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日
午后
夕柔犹豫了许久,还是踏上了前往孤儿院的路。
这间孤儿院在上云市的边缘,背靠着大山,离家里不算远,走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不过夕柔却没有选择走路。
当在手机地图上搜索孤儿院的名字时,自动给她弹出了一条推荐的公交车路线,终点站前一个站牌便在孤儿院的大门对面。
于是,她最后选择了坐公交。
“姑娘,醒醒,终点站到了!”
从睡梦中惊醒,夕柔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终点站,终点站?”
但她马上反应了过来,“终点站到了!”
见夕柔一惊一乍的,司机很是平静,他见过太多次睡过站的乘客了:“是的,到终点站了。”
“那是不是已经过了兴中村?”
“兴中村?那个站牌好几年前就停了啊?已经不经过了。”
听见司机的话,夕柔瞬间担心了起来:“为什么停了啊?司机大哥你知道那个站牌要往那边走吗?”
“因为那边上的房子店铺基本上都没什么人了,如果你要去的话......”
司机指了个方向:“就往那边顺着土路走两公里就行了。”
“谢谢你大哥!”
道完谢后,夕柔就连忙朝着司机指着的方向奔去。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跑的那么快,可能是在害怕些什么吧。
通往孤儿院的路并不好走,由于没什么车经过,这条土路也基本上没人维护,地面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很是难看。
路的两边也没什么房子,大多数是只有一层的小平房,原本还能看见几个老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越往深处奔去,这些房子也逐渐没有了人气。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升起。
那个司机也说了,那个站牌关闭是因为附近没了人气,所以客运公司就将那个站牌给停掉了。
可那个地方不是还有一家孤儿院吗?为什么停了?
“呼~呼~这是,到了吗?”
夕柔喘着气,许久没有强烈运动过了,就这么跑一段路也让她难受得半睁着眼。
“果然.......废弃了吗?”
夕柔捂着发痛的腹部,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巨大建筑。
半人高的铁围栏此时已经爬满了藤蔓,一栋庞大,但没多高的建筑被围栏保护在其中。
这应该是孤儿院的主楼。
主楼上有大半的墙皮已经脱落发黄,正面一个‘快乐成长,勇敢追梦’的标语也已经掉色得厉害,从窗户往里望去,能看到里面那些空荡荡的房间。
主楼的边上有栋小了许多的楼,这栋应该是宿舍,而在宿舍的底下则是一块比标准操场更小一圈的跑道,以及在跑道边上两桌已经没了网的乒乓球桌。
在那大门的台阶上,一位头发发白的老婆婆正拿着一柄竹扫帚扫着台阶上的灰尘。
夕柔跑上前去,问道:“婆婆,这家孤儿院是废弃了吗?”
婆婆抬头看了夕柔一眼,而后又低下头专心扫着地:“姑娘你是这家孤儿院里出来的吗?”
“我是......”夕柔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帮一个朋友来看看,她没有空来。”
“来帮忙看看啊,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地方。”婆婆的语气很柔和:
“姑娘,这地方在几年前就废弃了,院里的孩子和老师已经搬去了城里另一个地方。我以前是这地方的护工,只是新地方离家太远而辞职了而已。”
夕柔看着被扫拢的灰尘,疑惑道:“那您这是?”
“只是闲着无事来老地方看看而已。姑娘你要去找现在的孤儿院的话,那要从这边走下去之后,再.......”
“不,不用,”夕柔摇了摇头,“我要找的,就是这家已经荒废了的孤儿院。”
婆婆笑了两声:“好啊,好。我先回去了,老了,没多少力气喽........”
.........
虽然是孤儿院,但其实也有在做养老院的生意,院内有一部分的区域专门改成了养老院,主要还是为了补贴院里孤儿的生活的。
而且大部分的老人们看着小孩闹腾心情也会不错。
只是现在搬到了城里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做——为什么会搬到城里去呢?是经济原因,还是环境原因?
嘛,这些事情没什么必要去深究了。
厚重的大门上挂着一个发锈的铁锁,夕柔顺着婆婆的话语,在边上的一块石头下面找到了一把同样有些锈了的钥匙。
好在即便锈成这样,锁依旧还能正常使用,稍微用了点力,伴着铁锈的摩擦声,铁锁‘咔嚓’一下开了。
“呼,好厚的灰尘.......回来了啊。”
推开门,半拉夕阳顺着门缝射入走廊,在那橙黄色的空间内,扬起的灰尘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每一处。
伴着橙光,夕柔轻轻走在这片蒙着记忆的廊间。
绿色的墙壁上有着涂鸦,也有着各式鼓励的话语,只不过大多数已经模糊不清。
走入一间空房,黑板上残留着来不及擦拭的粉笔字,剩下的座椅被规整的摆在角落,看来这里的人们在离开之前,已经好好埋葬了这片土地。
夕柔在这间房间静默了许久,最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为这间房间重新关上了门。
“●月●日,发现了孤儿院里的图书角,在一个楼梯之下,空间和我的房间差不多大,这里有很多人。”
夕柔随身带着那本日记,原因无他,日记上有关于孤儿院的文字是实在太多了。
她想要去每个提到的地方看一看。
“●月●日,●●带我去了院里唯一一家小卖部,他拿着自己攒下来的钱请我吃了雪糕,那条雪糕很贵,这让我想到了去年夏天的时候,缠着父亲给我买雪糕的事情。”
日记是从进入孤儿院开始写的,前几个月的事基本上占了日记的大半,大多是些对孤儿院的好奇心与新奇感。
从写出来的文字能感受到当时夕柔的兴奋与开心,但也能感觉出夕柔当时是在强撑着不让别人担心。
换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的人都变成了陌生人,对于一个小孩来说,这实在是有点太残忍了。
夕柔不是自小生长于孤儿院,在此之前,她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她没有做错什么,但她还是受到了惩罚。
即便她到了孤儿院之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即便她开朗的接受了这一切,但压抑的心情总有爆发的一天。
是谁将她拉了出来呢?
这是个值得思考很久的问题,也是在看过了日记之后,夕柔纠结了许久的问题。
这实在是困扰了夕柔好几天,她又不是一个心理医生,也无法跨越时空为小时候的自己解决心理问题。
于是,她回到了孤儿院里,走过了日记上提到过的,只属于她的记忆。
当天色渐暗,这场寻找记忆的短暂旅途也来到了终点站。
夕柔站在走道边的树下,夕柔知道这围了孤儿院一圈的树是梅花树,日记中提到过,这是孤儿院刚建立时栽种的。
在她的目光下,在她身前不远处,孤儿院后门的台阶落在那里。
这是夕柔和方平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个时候夕柔刚放学,因为父亲给她买了辆自行车,她便准备绕了个路回家。
那时,方平就静静地坐在后门的台阶上,两人的眼神只短短接触了一刻,自行车带着风声,便带着夕柔驶离了这片土路。
“想起来了啊.......”
记忆并不是什么难以寻找的东西,当你重新走过一遍来时路时,过往的记忆与情感就如水到渠成般,充盈在了脑海之中。
..........
来到孤儿院是个很奇怪的原因,倒不如说整件事都十分的离奇,至少当时的夕柔还理解不了。
夕柔的父亲是一名军人,而夕柔也不是亲生的,她只是父亲从边境一个被妖兽破坏的村子里发现的。
按理来说,像夕柔这种因战争而出现的孤儿,在救助之后应该离开前线前往和平的地方由孤儿院看护或者送到愿意接纳的家庭里寄养。
但夕柔却被父亲收养了,夕柔曾经问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收养自己。
他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我想要保护好小柔啊!”
在收养夕柔的时候,父亲的年龄也才刚过二十五,同时也未婚。
边境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孩子的成长,所以在考虑很久之后,父亲将她送回了上云市的家里生活。
父亲并不担心夕柔一个人出什么事,因为父亲身份的关系,周围的人们都帮衬着照顾夕柔。
夕柔并没有见过父亲的任何亲戚,在对门邻居那里吃过好几顿饭后,才她意识到这件事。
该不会自己的父亲也是一个孤儿吧?
总之,夕柔倒也听话,在父亲那边很久才能回来一次的情况下,她就这么身心健康地长大了。
只不过日子并没有顺畅地过下去,在有一天,夕柔得到了父亲的死讯。
在一次妖兽潮的袭击下,父亲为了保护其他人而被妖兽杀死了。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比父亲的同事们先来的,是父亲那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亲戚。
那群人说她这个领养的孩子不配继承父亲的遗产,想要将夕柔赶出房子据为己有。
还是对门的邻居报了警,来的警察也认识夕柔,就帮着夕柔赶走了这群亲戚。
但夕柔与父亲没有血缘关系也的确是事实,即便警察和法院踩着红线帮衬夕柔,也只能确保父亲的资产不会被亲戚侵占。
最后,她那间房子被封上了封条,带夕柔去法院的警察说,等她成年了就能回到这里,而现在她只能去孤儿院里生活的。
这便是来到孤儿院前的所有记忆。
“原来是这样啊.......”
夕柔抱着自己的腿坐在台阶上,她的半张脸埋在膝间,微风轻轻袭着耳边的刘海,天边残存的夕阳映在她的脸上,为那粉色的瞳孔镀上了一抹温柔的橙红色光晕。
“都到这个点了.......方平应该快回来了吧?要早点回去,她要担心了呀.......”
夕柔站起了身,正准备迈步时,身后那扇木质旧门传来了‘嘎吱’的声响。
后门被从内而外打开,伴随着男人那不耐烦的话语:
“哼,可让我好一顿找啊,勿水水那个贱人,居然还放你们出来‘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