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风和基娅拉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醉鬼已经勾肩搭背地冲出了酒馆大门。
“完了完了完了……”
灰风一把抓起剑追了出去,基娅拉紧随其后。
两人冲出门时,正好看见伊狄丝和阿芙罗在街道中央摇摇晃晃地站定,像两棵随时会倒的树。
“你说的那个伯爵,他人在哪儿?”
伊狄丝大着舌头问,一只手还搭在阿芙罗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这世界上还有这种破事儿?我今天就非得管管不可!”
“嗯嗯!”阿芙罗用力点头,那头漂亮的蓝白色长发在空气中一甩一甩。
基娅拉和灰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翡冷翠的下城区总是弥漫着一股排泄物的味道。
上城人的所有污秽和垃圾都经由管道 ,被倾泻于此。
伊狄丝站在入口就有点不太想往里面走了。
这场景让她想起来前世外公家里的猪圈。
阿芙罗却一脚踩了进去,伸手拉了拉伊狄丝的衣角。
伊狄丝一咬牙,也只好跟了进去。
沿着污水流淌的明沟走到尽头,一条阴暗的小巷之中,坐落着一座小院,门口钉着的木牌之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字:
晨星孤儿院。
此刻,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正站在院子之中。
他们穿着新旧不一的甲胄,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小斧、匕首、锤子......
这些人并非正规佣兵团的佣兵,他们被翡冷翠的人们称呼为‘鬣狗’。
阿芙罗更喜欢叫他们渣滓。
这些人是各大佣兵团不愿接受的废物、犯了事被除名的罪犯,以及不敢真刀见血,欺软怕硬的软蛋。
他们聚在一起,靠欺压比自己更弱小的人活着。
领头的是个神色阴冷的壮汉,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把那小崽子交出来。”他的语气冷淡。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对着院子里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站在壮汉面前的是一个女子大概二十七八,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衣。
在她的身后,屋子里,一群小孩子正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场景。
“那群混蛋又来欺负比安卡姐姐了!”一个小孩愤愤不平地说道,“咱们出去跟他们拼了!”
“可是比安卡姐姐叫咱们安静地在屋子里呆着,我们出去也是给姐姐添麻烦。”另一个小孩低声说。
“嘘——你们看,他们好像在说什么。”
屋外,院子中。
“不可能,拜伦不可能偷你们的东西。”比安卡咬着嘴唇,“他是个好孩子。”
“是不是好孩子,你说了可不算。”壮汉冷笑一声,“昨晚上奇卡亲眼看见了。”
“那、那我赔给你就是了!多少钱?”比安卡说。
“赔?好啊,二十枚银币。”壮汉狮子大开口。
“不可能!”比安卡说,“什么面包能卖到二十枚银币一个?!”
“嘿嘿,这你可就得去问那小崽子了,你说他偷谁的不好,非得去偷沃马克面包店的面包?
谁不知道那是专门给沙利文老爷家的宠物做面包的店子?
沙利文老爷是这翡冷翠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他的宠物没吃上热乎的面包,让你赔二十已经很客气了!”
比安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颤颤巍巍地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数出里面的银币。
一、二、三......十六、十七、十八。
然后是铜币。
一、二、三......
还差一个铜板。
她翻遍全身,最后在鞋底找到了最后一个铜板。
比安卡松了一口气,把钱递给壮汉。
壮汉扫了一眼,冷笑道:“现在要三十枚银币了。”
“你刚才才说的二十枚银币!”比安卡说。
“我的时间难道不要钱?”壮汉说,“你磨磨蹭蹭浪费这么久,应该赔我时间损失费。”
“我没有那么多钱!”比安卡说。
“简单啊。”壮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虽然你根本不值这个价,但是我愿意以一个银币一次的价格买你,怎么样,这笔交易划算吧?”
“你休想!”比安卡愤怒地说。
“好啊,那我就带走那个小崽子,让沙利文老爷来处置他。”壮汉走上前。
比安卡拦在他的面前,被壮汉一把推倒在地上。
“滚开,一会儿我再来收拾你。”壮汉说
他一把推开了门,踩到了满地玻璃弹珠的上面。
壮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出于本能,他的手在空中乱抓,抓到了一根麻绳。
那根麻绳的另一端绑着一个水桶。
确切地说,是绑着一个水桶的把手。
更确切地说,是绑着一个装满了孩子们今天洗过拖把、擦过桌子之后剩下的污水的,目前正在以完美抛物线飞行的水桶的把手。
咣当——
水桶精准地扣在了壮汉的头上,污水浇了他满头满脸。
壮汉的脑袋被扣在铁桶里,发出一声瓮声瓮气的怒吼。
“小兔崽子们!”壮汉一把摘掉头上的水桶,神色愤怒。
他站起身来,拔出匕首,却被一本厚厚的圣典砸在脸上,眼冒金星。
那本圣典足足有上千页,平时根本没人看,都是用来堵门垫桌角,此刻用于此处,真是再再合适不过。
蹲在门框上方的小孩双手合十,神情虔诚:“知识就是力量,赞美神,阿门。”
孩子们哄堂大笑。
“很好笑是吗?”
壮汉摇晃着站稳,一把抓住一个小孩的衣领,
“小子,你们完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孤儿院?嗝——果然看起来很破。”
壮汉转头向着门外看去。
两道身影站在门口。
一个黑发黑衣,一个白发白甲。
活像两个索命的无常。
看见阿芙罗,壮汉浑身一哆嗦,肌肉记忆一般就想要跪下。
可随即,他强撑着站稳了身体。
“阿芙罗。”壮汉出声说,“你别忘了,你们团长拉罗夫可是和我们约定过,鹰之团不能插手翡冷翠下城事务的。”
“嗯......?”阿芙罗歪着脑袋想了想,“是哦,好像是这样的。”
她拍了拍伊狄丝的肩膀:“朋友,靠你了!”
伊狄丝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
“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