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0日
小雨
今天的太阳难得放了个假，清晨从窗外灌进空调房的是清新的空气，混杂着新鲜的泥土味。
方平早早起了床，在楼下啃着包子，等着人来接他去补习的地方。
不多时，一辆银色小车停在了楼前，摇下车窗，一头熟悉的黄毛出现在了眼前。
“早啊，”方平打起了招呼，“你买车了？”
“没，这是常姐的，”黄晨满脸写着颓废，看来对补习这件事还是抗拒颇深，“雨后的土路好难开，总感觉要打滑了。”
黄晨上学上得晚，虽然才刚上高二，但几个月前就已成年了。
“本来这栋楼是要拆了重建的，后来就都停工了，”方平拉开车门，“你驾照考出来了？”
“昨天去拿的驾照，不过你真的敢坐啊，我可是新手上路。”
“没事，在那之前我会先跳车的，不过你都开过来了，我还是相信你的技术能安全到达的。”
“跳车前给我绑好安全带啊，”黄晨叹了口气，“你准备什么考？我记得下个月你就成年了吧。”
“不急不急，等我有能力买车再说，现在开开小电驴就行了，话说考驾照难吗？”
“还行吧，倒不如说我觉得开车挺有趣的，和你说，我科二刚考完，就被教练拉去国道飙车了。”
“犯法了吧，”方平啧了两声，“跑了多少码?”
“最高好像有八十多码，有点记不清了，刚上路吓到半死，整个人僵着跑完了，下车后却感觉很刺激。”
“怕不是觉醒什么奇怪的癖好了。”
“不不，赛车游戏里开车的追逐战，电视剧里面的飙车戏，不觉得很让人心潮澎湃吗？”
“现实里飙车的大部分都被大运变成了二向箔了。”
“能不能相信哥的技术！”
“........我要下车。”
“喂！绑好安全带！”
“靠！”黄晨突然一个猛刹，让方平差点飞了出去，“突然停车干什么？”
“这里怎么封路了？明明昨天还能开啊？”
“是不是修路了？要绕路吗？”
“我看看导航......看来要绕一下走那片树林到城里了。”
“那边不是不让走嘛。”
“那都是政府吓吓我们的，离上云市这么近，那能运气差成那样啊。”
周日，路上没有什么车，世界灰暗暗的，黄晨一路开得很慢。
方平透过车窗上的雨珠，看着窗外朦胧的光点。
黄晨还在边上喋喋不休地吹着自己开车天赋有多么高，是如何让教练各种叹为观止。
他默默听着，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了一丝迷茫。
......
补习的地方在市中心的上云大学，拿着常念露给的身份牌，黄晨便驶入了校内。
黄晨家的公司，也就是常念露上班的公司，名字叫飞鸿机械，主要业务是制造和售卖机器人。
不是那种人形的机器人，而是只有个机械臂的程度，大部分客户都是些机械厂装配厂，用来执行些复杂环境恶劣的工作。
公司在上云市分部就在上云大学边缘处的一栋楼，是从大学那里租来的。
不过这边这个分部主要业务却不是机器人方面的，而是主要研究魔力和‘奇点道具’这个方向。
这也是两人会把前几日意外捡到的疑似‘奇点道具’的物件送给常念露的原因。
分公司这边不仅仅有检测魔力和‘奇点道具’的机器，也有研究魔力及其相关事务的许可。
“常姐，你黑眼圈咋这么重？”黄晨隔着玻璃，看着开门开了大半分钟，精神萎靡的常念露，“你几点睡的？”
“几点？我想想，好像是四点多，不是不是，”常念露嘀咕着，终于将钥匙插入了锁孔，“昨天，昨天晚上，忘记了今天要加班，刷副本刷忘记了。”
“姐，你还是别说话了，我怕你喘不上气。”
“没事没事，等我去喝杯咖啡。”
“两位，”边上的方平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两人，“这里有个按密码的地方，上面也有感应区，能刷卡开门吗？”
“额.......”玻璃对面的常念露愣了一会，接着转过了头，“我忘了。”
进了门，方平问道，“要去哪里？”
“那边是配电室，我带你们去顶楼，那层除了我外一般没什么人。”
周日来加班的人没几个，楼里空荡荡的。
常念露带着两人来到了顶层，她的办公室在这里，边上还有个休息室，由于在顶楼的人本来就少，这地方就被常念露征用用来给黄晨补习了。
“午饭中午会送过来，厕所出门走廊的尽头，”常念露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小方，黄晨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
“有必要那么积极吗.....”
见常念露回了自己的房间，两人便打量起了这个休息室。
虽说是休息室，但用自习室这个称呼形容更好。
护眼的暖色灯光，摆在角落的饮水机和冰箱，还有一个专门放饼干面包的小柜子。
除了中心的一张大桌，其它座位都是单人包间。
“呐，黄少爷，”方平微微肘了黄晨两下，“看来你家不是什么黑心公司呢。”
“都说了别那么叫我了，”黄晨拍掉了方平凑过来的手，“谁知道这种魔幻的情况会发生在我身上啊。”
以前，黄晨和方平一样是个贫苦家的孩子，母亲在老家镇上做早餐，父亲则在外地打工。
这样才能每月还上房贷，还能余下钱给黄晨上学生活。
大约两个多月前，刚放学的黄晨遇见了当时还是个小员工的常念露。
见到黄晨那头黄毛的常念露像是看见了黄金，边抱着黄晨不让他走，嘴上边说着什么‘升职加薪终于轮到我了’，边往外打着电话。
随后来了一辆黑车，下来了一群黑衣人。
“当时都吓死我了，以为是拐卖的来了。”
“哪有拐卖男生的，难道是把你当成外国人了？”
“正常人看到我的黄头发只会认为我是个精神小伙好吧。”
随后便是些老套的剧情，什么流落在外的少爷——黄晨父亲的父亲，什么飞鸿机械的创始人即将逝去，什么脚底下的人蠢蠢欲动。
“结果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什么好事都给老爹占了。”
“遇上这些俗套的剧情真的好吗.....”
“虽然俗套，但真的很爽啊！”看着眼前的练习册，黄晨烦躁地抓着头发，“还要在这本应该要么打游戏要么睡觉要么出去玩，本应美好的暑假，结果就在这里啃这些书本！”
“给我好好写题，我的工资就靠你了。”
“你知道吗？看到这些个题目我就仿佛看到了数学老师那个圆润的光头！你这个金钱的奴隶！走狗！”
“答对了，奖励是新的题目。”
“别就这么承认了啊！你是恶魔吗！”
.......
窗外的雨还在下，明明天气预报上说的是小雨，可雨已经越下越大了。
午饭是校里送过来的盒饭，两荤一素，虽然看起来很一般，但吃起来很美味，是优质大锅饭的味道。
常念露此时正非常有精气神的扒着饭，据她所说，只要喝了咖啡，再怎么困都能恢复精神。
但方平认为这家伙肯定摸了一上午的鱼。
“对了，黄晨你当时拿过来的‘奇点道具’出结果了。”常念露咽下了最后一口饭，“要一起去看看吗？”
“去去去，必须去！”听到这话，黄晨顿时燃起了激情。
“小方。你来吗？”
“不用了，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唉？你们这年纪的孩子居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常姐别管他了，”黄晨连忙站起了身，“走走走！”
“好吧。”
方平只是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默默吃着饭。
........
下到四楼，这里与空旷的顶楼完全不同，走廊堆得满满的，还有好几个工作人员在几个房间内穿梭。
常念露带着黄晨来到了门口牌子写着‘检验室’的房间，推开门，门内已经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了。
“小常，你来了啊，”一位上了年纪的研究员面带激动的朝常念露说道，“结果出来了，这个形似黑剑的挂件反应是紫色，被确定为‘奇点道具’，而这把木制钥匙没有发生反应，从结果上来看应该是个普通物件。”
“辉叔，再多测几次，我们对‘奇点道具’的了解还不够多，而且这钥匙和挂件放在一起，有可能是没遇到过的类型，”
常念露说完，接着朝另一位研究员说道，“小田，发现‘奇点道具’的地方排查过了吗？”
“已经秘密排查过了，暂时没发现其它疑似‘奇点道具’的物件。”
两位研究人员说明了现在的情况，便退出房间忙其它事情了。
而黄晨此时则盯着一台整体有碎纸机大小，顶上是透明的机子，透明玻璃下面摆着一个个白色的巨大‘胶囊’。
“常姐，这是？”黄晨向常念露问道。
“这个是小型检测仪，”常念露朝着屋内放置的另外几个机器继续道，“那个是用来检测体型稍大些的‘奇点道具’，边上那个是最大型号的，脚边这个是检查检测结果的机器。”
“不是......”黄晨盯着眼前的机器，“里面一个个圆圆的，这是宝O梦里的回血机器吗？”
“当然不是，”常念露按了底下的按钮，接着那玻璃罩便向上打开了。
黄晨正欲上手，但被常念露制止了。
“去戴手套，然后门口那个圆圆的地方把静电去了。”
“现在还是夏天吧。”
“一样。”
“好严格。”
做好了准备事项，黄晨的手便探进了机器里。
让人没想到的是，机器里面的球体不能整个取下来，真正可拆卸的只有半边。
盖子底下，黑剑挂饰和木制钥匙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来，”常念露从边上递来一个透明的密封袋，“用这个装。”
看着被装进袋子的‘奇点道具’，黄晨颇有些不舍地道，“我能一直带着吗？”
“不行，后面还要经过很多项检查。”
“唉~~~~”
“别‘唉~~~~’了，赶快回去学习。”
“我能再参观参观吗？”
“想研究这些就给我去好好学习。”
见没一点谈拢的迹象，黄晨转头道，“常姐，我爹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在工作外给我补习？”
“额.....”常念露面色一僵，“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我要是告诉方平他你觉得会怎么样。”
“啧.......”常念露脸色反复变化，最后有些破罐子破摔般道，“说了就说了！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是有中介这种职业的！我想小方他一定能理解我的！”
“不行！见着有份！给我........”
黄晨还想说些什么，但此时他却感觉脚下好像有些震动。
‘咚！’
随着外面传来的一声巨响，整栋楼猛地震动了起来。
“地震了吗？！”
.........
“真是的，里面连个垃圾桶也没有，”看着屋檐边落下的雨点，方平不由得叹道，“雨伞也没有，雨还下得那么大。”
谁能想到这么一大栋里的垃圾桶全是需要分类的呢？方平带着吃空的饭盒，硬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垃圾桶。
所以他只能去楼下花坛边的绿色大垃圾桶丢垃圾了。
“盖子也没有，雨都要灌进去了。”
方平嘀咕着，一头扎进了雨中。
快到垃圾桶边时，他直接将餐盒甩了过去，也不管有没有落到里面，便欲直接转身回去。
可就在这时，从大楼顶上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竟发现了楼顶上站着个人影。
只见那人影的身边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不过那人影似乎没有发现楼下的方平，而是走入了被他破坏的墙里。
方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雨好像下得更大了，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完全打湿了。
赶快跑，这是方平脑子里首先冒出的想法。
那是什么？恐怖袭击吗？人类可以像个炮弹一样落在楼顶砸出一片废墟，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行动吗？
方平再次后退了一步，这次是他自己的意志驱动的。
楼里好像传来了声响，有人在跑，有人在惊恐地喊叫。
雨水顺着头发，滑入了眼睛里。
眼睛处传来一阵刺痛，连带着脑子里也冒出了些痛楚，仿佛有人刨开了天灵盖，拿着雨点洒在了上面。
开什么玩笑啊......赶紧跑啊。
还在犹豫什么？自己无论如何都只是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怎么能想着救别人。
只要自己活着好好的就行了吧？其他人说到底都是‘别人’啊。
方平犹豫不决，他不明白自己应该要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灰暗的天空，只感觉内心正在挣扎，一边是恐惧的情感，一边是退缩的愿望。
两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打转，让他感到迷茫，感到无知。
最后，他咬紧了牙关，带着一身雨水，重新冲进了楼里。
.......
“靠，有人袭击吗！”
“走这边！”
当震动从楼上传来时，黄晨和常念露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地震哪有从顶上开始震的。
“我们是被炮弹打击了吗？其实我们难道是什么黑道组织，做太多错事被其它势力联合进攻了吗？”
“这个时候正经点啊！”
两人在楼里奔跑着，处在前面的常念露正感受着震动的方位。
后边，上面，前面。
察觉到了截胡的可能，常念露连忙拉住了黄晨的衣领。
“掉头！”
黄晨明显没有反应过来，知道衣领勒到了脖子才将奔跑的方向转了回来。
就在两人掉完头的瞬间，原本路线顶上的墙壁已经破碎，随后一道身影从楼上跳下。
那是一个身形状实，留着光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的中年男子。
身上穿着一袭西装，上面没有一丝雨点的痕迹。
“喂！你是什么杀OO7吗？”黄晨惊呼道，“真的被袭击了啊！这明显是超能力者袭击事件，难道我们没有什么超能力者保镖吗？”
“你以为超能力者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吗？先不说超能力者在城里使用超能力有多么严格的限制，超能力保镖这种能靠主观意愿执行权力和能力的许可你知道有多么困难吗！”
“但我不想死啊！我还有美好的人生，我还是处男啊！”
“别贫了！”身边常念露喊道，“下一个路口，我们分开走。”
“那怎么可以！”
不等黄晨提出异议，常念露已经将他推向了另一边。
同时交到黄晨手上的，还有那装着黑剑挂饰和木制钥匙的密封袋。
在首次看到黑衣男子时，常念露还是将密封袋握在手中的。
她察觉到那黑衣男子的表情隐约变化了下，就这么点细节，她就意识到了黑衣男子可能是朝着密封袋中两个‘奇点道具’来的。
递过去是借着推背时做的，黑衣男子应该没有察觉到，而且后面她还装模作样地将另一个密封袋藏进了口袋。
她身上可不仅仅只有一个装有东西的密封袋。
事情如常念露所料一般，那黑衣男子追着她而来了。
.........
从二楼下到了一楼，黄晨来不及多想，连忙寻找着出口。
心慌和缺氧加剧了他的慌乱，加上周末来上班的没有什么人，一楼的灯都没开。
好不容易找到了属于室外的光亮，却被破坏了墙壁从二楼落下的黑衣男子挡住了出口。
“喂，你把常姐怎么了！”
黑衣男子没有回话，而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一股恐惧顿时爬满了黄晨全身，害怕使身子整个僵在了原地。
就当拳头即将落在门面上时，黄晨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只感觉他在地上打了个滚。
“快走！”
方平重新进楼后便朝着楼上跑着，在上三楼时就已经碰见了黑衣男子。
但黑衣男子表现的对他没什么兴趣，只是在远处远远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向下打洞了。
于是，察觉到什么的方平避着黑衣男子往楼下冲去。
到一楼时，正撞上了黄晨与黑衣男子对峙，由不得多想，方平便扑了上去带着黄晨躲下了此次攻击。
可黑衣男子完全不给他们机会，仅仅过了一个拐角，他们就被追上了。
待方平没反应过来时，和他差了一个身位的黄晨已经受到了攻击，整个人往前飞去。
而眼前则是一条死路。
方平靠着墙，脱力的坐了下来。
身边被打飞撞到墙上的黄晨已经昏迷了过去，不过在此之前，方平的手中已经多了那个密封袋。
最后他还是碰到了这名为‘奇点道具’的物件。
黑衣男子盯着方平手心的密封袋，飞快的冲了过来。
一拳直直就往方平头上招呼。
随着烟雾散去，完好无损的方平正侧着头轻蔑地看着黑衣男子。
“**，这后面可是配电柜，”方平的话顿了顿，低沉着的脸看不出表情，“装你妈呢。”
下一秒，墙体再也承受不了冲击力，瞬间爆开了。
墙体后面的配电柜老老实实地接住了无数的墙体碎块和冲击力。
电光火石之间，便发生了爆炸。
“咳，咳咳。”
头部遭到了重击，身上不知道那里在滴血，只知道地面已经渐渐被染红了。
这般近的距离，方平自然不可能完好如损。
他有些痛苦的眯着眼，静静等待着烟雾散去。
但，一道黑影仍矗立在那尘雾之中。
大门处一阵猛风吹过，带着些许雨丝，吹散了这片雾气。
黑衣男子脸上多了些小伤，点点血渍正在往外冒，身上的衣物多了些瑕疵，但他那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
搞什么，这不没造成什么伤害啊。
拳头落在了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