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恐怖堡。
会客大厅之中，二十名持戟卫士威风凛凛地站在过道两侧，盔甲在火盆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铁光。
雪莉高坐在道路尽头的王座之上，戈兰娜手持着长戟，站在她的身后，目光低垂。
木德站在过道之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尊敬的恐怖公，”木德微微躬身，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卡德森家族派我前来询问，您为何要出手帮助伊狄丝·阿斯特雷亚?
当初我们三家谈好的，绝不干涉她在北境的一切。
您当时可是做出了承诺的。”
“我没有帮她。”雪莉淡淡地说。
木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讨好的模样：
“您就别跟我装糊涂了。
波诺·格拉诺有三千强盗大军，而伊狄丝·阿斯特雷亚只有一个二十人的骑士团。
结果呢？
波诺大军惨败，连头领都死了两个，剩下一个跑得不知所踪。
难道您是想告诉我，她那个二十人的骑士团个个都能以一敌百？
就算这样，那也还剩下足足一千人呐！
恐怖公阁下，虽然我木德不通战阵，但也不是傻子。”
“她自己训练了一支军队。”雪莉说道。
“她哪里来的兵源？”
听到这话，雪莉微微皱了皱眉头。
她甚至没有说话，仅仅只是这样一个表情，木德便感觉大厅里的温度便仿佛瞬间低了几度。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下头去，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是黑麦村的农奴们。”戈兰娜开口道。
“大公，无意冒犯，可是......”木德抬起头来，“我们都知道，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一群农奴，能训练出什么军队？
自古以来，训练有素的战士都需要从小培养。
需要专业的教头、每日吃肉喝奶，才能成长成强壮的战士。
奴隶组成的军队，怎么可能会是强盗们的敌手？
那些农夫，从小吃的是黑麦麸皮，喝的是山间凉水，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强盗打？
一群抢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的人，会打不过一群上个月还在泥巴地里刨食的农奴？”
“在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雪莉说，她的目光落在木德身上，那双眼睛如同凛冬的寒潭，“可是事实如此。”
木德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恐怖公阁下，我此次前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的，没有向您问责的意思。
据我们所知，近来您近卫军里，血卫和黑骑士们的调动十分频繁。”
“我让他们去执行一些侦察任务。”雪莉说。
“侦察任务。”木德说，“恐怖公阁下，您的血卫和黑骑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究竟是什么侦察任务，需要他们去执行？”
雪莉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木德，目光平静。
而恰恰是这种平静，让木德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我只是...只是来询问一下。”木德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保持语气谦卑，“毕竟当初我们三家做了约定，恐怖公您又亲口承诺过。
卡德森家族对高地一向尊敬，也一向信任您的诺言。”
“你竟敢说主人不守诺言？”
戈兰娜上前一步，青铜长戟直指木德的咽喉。
“不敢、不敢！”木德连连摆手，“既然只是误会，那么误会解除，我也就告辞了。”
雪莉点了点头，木德几乎是逃也似地走出了恐怖堡。
恐怖堡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木德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前走。
随从牵着马过来，压低声音说：“大人，怎么样？”
“恐怖公不肯承认，非说自己没帮伊狄丝。”木德摇了摇头。
“会不会恐怖公说的是真的？”
木德猛地站住，瞪了他一眼。
“蠢货。”他说。
随从被这一眼瞪得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木德翻身上马，握着缰绳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鬼知道那该死的恐怖公会不会因为一时不高兴把他砍了。
刚才自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
“你见过血卫吗？”木德问随从。
随从摇头。
“我见过。”木德说，“三年前，高山堡叛乱，八百守军据城不出。
恐怖公派戈兰娜带了三百血卫过去。
那些家伙是真正的重步兵，全身黑甲，据说每一个士兵的负重都高达一百二十斤，
寻常士兵连路走都不动了，而这帮人还能翻山越岭。”
他顿了顿。
“一天，只用了一天，高山堡就被攻破，血卫们冲进去，出来时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而黑骑士呢？那帮人更恐怖！
我亲眼见过黑骑士们冲锋，他们冲起来连大地都会颤抖。
别说是人，哪怕是城墙我都亲眼见过被他们给生生撞碎。
恐怖公说，她调动这些人是为了侦察？
侦察谁？复活的魔王吗？”
随从沉默。
“伊狄丝手下的那帮农奴，生下来就只会种田，左右都分不清，强盗们一辈子都在抢劫杀人，会输给他们？”
木德说，
“我见过波诺·格拉诺和他的手下们，他们都不是废物。
结果呢？跑了一个，剩下的全都死了。”
木德眯起眼睛，
“恐怖公这是想把伊狄丝那小丫头扶起来当自己的傀儡。
霜风领夹在高地和林地与北境群岛之间，是再合适不过的桥头堡。
本来北境如今就是高地一家独大，瓦尔家和卡德森家联合起来才能勉强之抗衡。
如今，如果霜风领倒向恐怖公，那么她想要吞并群岛和林地，简直易如反掌！”
“那我们该怎么办，大人？”随从开口，声音发干。
木德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
“去霜风领。”
“大人？”
“雪莉要拉拢伊狄丝当她的傀儡，但前提是伊狄丝只能依靠她。”
木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而锐的笑，
“谁说伊狄丝非得和她恐怖公结盟？
咱们就赶在恐怖公之前，让伊狄丝倒向我们这边。
伊狄丝缺什么，咱们就给什么！”
木德扬起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响哨。
“我倒要看看，恐怖公的算盘，到底还能不能打得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