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蒂雅也知道现在的维娜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所以昨晚就决定好要悄悄离开了。
那些需要告知的内容则是被她编辑好存在了聊天框里,准备在离开之后再发送出去。
但既然已经碰上了,无法避免,就当面说出来吧。
“我马上就会走的,只是在那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
“你遭受报复的那一天所受的伤其实远比我随口所说的那些要严重得多,光是全身血液都几乎流失了大半。”
“只是我那时还不确定要不要跟你说这件事,就一直拖到了现在,也到了不得不告诉你的时候了。”
“在当时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为了让你尽快脱离险境,我自作主张通过一种禁忌的符咒与你签下了一则契约。”
“契约的效果则是通过锁定契约者和被契约者的身体将双方捆绑在一起,让安然无恙的那一方的健康状态得以在另一具重伤的躯体上进行复现。”
“契约签订之后,你的身体就会达到一种伪痊愈的状态。
身体内各项停滞的机能和程序也因此开始正常运转,进行自我修复。”
“但...这则契约的缺陷也十分明显,作为被契约的那一方,过于依赖于契约者,无法轻易离开。”
“至多只能分开一天,一旦超过这个阈值,契约就会因为双方的割离而暂时性.失效。”
“失效那段时间内,你所遭受的痛苦将是连我也无法完全预料的。”
说了这么多,从头到尾不都还是为了那一个目的么?
费尽心思给她那些龌龊的行为找一个看得上体面的理由,想让自己明白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艾蒂雅,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停止诉说那些令人厌烦的话术,才肯稍微审视一下自己做得那些事究竟对不对?
“小姨,你觉得现在才说这些真的还有意义么?”
“或者我也可以讲得更直白一些。”
“你不会以为在那一切都发生之后,我还会再相信你,相信你说的那些话吧?”
艾蒂雅自然也清楚,对维娜说出的那些话无一例外都掺杂了不少虚假。
“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早就不再值得信任了。”
“只是我有那个义务告诉你,你也理应知晓到底该怎么处理那则契约所产生的负面影响。”
“是真是假,不论如何,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明白了。”
“这件事关乎你的性命,如果可以的话...就稍微放在心上一点吧。”
“通过饮用少许契约者的血液,能够得以继续维持契约的状态,而不至于让其在双方离开过长时间后中断。”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荒缪至极的事情,赫尔维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直接出声打断了她。
“什么叫作饮用少许血液,艾蒂雅!你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吗!?”
艾蒂雅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刚说出来时,维娜绝对会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但要是想继续维持那种效果,无论是她现在编织的这个谎言,还是真实的情况,都只能依赖于这个办法。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件事。”
“所以...有关那些血液,我尝试着尽可能加入一些其他的调剂用来改善它的口味,让那杯药喝起来不至于太过奇怪,盖住了血液原本的味道。”
“至少现在是那种可以正常入口的程度了。”
“药就放在厨房里,已经用特殊的器具保存好了,等会可以先去看一眼。”
“毕竟...这件事总要试着去接受的。”
“维娜,之后再见。”
赫尔维娜因为艾蒂雅说的那些话陷入混乱当中,她不敢想象除却将她囚禁在这座宅邸中之外,艾蒂雅还硬生生将她扭曲成了一头饮血的怪物。
哪怕最初的目的是好的,是为了救人。
但是...但是,赫尔维娜又怎么能够做到安然接受呢?
脑海中的思绪越发杂乱,引发了剧烈的冲突和震颤,几乎要把她逼疯掉。
一阵冷风随着大门开启漏出的空隙钻了进来。
身着薄衣的赫尔维娜冷不丁被冻了一下,身体直哆嗦,也终于反应过来小姨已经走出去很远,就快要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了。
她立刻动起来想追上去,却又一次被锁在那道大门前,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那位小姨离开了对她来说明明是件好事、应该高兴才对,毕竟最讨厌、憎恨的人不用再见面了。
可为什么赫尔维娜现在感受到的却是迷茫呢?
是因为艾蒂雅离开前的那些话吧...说现在的自己离开她就没法好好活。
赫尔维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照艾蒂雅所说的那么做,喝下那些掺着血的药。
或许那些都只不过是艾蒂雅胡编乱造出来折磨她的新话术?
但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呢?
......
先去...看一眼吧。
但,仅仅只是瞥了一眼那抹腥红,赫尔维娜就直接像是妄图逃离什么极度恐惧的存在一样,从厨房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把门用力关上、锁紧。
她做不到的。
她根本就不敢面对那抹血红。
哪怕之前的人生中早已目睹过无数次。
为了求取生命的延续而逐年累月进行的一次次手术中那被切割、分离下来的血肉脏体之上所沾染着的气味,所展现出的色彩她又怎么会忘记呢?
现在明明已经不是当初了。
明明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也从那间病房里逃出来了。
为什么还要她面对那抹血红色。
又为什么要告诉她...现在的自己必须要依赖那种东西才能活下去。
到底在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