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谈起半魔们安身的地方，关于伊利瑞亚的传说。
那是一座位于魔林深处的迷宫。
千年前，这里曾是大魔风蒙的行宫，直到半魔一族跟着那位大天使杀穿了一道又一道回廊，用手中的剑锋与利爪撕裂了风蒙在人间的化身。
天使将圣剑楔入迷宫心脏，在留下封印深渊之门的第一颗钉子后返回天界，原本以为将要领受封赏的半魔们却被放逐到了这里，世代为人间界看守这颗钉子。
他们被誓言所约束，无法离开魔林。
半魔们就这样留在伊利瑞亚的石壁之间，一代代磨着自己的獠牙与记忆，眼望着北方，眼望着那个回不去的故土。
千年牢狱般的生活折磨着半魔们的心智，让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陷入疯狂。
族群分裂成不同的部落，其中一支抛却了旧日的信仰，开始崇拜冥神。
而冥神为半魔们斩断了曾经的誓约。
伊狄丝听着艾莉诺的讲述，篝火将她的半张脸映成暖橙色，另外半张隐入阴影。
她伸出手，靠近壁炉，烤了烤。
“对于托斯·莫律，你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艾莉诺的神色一暗。
“他是个可耻的骗子。”她咬牙切齿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
雪莉看着眼前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对此感到十分好奇。
她的一张小脸几乎完全皱在了一起，表现出对托斯莫律极度的厌恶。
“他骗了艾莉诺！”
女孩说道：“他哄骗艾莉诺将圣剑拔出、又让她从湖底捞出魔剑哀恸，亲手送给了人类的冒险家。”
“半魔亲手拔出了封印深渊之门的钉子，他让半魔族坚守千年的荣耀成了一个笑话！”
“这是谁告诉你的？”雪莉看着小女孩。
这样的话语不像是能从一个小女孩口中说出来的。
“是我告诉她的。”
半魔的族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蹲下身来，把小女孩抱到自己的肩膀上。
“如果您想了解我们部族的故事，可以直接问我。”
“那我就问了。”雪莉毫不客气。
自从托斯·莫律进入伊利瑞亚之后，半魔们就分裂成了两个部族。
由眼前的里斯领导的旧族，以及由另一名年轻半魔所领导的新族。
没有人知道托斯·莫律是怎样进入伊利瑞亚的。
但他的确有一套非凡的口才。
在里斯看来，他无疑煽动了埋藏于半魔们心中千年之久的仇恨。
为了报复人类忘恩负义的行为，年轻的半魔们宁可转信冥神。
一尊魔神。
如果为了复仇而转投深渊，那么半魔们千年的坚守又变成了什么？
里斯不能理解。
可他没有办法去约束年轻人们。
他们更年轻、更有力、更敏捷。
按理来说，他们才应当是半魔族的代表。
可里斯不愿意抛弃古老的坚守。
半魔由此分裂。
托斯莫律向年轻人们许诺他们想要的一切。
这无疑只是夸夸其谈，却让他们深信不疑。
托斯莫律传授他们神秘而强大的魔法，给予他们精良而华美的装备。
先前，不知由于何种原因，托斯莫律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在棺材之中沉睡，年轻人们尚需自己做出决断。
后来，从某一天开始，他就再也不用沉睡了，年轻人们便时刻以他为马首是瞻。
“所以这一切和艾莉诺有什么关系？”雪莉问。
于是里斯将话题转了回来。
最早，托斯·莫律是被艾莉诺带进部落的。
她在迷宫入口的不远处发现了这个昏倒在地上的年轻人。
半魔族群并不欢迎人类。
他们本想直接杀了他，艾莉诺却极力为他辩护。
“那时候，他还是个看上去无害的年轻人。”
里斯的声音低沉，
“瘦弱，苍白，说话时甚至会咳嗽。
他说他和我们一样，也遭受了可怕的背叛。
如今，他渴望的唯有一件事，复仇。”
艾莉诺把脸埋进小白的绒毛里，不肯抬头。
“我把他背回了部落。”
她的声音闷闷的，
“他烧得很厉害，我守了他整整两天。
他醒来以后，对我笑了一下，说‘谢谢你，美丽的姑娘。’
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脆响，迸出几粒火星。
“他说他想看看伊利瑞亚。”
艾莉诺继续说着，语速变快，
“他说他研究了一辈子古代遗迹，能亲眼见到伊利瑞亚是他最大的愿望。
他说得那么诚恳，他的眼睛那么亮。
我信了。
我全都信了。”
“他问过你什么？”伊狄丝轻声问道。
“什么都问了。”
艾莉诺的肩膀开始发抖，
“半魔的历史、圣剑的位置、封印的构造。
我都告诉他了，一个字都没有漏。
他夸我聪明，说我帮了很大的忙，说他对我万分感激。”
她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轻。
“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里斯的声音颤抖，“当我听说艾莉诺从冰湖中取出魔剑交给托斯莫律之后，我立刻就意识到托斯莫律想要利用她做些什么。”
“我连忙带人赶到群魔肆虐之道，正看见她将圣剑拔出。
整个伊利瑞亚都在震动，迷宫深处的石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那些千年来从未见过光的甬道全都打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去，大声地喊他。
他回过头来，我绝望地从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丝愧疚。”
艾莉诺低下头，把下巴顶在魔狼蓬松的头顶上。
“自那之后的事情，你们大概能猜到。”里斯继续说，“托斯·莫律走进了迷宫最深处，拿到了他所想要得到的一切。”
“我不知道他到底拿到了什么，但那无疑是什么邪恶而又强大的东西。”
雪莉听着里斯的话，手心渐渐攥紧。
“半魔族千年的坚守毁于一旦，听闻这件事，乌娜那丫头第一时间就提着剑赶了过来。”
“一看见艾莉诺，不等她出声解释，乌娜就一剑刺了过去......”
“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怪我轻信人类，铸下大错。”艾莉诺低声说，“乌娜是对的。”
“对于托斯·莫律的冰龙，你知道多少？”伊狄丝忽然问道。
“我也是看到那条冰龙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说他有一条龙的事情是真的。”艾莉诺说，“他说他有个朋友，是条冰霜巨龙，名叫瓦拉克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