立刻丢下武器,尚可留得全尸!”
“贵族们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的猪猡,根本不能相信!”村民当中有人高声喊道。
“和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与其被压迫死,还不如奋战而死!”另一人高声附和。
局势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看来不得不打了。
伊狄丝眸色暗了暗。
原本计划的收复矿村计划,看来只能打水漂了。
但是,即使会付出失去矿村优质矿工的代价,自己也不能在此处答应他们自由贸易的请求。
自己可以主动提出合作,却不能被动答应他们所提出的合作。
否则,在骑士们眼中自己便成了一个可以谈条件的对象。
军权若不稳,一切都不过空谈。
她扬起了手,闭起眼睛,心中暗叹了一声。
可惜。
噗嗤——!
伊狄丝闻声睁眼,只见矿村领头男人的胸口透出一截剑尖。
鲜血沿着剑尖滴落在雪地之上,绽放出一朵红梅。
“鼠尾草......你为什么?”男人艰难地扭头,看向持剑背刺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女子,个头还不到男人的胸膛。
头上包着头巾,眼睛中含着泪水。
“父亲,对不起。”女人喃喃着。
“可是,你错了,我不能让你继续错下去了。”
她的神色变得坚定。
“我错了?我错什么了?”男人口中吐出鲜血,一脸恨铁不成钢,“我就知道,女人都是叛徒!”
他的神色愤怒。
“头发长、见识短...
难道你就那么想一辈子给人当奴隶、一辈子受人欺负,被踩在头上吗?
北境人是自由的!”
男人怒吼道。
“自由?什么自由?”鼠尾草声音哽咽,“我也是人,父亲,我也是北境人!”
“我为你们洗衣做饭,任劳任怨地干了十年,只因为我相信,我们是一家人,相互保护,共同生存!
可是、可是哥布林把我抓走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在那不见天日的洞窟里一天天地数着、盼着、想着什么时候你们能来救我。
盼你们来,又怕你们来。
可是,我回来之后,才知道,你们根本没打算来。”
鼠尾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不来救我?
为什么?
你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要相互支持。
可是为什么你不来救我?”
“你只是个孩子。”男人的声音弱了几分,“救你,村子里会死很多人。”
“是的,父亲,我知道。”鼠尾草的声音平静下来,“你知道吗,父亲?”
“为了你的自由,村子里也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多到这里再也不会有一个会说人话的生物。
王女殿下和你不同,她说到做到。
她说会救我们出去,她就救了我们出去;
她说会给我们食物,她就给了我们食物;
她说会送我们回家,她就送了我们回家;
父亲,比起你,我更愿意相信王女殿下。”
鼠尾草干脆利落地拔出长剑,将男人的身体推倒在地,手起刀落,一剑深深插入男人的心脏。
男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硕鼠死了!”
鼠尾草高举长剑,鲜血沿着剑身流淌,滴落在她的脸庞之上。
“现在,按照村规,矿村话事人的身份当由我——鼠尾草,继承!
我现在要求矿村所有人,听从我的号令,服从王女殿下的一切命令;
从者生,违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