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番外统为第一人称,发现有什么地方错误请指出,谢谢)
为什么会憧憬能成为逐妖客呢?
仅仅只是为了杀死一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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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父亲是个乐观的人。
他整天挂着个傻乎乎的笑容,每当母亲看到他这副模样,也会跟着傻笑起来。
我看着他们笑着,我也会跟着乐呵起来。
因此,我的童年是幸福的。
在尚不识字的年纪,我就已经是个让父母颇为头痛的孩子了。
那时刚会走路的我,就已经表现出混世魔王的天性了。
爷爷奶奶根本追不上闹腾的我,自从有次我躲在了隔壁周叔家牛圈里,他们在村里敲锣打鼓将村子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即将落下之时,才找到了正在用干草编东西的我。
那之后大门上就挂了个铁锁,那锁挂的很高,高到我拿来小板凳踮脚也够不到。
因此,我的活动范围就剩下了个院子。
那时爷爷的身体还算硬朗,他白天会出门干一些农活,家里就留下了我、奶奶和一群散养在院子里的鸡鸭。
我每天的活动就变成了绕着院子追鸡鸭,奶奶就杵着拐杖在后边追我。
邻居家就总说我家天天闹腾的厉害,搞得午觉也睡不安稳,每当此时,下午回来的爷爷就会去邻居家找那个有着许多白色胡须的老爷爷笑呵呵的聊上半天。
他每次回来也会给我带些山上摘的野果,可这些果子看着漂亮,但大部分都是酸的,我不喜欢吃。
后来就过年了。
我记得那年的雪下得格外的大,家里的家畜冻死了好几只。
跨年夜那个晚上,大家热热闹闹吃着年夜饭,父亲用着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正啃着鸭腿的我时,突然说:
“爸、妈,我和落枫聊过了,还是决定把秋莹接到我们身边照顾。”
于是,我就去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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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环境总是让人畏惧的,更何况一个刚上学的孩子。
由于环境的变化,刚来那年我时常生病,但我生病时也闹腾得厉害,这让我的父母颇为头疼。
我不像普通的女孩子——在爱好上,父母为了让我安静下来,时常会买些洋娃娃之类的玩具送给我,但当时的我对这些个东西并不感冒。
紧接着,我的床头便出现了些男孩子的玩具,可我依旧没什么兴趣。
转机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刚出差回来的父亲给我带的礼物是一盒积木,当他往包里掏积木时,另外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透明无暇的圆滑‘石头’。
母亲说那是不知道谁丢的玻璃瓶碎片,父亲说能磨成这样也是有缘便带了回来。
而我已经捡起来捏在手上把玩了。
发现我喜欢鼓捣漂亮石头的父母仿佛跟发现了新大陆了一样,经常只要是块看起来漂亮的石头就带回来给我。
不过后来我也发现了,我喜欢的并不是漂亮的石头,而是去寻找石头这个过程。
探险为主,漂亮石头为次。
那之后,我的生日礼物就变成了各种有关地质探险的东西。
如地质锤、登山鞋之类的。
最贵重的,是一台显微镜。
毫无疑问,我是幸运的。
对于这种明显花钱且有危险性的爱好,我的父母是支持的。
最开始只是在城里的各种河流边探险,后来次数多了胆子大了,父母就敢带着我去靠着城的山林探险。
像上云市这种地处内陆深处的城市,附近的妖兽在这么多年的清剿下来已经变得特别罕见了,而且妖兽虽然仇视人类,但也是有智慧的。
它们知道哪里能更好地生存,内陆林子里的妖兽消失的原因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它们自己迁徙走了。
因此,后来我胆子大了,甚至敢一个人跑到林子里,好在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
不过有这种爱好也就导致了我朋友很少,虽然同学们都挺喜欢我带来的各种漂亮石头和奇特的矿石,但他们在意的点是‘好看’,我在意的点是‘探险’。
但我没有因此变得内向,每当我探险回来时,我的父母总能给我带来十足的情绪价值。
不过他们经常会把我带回来的矿物宝石‘偷’走自己收藏起来。
他们说这是附和我的‘费用’。
真是两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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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小学时,家里出了事情,爷爷干农活时摔了一跤。
父母带着我急匆匆地就赶了回去。
当时的我尚且年幼,还不明白‘摔一跤’对一个老人来说有多么严重。
我只知道原来眉毛凶凶的老头和奶奶一样用起了拐杖。
父母和爷爷奶奶刚见面就吵得厉害,父亲说爷爷年龄本来就大了,还天天花力气去摆弄那些值不了几个钱的秧苗。
不过吵架就维持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大家又都变得和和气气了。
父母请了假,准备住上十几天来陪陪老人。
但我当时挺开心的,因为隔了这么多年,除了过年外,我又能住在这座小院里了。
爷爷好像真的听了父母的话,那天过后就不去田里了,而是拖着个摇椅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就被他拉住听他讲那些往年旧时。
听他说,小时候的父亲比我还调皮。
爷爷年轻时是做厨师的,他希望父亲也能继承这个手艺。
但我父亲是那个不情不愿啊,放学时同学都在玩,只有他在那切菜论勺。
所以父亲的叛逆期来得格外早。
有一次父亲甚至把常用的铁锅藏在别人家的猪圈里,给猪当了食槽。
当爷爷拽着父亲打他屁股时,他的回答是‘看那个铁锅不爽,要给它点颜色瞧瞧’。
这些以前的事情第一次听还是会觉得有意思,但同一件事讲多了就没意思了。
不过那时我也懂事了一点,听到恰到好处时会配合得笑两下。
当时是在夏天,爷爷是在夏天走的。
那天早上他没有醒过来。
但大家的反应都挺平静的,父亲告诉我,爷爷是老死的,是喜丧。
我问他,爷爷为什么是老死的?爸爸不还很年轻吗?
他回答,爷爷奶奶是老来得子,生他时年纪就大了。
我问他,喜丧是什么意思。
他回答,就是要开心的办葬礼。
我再问他,以后是不是见不到爷爷了。
葬礼来了很多人,许久不见的亲戚、一整个村里的邻居,那天排场大得厉害。
现场没有哭喊,大伙脸色都挂着笑容,我脸上也挂着笑容。
那时我还不明白这笑容代表着什么含义。
下葬后,喝醉了的父亲突然拉着我要跟我说他和母亲的爱情故事。
那天我被酒气熏了半天,头痛到了半夜。
葬礼结束后,大家就各回各家,我家也都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南方的小家,好像只是发生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家只是将眼泪留到了将来。
两年后,父亲突然跟我说,奶奶也去世了,也是喜丧。
那时也是夏天。
那天我哭得厉害,好像从早上哭到了晚上。
我有点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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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姓严,名落枫。
她是个孤儿,是吃村子里百家饭长大的。
听母亲说,她是在村头那颗枫树下发现的,又因为当时是秋天。
于是,她的名就成了‘落枫’,姓就随了村里的姓。
她和父亲是在大学才认识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本,两人恰好选到了同一个专业,第一个月是打招呼的陌生人,第一个学期是关系还行的普通朋友,第一个学年是男女朋友。
他们就好像顺水推舟般很自然地就走到了一起。
母亲说,父亲上了大学,成了成年人之后也还跟个孩子一样。
像小孩一样对些幼稚的事情充斥着十足的兴趣,像小孩一样天天说着自己有着拯救世界的梦想,整天就是将热血和冒险挂在嘴边。
但母亲说,父亲每次都能将她逗笑。
真傻啊.......
转机是在他们大三,但直到现在,我还是希望这个转机根本没有出现。
那年,父亲觉醒了超能力,并按照着流程,成为了逐妖客。
当时,父亲还在对继续升学还是出去实习而感到迷茫。
而逐妖客这个身份,给他指了一条路,也给了他一种抒发满腔热血的选择。
在内陆地区,以逐妖客为主职的人们,通常被分为了两种人。
第一种是将工作地点选定在城市内及其附近的人,他们接的都是些处理琐事、没有什么危险的任务。
但即便如此,工资待遇也比寻常的工作好了不少。
倒不如说,是猎妖局故意养着这些人,让他们不要拿着自己的超能力惹事的方法。
第二种是接外包任务,与真正的妖战斗,执行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任务。
外包任务通常来自于边境城市。
不同于内陆,离边境越近,妖的密度和强度就越高。
这些地区的猎妖局经常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出现处理不过来的任务。
这些任务层层外包,最终就出现在了上云市。
这些任务充满不确定性,加上路途遥远,通常一来一去得要大半个月。
父亲是第二类人。
他说,既然上天赐予了他能力,那他就应该尽到相应的责任,不单单为了其他人,也为了他自己。
母亲是支持他的。
后来,我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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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记事起,我就不常见到父亲。
那时我是讨厌父亲这个工作的,因为它让我半个多月才能见到父亲一次。
但母亲总是在一旁帮着他说话,加上他每次回来都给我带礼物,我也就渐渐不会因此而生气了。
上了小学,我就逐渐被放养了。
母亲下班晚,父亲也时常不在家,因此,我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回家的。
而从放学至母亲下班之间的时间,我常常都用在了我的爱好上。
这也可能导致了我胆子很大,常常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还没回家,每当此时,父母就会在几个我常出现的地方来寻我回去吃晚饭。
通常来的是母亲,幸运点来的是父亲。
不过他们心也是真大,一点都不担心我出事,他们这种散漫的态度还曾经让我有段时间内怀疑过我是不是充话费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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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争吵大概发生在我刚上五年级的时候。
父母争吵在我家是个稀罕事,至少在我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
母亲不想让父亲继续干逐妖客这个工作了,太危险了,但当时父亲散漫的态度顿时惹火了母亲。
似乎好像母亲之前已经提过了好多次,只是父亲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总之,那次他们吵得厉害,要是没发现当时躲在小角落观战的我,他们估计就要上手了。
像是赌气一般,母亲提出了离婚,父亲也小孩子气一样同意了。
但我的生活没有因此变差,他们反倒更加溺爱我了。
母亲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买了房子,搬了出去。
他们好像非要争个谁对谁错,而这股小学生脾气的选择最后就落到了我身上。
离婚后,我被他们分开着抚养。
父亲出差时,在家里的是母亲,父亲回来时,在家里的是父亲。
表面上两人搞得老死不相往来,但暗地里我成了他们的传话筒,而且不能直说,我需要将一个人的话翻译出来并用旁敲侧击的方式告诉另外一个人。
讲对了他们是会开心的。
父亲开心时通常会烧一桌的饭菜,排场搞得跟过年了一样,但之后要吃好几天的剩菜。
母亲开心了通常就带着我出门探险支持我的爱好,不过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帮我提东西,她大部分时候是在帮倒忙的。
总之,小学就这么糊涂过去了,后来上了初中,他们也好像意识到了这样靠肉体做传声筒是有极限的。
于是,我就有了属于我自己的手机,但却导致我的睡眠质量下降得厉害。
他们会在一天的各种时间段突然打电话过来,先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掩护,接着就问起了另外一个人的近况。
真搞不明白他们这样有什么意义,我之前都看见了母亲偷偷避着我打电话,也不知道躲着我是在跟谁赌气。
反正只要母亲因此心情大好的话,我半夜就不会接到电话了。
但我的睡眠质量不会因此变好,这种情况出现时,母亲就耍赖似的要和我睡一起。
她睡相差的要死。
我算是个没有什么朋友的人,也不知道这属于是社恐还是内向。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年级里的同学都开始聊一款游戏,就像病毒一样,好像一夜间同学们都玩过了这个游戏。
这自然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回家后在电脑上找了很久,才发现这是个手机游戏。
下载,注册,一气呵成。
这游戏的确是有着吸引着人的魔力的。
不是说有多好玩,而是里面的人让我很生气。
有一次,遇见了一个把我气得半死的人,然后第二把又遇见了他。
我就用尽了毕生学到的脏话跟他对骂了起来。
但第二天上线时,我发现了他的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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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有一位同伴,他和父亲一样天天挂着个傻笑。
他让我叫他文叔。
文叔和父亲一样,没有什么大人的架子。
他们时常带着我玩,但我觉得我是被他们当成了玩具。
也可能得益于此吧,他们充当了我成长中缺少的‘朋友’,不至于让我的性格因为没有同龄朋友而变得极端。
那时我老是被他们搞哭,接着母亲就会把他们赶出门外接着来安慰我。
离婚后,赶人的人就变成了父亲。
但他总安慰不好我,我是故意的,因为我知道把我搞哭他也有份。
我就去母亲那里告状,接着母亲就会赶过来将他们训一顿。
文叔和父亲一样,是一名逐妖客。
猎妖局是鼓励这种组队的,既能保障逐妖客的安全,又能提升任务完成的概率。
文叔比父亲年轻,听他说,他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他家父母根本不同意文叔天天跑那么远出任务,加上催他找女朋友,文叔就从老家跑了出来。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候。
日常有母亲陪伴,真亏她每天上完班还能有精力来好好养我。
每当我问她类似的问题时,她就说只要看到我她的精力条就会猛猛往上涨。
特殊的日子,就是父亲回来的日子。
他和文叔会带着一大堆的礼物和食材回来,父亲钻入厨房去烧饭,文叔就来陪着我玩。
接着,当一桌菜即将完工时,母亲就会恰好敲响门。
她是有钥匙,但她更希望我能来给她开门。
人到齐了就开始吃饭,文叔和父亲喝酒,母亲就拉着我说父亲的坏话。
有时母亲也会和父亲拌嘴。
他们就是这样,表面上说绝交离婚,但私底下聊得比谁都欢。
自从那次吵架被我撞见了后,他们就不会再吵了。
至少不会在我眼前吵。
后来,母亲也告诉了我他们争吵的原因。
她担心父亲因为逐妖客的工作出事,更担心因为父亲出事而影响到我。
但她也说让我不要为此讨厌父亲。
相反,她常对我说父亲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救下、保护了很多人。
她也说,父亲是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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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是在我初三的时候。
下午,还在上课的我突然被班主任叫了出去。
母亲站在门边低着头焦急地跺着脚。
对上她的眼,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惶恐。
母亲一句话没说,自顾自地拉着我走出了校门,她打了辆车,匆匆赶到了猎妖局。
接着,在猎妖局的安排下,我们就这么踏上了前往别的城市的道路。
当车辆在高速疾驰时,母亲好像才反应了过来,她紧紧地抱紧了我,一会儿说着没事,一会儿又说着对不起。
这给当时的我,带来了极大的困扰,但我当时很懂事的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现在想来,我大抵明白了些母亲当时的心思。
接到猎妖局的官方通知,父亲出事了,母亲第一时间是想着要先去见到父亲。
可当她从这种匆忙的慌乱中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在了车上,孩子也在了身边。
母亲意识到了,发生了这种大事是要瞒着孩子的,至少不能第一时间告知孩子。
一路无话,我只知道那天长长的路途中,母亲束得我很紧,她的身体也抖得厉害。
到了陌生的城市,来到了不熟悉的地方,眼前的景色不断变化,最后来到了一扇纯白的大门之前。
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一位猎妖局的工作人员站在门边,问我的母亲需不需要回避孩子。
我站了出来,我说我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想,那个时候的我应该也能模糊地猜到发生了什么。
像是玩笑一般,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担心你出事’应验了。
逐妖客的工作无论表面上有多少光彩亮丽,都无法掩盖他的危险性。
终归是在与野兽搏杀的。
在这之中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次的任务,父亲和文叔完成得很好。
但在从野地回城的路途上出事了。
一只颇为强大的妖兽袭击了父亲和文叔。
文叔留下来断后,父亲则是负伤逃走了。
但‘断后’只是好听点的说法,当时那种情况,基本上就是选择一个人活下来。
猎妖局反应很快,可人手始终是个问题。
事情发生二十小时后,猎妖局才筹备到能够保护自身安全的人手。
搜查持续了一个多月,结果便是文叔变成了失踪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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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腿伤到了,但医生说,只要好好保养,以后还是有可能重新走路甚至跑动。
可父亲好像对此毫不在意。
按母亲的话来说,父亲好像失去了魂魄,被抽取了人格。
我不理解这些东西,我只知道父亲不会笑了,也不会逗我玩了。
在父亲强硬的要求下,一个星期后,他便回到了家里养伤。
父亲颓废得厉害,整天说着自责的话,如‘错都在我身上’,‘死的是我好了’,‘对不起妻子和女儿’。
我不明白父亲为何能变成这样,母亲也一样。
母亲和父亲又开始吵架了。
文叔的葬礼,父亲是坐轮椅去的。
我见到了文叔的父母,他们是两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那天他们拉着我和父亲聊了很久。
明明葬礼上聊得开心的父亲,可回来后却变得更加消沉了。
家里的氛围低沉得厉害,那时母亲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我却能感到一股无名的疲倦。
我学习的天赋不算好,彼时上了初三,升学的压力落在了我身上。
加上家庭的变故,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迷茫。
我想找一个人聊聊,可我找不到人。
在学校中,我发现我变得内向了。
没有能交心的朋友,我不想让同学知道我家的情况,但我又想有个人能让我诉诉苦,矛盾的心理落在他们的眼中,便变成了‘有个叫闻秋莹的同学成绩下降得厉害’。
网上的朋友也是同理。
家里,父亲是沉默寡言的,倒不如说,他对我的话没什么反应。
至于母亲,那时的她太累了,我不希望她因为我的事情更加疲劳。
于是,当时的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只要以前的父亲回来,那一切就都回来了。
让父亲笑起来,这个有点天真的目标成了我当时的执念。
于是,我就在记忆中寻找着父亲会因为什么笑起来。
于是,我就开始模仿起了以前的父亲,去陪着现在的父亲聊天、玩耍。
我傻乎乎的认为,当我这么做了后,父亲就会慢慢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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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初三毕业,但期末考试并没有成为我的头等大事。
父亲的生日快到了。
自从父亲出事已经快一年了。
母亲换了份工作,现在我放学回家后能见着她了。
父亲依旧是那副颓废的模样,只不过这段时间下来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母亲也不怎么跟他聊天了,她出现在这个家里,主要还是为了我。
母亲有问过我要不要搬去她那里住,我没同意,理由是父亲还在这里。
我还是有空了就去找父亲聊聊天,即便他不怎么理我,但我也已经把这当成一个习惯了。
生日那天下着雨。
我拿着礼物,那是我和母亲一同找到的一块红色的玛瑙,母亲将它制成了首饰。
我将礼物藏在身上,走进了父亲的房间。
父亲靠坐在床上,脸上没有什么亮光。
我走过去跟他说想让他起来一下。
没有反应,于是我就掀开了他的被子,试图将他拉下床。
不知为何,那时的我突然就拗得厉害。
感受到了父亲全身的肌肉抗拒着我的触碰,但我还是拼尽全力试图拉动他。
接着,我就听到了那句话。
“烦死了!”
父亲将我推到了地上。
听到声响后,他才回过神来。
母亲冲了进来,对上了他那惶恐的神情。
我很久没见到的‘情绪’此时重新出现在了父亲身上。
摔一跤带来的疼痛不会让我哭出来。
但我还是哭出来了,而且哭得很厉害。
“你在干什么?你发什么神经病?”
“女儿怎么了你了?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整天跟个死人一样,女人每天为你做的事你有意识到吗?你还算个父亲吗!”
母亲大骂了一通,拉着我跑出了家门。
跌跌撞撞地下了楼,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世界满是雾气,即便是下午,道路上依旧是灰蒙蒙的。
受了刺激的母亲护着我冲到了雨中,没有目的地,只是因为母亲想离父亲能够远一点。
母亲抱着我,我在她的怀里,没有雨滴能闯入这个拥抱。
但我的肩头还是淋湿了,原因是母亲的泪水。
仿佛命运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倒霉事情一个接着一个。
车带着亮光出现在了雨雾之中。
按理来说,这种天气加上脚下的斑马线,即便这里没有红绿灯,车速也不应该这么快。
但还是太快了。
晕过去之前,我看见了肇事司机在雨中慌乱的打着电话。
以及不远处楼梯间,父亲那愣在原地的身影。
........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异常刺鼻,我很讨厌。
我坐在手术室前,不敢看那亮着的‘手术中’牌子。
由于母亲将我护在了身前,所以撞击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但代价就是.......
我不敢去想,我很害怕。
我抱起身躯蜷缩在医院那冰凉的金属躺椅上。
我低着头,走廊上那数不清的脚步声让我感到恐惧,这让我头埋得更深了。
父亲坐在我的身边,他好像又重新变回成了一个人。
只是没有当年那种风采了。
他在我身边轻声安慰我,但我不想听。
我微微往边上躲避的动作表达了我的不情愿。
我从手臂与大腿之间的间隙处看到了他那伸出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身前的手术门开了。
“抱歉。”
我没有去看医生的表情,而是抱着身子,偷偷哭了出来。
真是个爱哭鬼。
即便我再怎么欺骗自己,也无法骗过现实。
而后,似是为了给情绪提供一个宣泄的口,我听到了那个肇事者的声音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听到那声音时,我全身的怨气和理智在一瞬间化为了愤怒。
我冲向那个男人,给他脸上老老实实来了一下,接着他身边的保镖就把我架了起来。
被我打出鼻血的男人给我留了个奇怪的眼神。
他说要和父亲谈一谈。
男人似乎是本地有名企业家的儿子,家里也有点小关系。
那天开得那么快,单纯是因为买了新车想过把瘾。
但再怎么说,终归是撞死了人,即便家里有点关系,有钱请来厉害的律师,也无法逃避几年的牢狱之灾。
除非得到父亲的谅解,得到谅解书,能让他的牢狱时间减少,接着再靠家里运作一下,关不了几个月就能被放出来。
可那个结果对我来说,比母亲死亡更不可置信。
“抱歉。”
这是父亲结束谈话后说的话。
我恨他。
之后,我搬到了母亲住的公寓。
既然父亲懦弱成这样,那么就由我去办。
我花了几天时间搞明白了肇事凶手现在上班的地方,搞清楚了他大概的行动轨迹。
最后,我拿着把刀,躲在了他公司附近。
就算我死了,我也要先杀了他。
但命运又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等到他出来,警车和救护车就已经开来了。
从保安处得知,他因为之前干的很多坏事,在今天被其他人弄死了。
真搞笑,我仿佛像一个笑话。
后来,我就休学了。
后来,我找到了新的目标,我想杀死当年袭击父亲的妖兽。
后来,我开始了解有关妖兽、猎妖局、逐妖客等等的知识。
再后来,我就重新去上学了。
新生群里有一个人加了我的好友。
她说:
[我有能让普通人绕过‘奇点道具’获得超能力并成为逐妖客的东西,你有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