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进,利亚姆走在最前。
随着他们的行进,石像变得越来越多。
洞窟也开始变得开阔,头顶的藤蔓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幽光,从窟顶隐隐透出。
光线呈青白色,冷得像冰,照在人的皮肤上,竟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空气更加潮湿了,带着浓烈的腥味,像是大量的蛇类聚居后留下的气息。
转过一个弯道,洞窟骤然放大。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
洞窟中央是一潭幽黑的池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那些荧光圆石投下的冷光。
池水中央有一块隆起的石台,石台上盘踞着一个身影。
即便是用余光,众人也能看清那身影的轮廓。
上半身是一个女人的形态,肌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长发披散,发丝的末端并非寻常的头发,而是无数条蠕动的蛇。
那些蛇细如手指,鳞片呈现出青、黑、红、白等各种颜色,蛇头微微昂起,不停地吐着信子,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女人的五官极为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绝美的,但她的肤色苍白,整个人像是湖面下沉溺的尸首。
她的眼睛闭着,长睫低垂,似乎在沉睡,又或者在等待什么。
她的下半身隐没在池水中,但从水面上隐约可见的鳞片和蜿蜒的轮廓来看,那是一条巨蛇的躯体,粗如水桶,盘绕在石台之上,不知道有多长。
见到美杜莎,利亚姆的眼睛一亮。
他大步走上前去,将镜子举在身前,步伐稳健,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都退后。”他头也不回地对着其他人说,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炫耀,“这种怪物,靠蛮力是打不赢的。”
秋山没有退后,但也没有上前。
他的手依然握着剑柄,目光紧紧盯着利亚姆的背影,眉头微蹙。
米拉和吉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两侧散开,拉开了距离。
伊狄丝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手按剑柄,看着利亚姆一步步走向池水中央的石台。
利亚姆走到了池边。
美杜莎依然闭着眼,蛇发无声地蠕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嘶嘶声渐渐变得密集。
“传说中的英雄就是这样杀了她的。”
利亚姆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将镜子调整好角度,确保美杜莎一旦睁眼,首先看到的将是自己的倒影。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喂。”他朝石台上喊了一声,“该起床了。”
美杜莎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头蛇发上所有的蛇头齐刷刷地转向利亚姆的方向,蛇身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美杜莎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竖瞳,漆黑的眼白,冰冷的目光。
利亚姆举起镜子,迎向那道目光。
镜子映出了美杜莎的倒影。
然后,镜子变成了石头。
灰白色的纹路从镜面的正中央迅速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炸裂扩散,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整面镜子就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石板。
镜框咔嚓一声断裂,石化的镜面坠落在池边的岩石上,摔成了数截。
利亚姆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在镜子碎裂的同时,利亚姆迅速闭上了眼睛,开始朝着后方退去。
但他的眼皮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扎在眼皮上,又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在从眼皮向眼球的深处渗透。
“闭眼了......”他喃喃地说,声音发颤,“我闭眼了,我没看她的眼睛......”
故事中,只有与美杜莎对视,才会被她石化。
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尽管他紧闭双眼,利亚姆被美杜莎所注视的地方却已经开始缓慢地石化。
他举着镜子的那只手背上的皮肤开始泛白。
那种颜色从手背向手指蔓延,从手指向手腕蔓延,所到之处,皮肤失去了弹性,失去了温度,变成了石头的质感。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
灰白色的石纹已经越过了手腕,正沿着小臂向上攀爬。
绝望之色爬上利亚姆的脸庞
他想要逃跑,但脚却被钉在了地上。
灰白色从脚踝向上蔓延,每上升一寸,他就失去一寸的控制权。
“救我——”
这便是这年轻人在这世上所能发出的最后声音。
他的舌头也变成了石头。
伊狄丝几人藏身在洞窟之中的巨石背后,摒住了呼吸。
美杜莎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又安静地闭上了双眼,开始假寐。
秋山打了个手势,几人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等到确定美杜莎听不见他们的动静时,几人才开始大口喘息。
“美杜莎的故事我也听过。”秋山说,“可是这头美杜莎和神话中说的完全不一样!”
“只要被她注视就会变成石头,这还怎么打?”吉莲坐在石头上,“这根本就是无解的能力。”
“或许我们可以让她看不见。”米拉说。
“用得着那么麻烦?”伊狄丝站在墙边,“只要趁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剑削下她的头颅不就行了?”
“利亚姆本来可以这么干的。”吉莲说,“他有一把强弓,完全可以在远处击杀美杜莎。”
“可是他选择了相信愚蠢的神话故事,结果把自己和他那面蠢镜子一起变成了石头。”米拉说。
“我们没有第二把弓了。”秋山摊开手掌,“而且,我们这里也没有第二个会射箭的人。”
“我的意思是,走过去,然后一剑把她杀死。”伊狄丝说。
剩下三人听到这话,脸上都浮现出一种‘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如果靠近到足以挥剑的距离,美杜莎一定会警觉的。”吉莲说。
“只要她一睁眼我们就没机会了。”米拉说,“这肯定行不通。”
“我有个计划。”秋山说,“我们先这样.....再这样......”
米拉和吉莲把耳朵凑了过去,听着秋山的计划,不住地点头。
伊狄丝靠在墙上,看着几人嘀嘀咕咕。
她还是不明白,一剑就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