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的入口破破烂烂的,一扇关不紧的网格木门,上面盖着的纸布还透着里屋那橙色的暖光。
推开门,店内的风格倒很现代,这与他想象中的老旧木桌、木椅,以及顶上挂着泛黄电风扇的风格并不相符。
反而是纯白的中央空调布满了店内每个角落,橙色的软榻座椅被摆得板板正正,泛着光的大理石桌,面上的图案还仿成了类似实木的材质,四个尖角上也贴心的贴上了防撞的软垫。
“没什么人呢,”方平环视着店内,走到了前台边看向了夕柔,“这么说?”
“应该没打烊吧?”见店内没人,她便大喊一声,“有人吗!”
“有人,马上来!”
一道略显厚重的男声从后厨传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局促的脚步。
从后厨出来的,是一名脸上略显疲倦的中年男子,他还在往身上的那已经沾满了油污的白色围裙抹着手上的肥皂水。
“没事,”方平接过了话,“打烊了吗?”
“没打烊,吃饭吗?”男子从后厨与前台中的门帘处穿过,来到前台从里面递了件略显发黄的本子交给两人,“这是菜单,桌子上也有二维码能扫码点餐,随便坐,都干净的。”
“好,”方平收下菜单,反倒看向了男子身后属于前台的网格柜子。
上面摆的尽是些酒水与饮料,但最上面几个方格则是被透明的防尘罩盖着,里面摆着几个五颜六色的矿物和石头。
让人能想到矿物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里面有好几块矿物的形状都是各种长柱体和多面体粘合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想到化学书和科普视频里看到的矿物照片。
“那些很酷嘛,”方平指了指顶上那个放着矿物的柜子。
“只是一点小爱好。”
男子打了个哈哈,倒也没对方平的话有多在意,估计平时就已经被问过很多遍了。
不过方平倒是从他那因为笑容而眯起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自责。
“老板,等下点好了菜和你说。”
“行,”留下这句后,男子重新钻入了后厨,即刻便响起了碗筷与水流声。
目送老板消失,方平用肩撞了下看菜单略显发神的夕柔,“走了,找个位子坐。”
“嗯?好。”
........
“啊~还是软座舒服。”方平一脸惬意的躺在椅子上,大大方方地让四肢舒展开来,整个人成了个大字。
“不过果然是快打烊了吗?”夕柔还是有些拘谨的坐在了方平对面,“会不会让那个大叔加班了?”
“别担心别担心,”方平丝毫不在意的摆着手,“那个大叔应该是老板,不会放着钱不赚的。”
菜单上大多是些北方菜,两人顺便点了几个特色菜,如锅包肉、地三鲜之类的,都是三四十一盘,如果跟菜单上照片量差不多的话,那就算得上很实惠了。
“所以说,”方平往桌底踢了一脚,紧接着便是一声痛呼从底下传来。
方平低头朝桌下望去,对上的是闻秋莹那满脸怨毒的眼神,“你蹲下面干嘛。”
“要你管!还有管好你的脚!”
闻秋莹是在她们点完单后偷偷钻进来的,一进来就摇头晃脑的寻找着什么,最后直接钻到了两人的桌子底下的小角落。
“秋莹,”夕柔也俯下身子,“你不坐上来吃点吗?”
“没事我不饿!”
“好吧,”夕柔略显担忧的看着她,听到地面传来的脚步声后便连忙起身。
“来,锅包肉好了,”老板将一盘泛着金光、外壳酥脆、冒着热气,且肉块间点缀着胡萝卜丝和葱丝的菜端了上来。
他拿起小票将锅包肉三个字划掉,这代表着这道菜已经上了,紧接着问道,“今天馒头吃完了,主食只有米饭了,要我端过来吗?”
“好,”方平应了声,“麻烦你了。”
夕柔已经眼睛冒着金光,不顾热气吃了起来。
方平倒是还不怎么饿,而是饶有兴趣地,偷偷观察着桌底下因为老板脚步走近突然安分下来的闻秋莹。
再想到闻秋莹在进店前就说换家店,进来后还躲躲藏藏的模样。
嗯.......
“饭来了,”随着桌面的震动,老板居然直接将电饭煲拿了过来,“抱歉啊,今天剩下的饭都在这里了,我索性就都拿过来了,你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也没关系。”
“没事,”方平双手倚在桌上,面上露出了个浅浅的微笑,叫住了正欲离去的老板,“菜很好吃呢,老板你是东O人吗?”
“嗯,我老家辽O的,怎么样?吃着还正宗吗?”
“抱歉啊,我没去过北方,不知道正宗的标准,但我觉得挺不错的。”
“哈哈,没事,好吃就是正宗。”
“这么大一盘还卖这么便宜,老板你不会亏钱吗?”
“还是有点赚的,我这地方平时招待的都是……”
嘴上聊着天,方平脚下也没闲着,随意给闻秋莹来了一脚。
不过她也只是装模作样踢在边上,但这样就已经足够威慑到闻秋莹了。
她用余光瞥着桌底下,这时候个子矮点的好处就出来了,不用太大动作就能观察到桌底下的情况。
闻秋莹捂着嘴,整个人颤抖着,但还是强撑着没动。
又是一脚,桌面微微颤动了一下。
老板好像有点察觉到了异样,“怎么了?”
“没事,”方平答道,“老板你刚刚说你在老家........”
又是一脚,桌面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底下有东西吗?”老板终于发出了疑问,遂即蹲下身往桌底下望去,“人影?秋莹?你怎么在这?”
“要你管!”刺耳的声响从桌底下传出,闻秋莹满身怨气地爬了出来,坐到了夕柔边上。
见闻秋莹爬出来,老板顿时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们是秋莹的朋友吗?哈哈,我再给你们炒几个菜,你们聊。”
留下这句话后,他就连忙跑回了后厨。
“给,”夕柔舀了碗白米饭递到了闻秋莹面前,“先吃点吧?”
闻秋莹一言不发地扒起了饭,吃相特别凶狠。
“哈气了?那是你父亲吗?”方平贱兮兮地将筷子举到闻秋莹面前边夹着边晃悠,“欸~家庭关系这么差吗~”
“平儿!”夕柔将方平的筷子打开,“太过分了!”
“抱歉抱歉,不过那个‘平儿’是什么鬼。”
“方平你不喜欢被这样叫吧!以后做错事了我就这么叫你!”
“也太残忍了吧.....”
........
方平终于受不了了。
她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一直朝着他这边瞄。
很明显就是老板在往这边偷窥!
为了这场一看就是家庭伦理剧能演下去,就需要她们这个外人不在现场。
“唉。”
长叹一口气,方平拍桌站起,满脸严肃地冲到了桌边,猛的抓住了正在往碗里添新饭的夕柔。
“夕柔快点陪我去上厕所!”
“不要!厕所自己一个人去就好了!”
“好了好了,快走!”
“等一下!再让我吃口!”
于是方平就这么猛拽将夕柔拉到了店门口。
她的手上还捧着碗和筷子。
“干嘛突然拉我出来!”
被打断进食的夕柔很生气。
“你没注意到吗?”方平顿时给她来了个榔头。
“注意到什么?”
“视线,视线啊!”
“我当然注意到了,但是啊!我记得不应该让秋莹和那个叔叔独处!秋莹她满脸不情愿欸!方平你还故意让她暴露!”
“等下,声音小一点先,”方平做‘嘘’的动作,接着道,“我不认为闻秋莹是不情愿,她要是真的不愿意就不会跟着我们甚至进到店里了。”
“唔,可秋莹她明显很抗拒见到那个叔叔欸!”
“你先听我说,你觉得那个叔叔是她的什么人?”
“我觉得是她爸爸。”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方平一拍手,“再加上今天她被我们撞见的交易,将这一切联系起来,你想到了什么?”
“额.......叛逆期到了?”
“应该差不多吧,”方平咂了砸嘴,“你想啊,那个试剂不是说能获得超能力吗?加上闻秋莹很憧憬逐妖客这个职业,说明了........”
“说明了?”
“说明了她和她爹关系差成这样肯定和这些有关系,”方平扒拉住了门边,“我认为既然是亲人,那就没有什么不可以聊的,关系犟成这样就是缺少交流。”
夕柔学着方平的姿势趴在门边观察起了里面,“但我觉得如果秋莹她现在真的是叛逆期不会好好聊的......”
“夕柔你其实挺担心闻秋莹的吧?”
“毕竟一见面就把她打晕了,后面还把她绑起来了。”
“先不说了,看看里面情况先。”
话落,方平便轻手轻脚地拉开了条门缝。
两个人,四只眼睛带着好奇就这么怼到了缝上。
“方平,秋莹她一直低着头唉,好低气压。”
“秋莹她好像因为谈到了什么顿时生气了,站起来还把叔叔吓退了好几步。”
“她是不是把那个试剂拿出来了?”
“叔叔他上去抢了!秋莹她喝下去了!”
“等等,秋莹她是不是朝着我们这边跑来了?”
夕柔退得快,不像方平那样被推开的门砸到了鼻子。
闻秋莹哭着跑了出去消失在了巷子里。
“搞砸了......”夕柔顿时抓住方平的双肩晃了起来。
“什么小孩啊,这年纪了还搞给自己说哭了然后逃走这套.....”
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方平的脸色已经没有之前那番镇定了。
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搞这出出来?果然是被黑衣男子的事情搞得心慌马乱了。
不,不能找借口,这些都是自己作的,明明那个时候就应该别犯贱踢那两下。
“我在搞什么啊.....”
紧接在闻秋莹之后的,是她的父亲。
他冲到门前,却发现此时闻秋莹已经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