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似乎能听到苏晓有点失望的呼气声。“好吧……那说定了哦!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多喝热水!有什么想吃的随时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我知道了。谢谢晓晓。”赵令仪的声音里带着笑,那笑容透过电波,传递出令人安心的温顺。
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药之类的话,苏晓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嘟——”
忙音响起。
赵令仪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迅速敛去。他放下通讯器,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手,用指关节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他当然没有感冒。过去几天,他忙着吸收传承、巩固练气修为、熟悉新获得的力量,还要分心留意灾策局内部关于临时小组的进展,以及……为即将到来的、与密谍司接头人的会面做无声的准备。
每一分钟都被填满,精神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像一根被缓缓拉紧的弦。
“感冒”这个借口,至少还能再用两天。两天后,就是那个标注在加密信息上的日期——本月二十三日,正午,富人街123号。
时间不多了。
“生死攸关啊……生死攸关。”他低声自语,像是叹息,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比以往更加清晰有力的生命力,以及体内那稳定旋转的银色气旋和沉静流淌的琉璃色魔力。
至少,现在的他,比几天前更强了。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在未知漩涡中挣扎求存的资本。
就在他凝神思考接下来的安排时,眼角余光瞥见床边的小白,正懒洋洋地伸了个夸张的懒腰,毛茸茸的嘴巴张得老大,打了一个无声的、极其敷衍的哈欠。
然后,它那赤红色的、宝石般的眼眸,似乎无意地扫过赵令仪略显疲惫的侧脸,瞳孔深处,一抹极其幽微、难以捕捉的锐利光泽,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仿佛洞悉了什么,又仿佛只是在无聊地打量这个它选择与之共生的、复杂又麻烦的“契约者”。
赵令仪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那条繁华的富人街,那家神秘的123号店铺,以及店铺背后,可能代表着密谍司新一轮指令、那个女人新的“游戏”,或者……另一个未知深渊的入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滨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巨大的玻璃窗染成一片模糊而璀璨的光河。
平静的日常之下,暗礁已然浮现。
......
光,在这里是吝啬的访客。
空间异常高阔,像将整座古老教堂的内部掏空重塑。没有彩窗,没有圣像,只有冰冷厚重的墨黑色石壁向上延伸,最终没入视线难以企及的幽暗穹顶。
唯一的光源来自长桌中央——十三盏造型古朴的银质烛台,各自托着一簇静止燃烧的苍白火焰。火光跳跃,将巨大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拉长,如同沉默的巨人。
空气凝滞,弥漫着陈年灰尘、旧羊皮纸,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低温金属与枯萎花朵混合的冷冽气息。时间在这里的流速仿佛也慢了半拍。
一张惊人的、目测超过二十米长的黑曜石长桌横亘在空间中央,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苍白的烛火,更显深邃冰冷。桌旁摆放着十三把高背椅,同样由某种暗沉木材制成,椅背高耸,雕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花纹。
每一把椅子的顶端,都镶嵌着一个不同的银质符号,在烛火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愚者】、【魔术师】、【女祭司】、【皇帝】、【教皇】、【恋人】、【战车】……
【力量】、【隐者】、【命运之轮】、【正义】、【倒吊人】、【死神】……
【节制】、【恶魔】、【高塔】、【星星】、【月亮】、【太阳】、【审判】……
以及,长桌真正尽头的,【世界】。
此刻,十三把椅子中,有七把上面端坐着人影。
她们——或者说,它们——皆被宽大厚重的黑袍完全笼罩,连衣袍的褶皱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化,透不出一丝属于活物的气息或身体的轮廓。
兜帽的阴影深重,掩去了所有可能暴露面容的细节,只有偶尔烛火晃动时,能在某些兜帽深处,瞥见一点反光的微芒,或是更深的黑暗。
死寂。唯有苍白火焰无声燃烧。
坐在长桌一端,椅背镶嵌着【愚者】符号的人影,缓缓抬起了被黑袍覆盖的手臂。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古老仪式特有的滞涩感。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完全听不出性别甚至年龄特征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奇异地传遍了这寂静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差不多了。那么,本次例行魔女茶会,正式开始。”
声音落下,仿佛解开了某种束缚。
坐在【世界】位置上的人影站了起来。与【愚者】的滞涩不同,【世界】的动作平稳流畅,黑袍随着起身的动作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我来通报近期情况。”【世界】开口,声音同样是处理过的中性音调,但比【愚者】清晰平稳许多,像在宣读一份严谨的报告,“本次例会主要有三件事。”
“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世界】微微转向长桌两侧,尽管看不见目光,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份凝重的扫视,“前些日子,我们在滨城的‘丰收’布局,被灾策局第三特别行动组提前洞悉并扼杀。现场主理人,‘告死鸟’的银络,确认身亡,仪式失败,祭品全数被救回。”
话音落下,长桌旁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气流扰动,那是黑袍之下难以自抑的微小反应。
“呵。”一声短促的、带着毫不掩饰讥诮的冷笑响起,来自椅背镶嵌着【月亮】符号的位置。“一帮废物。路都给她们铺到脚边了,还能自己绊倒摔死。照这么下去,我们这‘茶会’迟早变成追悼会。”
“可以理解。”旁边,【星星】的位置传来接话声,语调相对圆滑,但同样冰冷,“现在外面的世道,人心浮躁,只想着走捷径,根基不稳。带这样的队伍,是吃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