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狄丝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眼前是一个罗马式的竞技场。
圆形的场地被高高的石墙环绕，墙顶插着火把，橘红色的火焰在无风的空气中静静燃烧，将整座竞技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之中。
格温多琳藏在竞技场上方看台的阴影之中，望着下方。
场地中央，站着一个手持利斧的牛头人。
它足有两三米高，浑身覆盖着深棕色的短毛，肌肉虬结，像是一座会呼吸的肉山。
它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刚走进来的伊狄丝。
“又来了一个。”
牛头人挥动手中的双刃巨斧，斧刃划过空气，发出呼啸的破风声。
“你知道我是谁吗？”
牛头人咧嘴笑道，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我是‘碎颅者’戈隆，曾在一刻钟内连斩十七名魂骑士，我的斧下亡魂，多得连数都数不清。
因此，我才能够有幸被神王选中，在死后为他镇守墓穴。
小孩，想成为神王，你够格吗？”
看来这一场试炼关乎武艺。
倘若伊狄丝仍保有她的记忆的话，这一关对她而言或许只是小菜一碟。
然而，此刻的她，已经失去了她几乎所有的记忆。
没有记忆，就无法施展出记忆中的武技。
伊狄丝的目光有些茫然。
戈隆一斧挥来，带起一阵劲风。
这一下若是劈实，她的脑袋非得碎成两半不可。
然而，伊狄丝却不闪不避。
看台之上的格温多琳心都猛地跳了一下。
她怎么忘了，伊狄丝将自己几乎所有的记忆都放进了美梦石头，而剩下的部分又全都被身份窃贼给偷走了。
这岂不是说，现在的伊狄丝就是个完全无知的孩童？
斧刃在她的面前止住，削断了伊狄丝的一根发丝。
格温多琳松了一口气。
戈隆生前也算是享有盛名的战士，应当不会趁人之危。
等到伊狄丝离开这场试炼，自己就把她的记忆还给她吧。
虽然等到伊狄丝恢复记忆之后，或许自己就不敢再与她继续交谈了。
但总不能让一位神王候选因如此荒谬的原因而死吧？
“小孩儿，你是来寻死的？”戈隆收住斧头，沉声问道。
“什么是死？”伊狄丝问。
戈隆瞪大了牛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类女孩。
“你连什么是死都不知道？”
伊狄丝摇了摇头，表情认真。
戈隆把巨斧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抱着粗壮的双臂陷入了沉思。
他当了一辈子战士，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问题。
“死就是和你一样站在这里吗？”她想起来眼前的牛头人说过自己已经死了。
“不不不，我是特殊的。”戈隆说，“死就是……呃，就是没有了、喘不上气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伊狄丝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我听不懂。”
戈隆的牛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烦躁地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勺，干脆把巨斧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指向竞技场另一端的石门：
“行了行了，小孩儿，你走吧。
我戈隆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欺负连剑都不会握的雏儿。
回去让你家大人教你练上十年再来。”
伊狄丝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挂在自己腰间的剑鞘。
“用剑很难吗？”她问，“不如你教我。”
“等我学会用剑，你肯定赢不了我。”
听到这话，戈隆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两股白气
“哈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口气倒是不小。”戈隆大笑道，“我戈隆虽然是用斧头的，但对于剑术我也知道不少。”
“好，习武之人就该心比天高，今天大爷我心情好，就教你几招，你可得看好。”
戈隆把巨斧哐当一声扔到地上，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
忽然，他发现自己没有剑。
伊狄丝抽出自己腰间的长剑，递了过去。
“这也太小了。”戈隆看着伊狄丝递过来的剑。
那柄剑完全是按照人类的尺寸打造的。
对于他而言，拿在手上简直就像是拿了一根绣花针。
他一脸嫌弃地接过哀恸剑。
“好重——！”戈隆的手猛地一沉，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哐当——
哀恸剑砸在戈隆的脚趾上，牛头人的脸色瞬间涨得血红。
“连剑都拿不动，看起来你也不怎么样。”伊狄丝说。
“是这剑有古怪！”戈隆手上用力，手臂上都涨起根根青筋，然而哀恸剑仍旧分毫不动。
“你到底行不行？”伊狄丝捡起长剑，拿在手中，“这有什么难的？”
戈隆看到她轻松的样子，感觉自己实在是有口难言。
“算了，老子就用斧头给你演示。”
戈隆干脆还是捡起了自己的斧头，倒转过来，以斧柄为剑，摆出一个起手式。
“你可看好了，这是当年老子在战场上偷学的一剑，
这可是魔神的一剑！”
戈隆覆满短毛的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肃穆的神情。
他一剑刺出，引发一声空气的爆鸣。
“哎，可惜我天资愚钝，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戈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的确。”伊狄丝点了点头。
戈隆：？？？
“小孩儿，你看清了吗？我可就只演示这一遍。”戈隆抱起双手，“就算你没看清，我也不会演示第二遍。”
“看清了。”伊狄丝说，“刚才那一剑就是全部吗？”
“呵，”戈隆冷笑一声，“学会刚才那一剑，这个墓穴之中无人是你对手。”
“好吧。”伊狄丝的手按上剑柄，“那你要试试吗？”
戈隆握住斧头，随意地站在竞技场的中央。
他不相信一个连剑都不会握的人，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学会魔神的剑招。
要知道，这一招就连他参悟了多年，也没能参悟到其中精髓。
“来吧。”戈隆说。
刹那间，剑光闪过。
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戈隆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看见了天地倒转。
“你、”他滚落在地的头颅大睁着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原来你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