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得高台之上的龙纹旌旗猎猎作响。
旗帜下,伊狄丝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目光灼灼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方阵。
冰冷的空气之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所发出的微响从那些本是农奴的眷属们当中传来。
一刻钟的军姿对这些从未挺直过脊梁的农奴们而言已是酷刑。
汗水从他们蜡黄的脸上滑落,许多人的小腿肚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方阵的边缘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微微晃动。
塔格里,这位怒熊骑士团的团长,站在伊狄丝的身侧,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与困惑。
他像头焦躁的熊一般来回踱步。
“殿下,”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骑士惯有的直率,“就这么让他们傻站着?冻成冰坨子能练出什么本事?”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摇摇欲坠的身影,仿佛在看一群无用的木桩。
伊狄丝没有立刻回答他,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方阵之上,片刻后,才终于说到:
“休息,饮水。不准坐在地上,动作慢一点。”
士兵们如同接到了赦免一般,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溃散成一盘散沙,士兵们争先恐后地扑向一旁的水囊,咕嘟咕嘟地喝着甘甜的水。
伊狄丝这才转身,走向高台上的椅子,姿态从容地坐下,仿佛刚才她没有跟着士兵们一起站军姿似的。
“塔格里,”她看向身旁身材魁梧的骑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力量,
“士兵的第一课是学会服从,令行禁止,这是军队的基石。”
“那......把他们编成什么小队大队,又是为什么?”塔格里皱着眉,“我指挥怒熊骑士团,进退如风,何必这般麻烦?”
伊狄丝微微一笑,她将士兵们按照十人一小队,四小队一大队的方法进行划分,看来塔格里并不理解。
“塔格里,如果给你百人,战场之上,你将如何号令?”
“自然是令出如山,进则进,退则退!”塔格里胸膛一挺,信心十足。
“如何令出?”伊狄丝继续追问,“靠喊吗?凭你一个人的声音,能压得过喊杀震天,战鼓雷鸣否?倘若百人尚可,那千人、万人呢?你的声音,能传多远?”
塔格里语塞,张了张嘴,说道:
“军中指挥应当用旗。”
“不错,用旗。”伊狄丝肯定道,“可是用旗的基础,也得是军中有读得懂旗语的人。
更何况,旗语的精髓,不在于旗帜本身,而在于旗语可以层层传导,使得主帅虽位于大帐之中,也可以对前线的军队如臂指使。
并且,战场瞬息万变,若士卒只知道听从号令而不知道协同作战,临机应变,若一人惊慌失措,则整个阵型都将溃散!”
她站起身,狂风鼓荡起她的披风,使得伊狄丝整个人气势陡然攀升。
“指挥十人,如运指尖;指挥万人,如缚狂龙!”伊狄丝的发丝在风中飘舞,
“想要像指挥一个小队一样指挥万人大军,就必须要依靠严密的组织制度。
我让每一个小队长都必须知道自己麾下十个人的姓名、家室、长短,而大队长必须知道每个小队长的信息,就是这个用意。
唯有组织筋骨分明,层级清晰,才能法令一统。
而只有做到这样,才能像指挥十个人那样指挥一万人的大军。
所谓胜势,就是在这样的一点一滴之中奠定下来的。”
塔格里彻底懵了。
他是骑士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可是学院里从没有教过这种古怪的军事理论。
在王国之中,即便是公爵通常也只有数千军队。
而殿下张口就是要将万军如臂指使?
此等格局与气魄......
塔格里再次感到自己心头微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与茫然交织在了一起。
这究竟是何等的狂想?又或者是何等的雄才大略?
他甩甩头,压下翻腾的思绪,决定换个话题。
“殿下,你之前说要教他们枪法?”
塔格里说道,
“可是剑乃是王国立国之本,骑士们虽然也会用一点枪,但只不过是马战的辅助,剑才是骑士之魂!”
“剑?”伊狄丝扫过下方那些瘦骨嶙峋的身影,“剑士团的剑术固然精妙,却并不适合他们。”
她冷静地说道:
“第一,剑术需要经年的练习,配合步伐,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效用,他们原本都是奴隶,性格懦弱,天赋愚钝,如果习剑,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学成。
第二,战争之中,士兵们肩并着肩,根本没有闪转腾挪的余地,剑法之中的步伐无法发挥作用,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第三,战场残酷,农夫懦弱,一上了战场什么都忘了,十分的武艺能剩下五分都是万幸,繁复的剑术并不适合他们。
只有长枪!唯有一刺!一收!至简!至暴!
听令而行,便可破甲贯肉,
此乃战阵之中最适合普通士兵的武器!”
说到这里,伊狄丝也来了兴致。
她前世作为一个游戏宅,也玩了不少关于战争的游戏。
对于冷兵器时代的枪法,也略略有些了解,此刻不禁有些手痒。
“拿枪来!”
伊狄丝从骑士的手中接过长枪,枪尖低垂,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记忆中的枪法。
“看好了!”她睁眼,口中一声清叱,将长枪向前刺出。
就在长枪点出的瞬间,伊狄丝感受到仿佛有人接管了自己的身体一般,
那原本应当平平无奇的长枪上猛然间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道,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向着自己的目标刺去。
刺耳的枪啸声响彻了整个训练场,台下的士兵们都呆呆地望着伊狄丝所刺出的这一枪。
那不是花哨的骑士枪技。
塔格里死死地盯着伊狄丝手中的长枪,
在那一枪中,他似乎嗅到了尸山血海的味道。
王女......究竟是从何处习得如此骇人的战法?!
而伊狄丝此刻自己也愣住了,她虽然前世也练过一些枪法,但终究只是浅尝辄止,绝不可能有如此威力。
难道说,自己前世所学会的技能,在这个世界里,都被自动提升到了精通乃至于大师的水准?
怀着这个想法,伊狄丝将枪头一拖一拽,果然又感受到了那股神秘的力量。
枪头咆哮着向前劈砍而下,划出一道圆月般的弧光。
她接力旋身,劈下的枪尖没有丝毫停顿,接着旋转之势,自下而上地撩起,如同白猿攀枝折荡,枪尖向上斜刺,仿佛直指敌人的咽喉。
果然。
伊狄丝心下了然。
自己前世所了解的记忆,竟然全部化作了这具身体自身的本领!
自己刚刚的两招,恐怕比之这两招的创始人来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是太好......
伊狄丝忽然觉得浑身乏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