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莱莉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下那个突然闯进花园的人究竟是谁,却没想到自己的出现直接把那孩子给吓跑了。
她长得倒还不至于那么吓人吧?
那些小花也不是第一次被踩踏了,到时候重新种上便是。
真的用不着露出那样一副慌张的神情,还那么急匆匆地、像是要把腰给折断一样鞠躬道歉的。
所有人都这样,一个两个,像是认定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过于尊重、敬畏了。
自从先前那些认识的、一同构建起这所学院的人或是各奔东西或是逐渐远离、销声匿迹之后就开始这样了。
就因为她这位院长不怎么出现,还活了那么多年岁,就认为她不好相处?
唉......
虽然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自己,脸上时常挂着的那副表情神态过于严肃端庄。
不过那孩子...应该就是克兰家族的千金吧...毕竟在几天前那位完成继任的艾蒂雅特意提起说明过,所以诺莱莉还留有一些印象。
入学手续是在三天前办的,今天应该是第一天上学的日子才对。
怎么会在第一天就露出那种表情?
那种她无论如何都绝不会忘记的。
在第一次见到雅琳时、而现如今又重新浮现在那孩子脸上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
像是要把一切悲伤痛苦全都嚼碎咽下,强忍着不愿哭喊出来的倔强。
那位艾蒂雅小姐在跟自己进行沟通时所表现出来的对于那孩子的关心也不像作假,问题的关键应该不在那边。
那就只可能是在这一上午的时间里遭遇了些什么才导致的。
关于克兰家族发生的事情诺莱莉也有所耳闻,但并不怎么在意
在现在这种愈发极端的局势下发生那种事也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唯一算得上严重的也只有遗失圣器这一桩而已。
但无论怎么样,都不该把那份过错埋怨草率地积压发泄在那个毫无关系被当作弃子一般牢牢锁在家中藏着的孩子身上。
总不至于在她不再负责学院招收这项事务之后,学院里纳入了一些净知道看风使舵的脏东西吧?
现在贸然追上去,恐怕也只会让那孩子受到更严重的惊吓。但如果情况属实的话,明天应该就还有再见到的机会。
到时候再好好问问吧。
不过关于学院和明天与那孩子再见的事,都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那孩子......维持着那样一副表情,不自觉地跑到这里来,大概是因为内心觉得在这块散发着清甜花香的小小花园中,可以得到安宁吧。
要是再把她给吓着了,实属不该。
但是......
唯独这件事成了一个大问题。
诺莱莉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表现得稍微亲和些。
该稍微笑一笑么?
可是......自从雅琳因为她的缘故死了之后。
她就再也无法露出笑脸了。
......
下午的课正式开始之后,图书馆的人就少了很多,议论的声音也近乎消散,稍微忍受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总比待在那令人厌烦的人群中要好受得多。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色昏黄、夕阳西沉。
趁着大部分学生返回宿舍的这段空挡,赫尔维娜逃一般快步离开了学院,直接回到了家中。
然而现在也不过才晚上6点,距离约定好的七点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前不久所幻想的,等到放学后稍稍逗留片刻,欣赏一下学院中或者学院外那些她未曾看过的风景,在经历了这一整天之后,全都成了笑话。
都一样的,学院内学院外,等着赫尔维娜的也不过是受到不同人群的指责和议论。
在网络发达、信息传递极为广泛的当下,几乎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地了解到了一个月前的那场惨败。
即使在此之前,她从未出现在公众场合中,所有人都不了解她,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但在今天,她作为克兰家族的大小姐这一身份彻底暴露在学院那众多视线中之后,情况就彻底改变了。
在事情还没过去多久的情况下,那些通过网络了解到这一切的人,又有多少人能够以恰当的方式来判断和看待这件事。
又有多少人愿意将赫尔维娜父母犯下的过错与赫尔维娜本人分割开。
而现在的她甚至连一丁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那她又有什么办法面对那些无休止的指责呢?
只因为她无依无靠,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最后也只能狼狈又可笑地逃回她最想逃离的那座牢笼躲起来,好不让任何人发现那颗脆弱的心正不断颤抖着诉说着委屈。
一个人孤零零舔舐着伤口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漫长,像是永远也望不到头。
也总是会在这期间冒出些从未有过的想法和念头。
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可能会对现状有所帮助的那本厚重褐皮书,赫尔维娜也只是在学院的图书馆稍微看了几眼。
明明现在回了家有更多的时间,身边也没有任何人打扰、在她背后乱嚼舌根,却没有那个心思再去看了。
反而开始期盼着那扇大门能够在某个望过去的瞬间,随着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渗入些许刺目的光。
刺目的兴许不只有那道光芒。
或许......还有那宛若琥珀般灿烂的瞳眸和明媚耀眼的金色长发,以及那张柔和的笑脸。
作为克兰家族的现任家主,艾蒂雅当真就没有受到半分流言蜚语的影响么?
凭什么她就能那么淡然地接受那一切?
当目睹自己将那块玻璃碎片刺入心脏的瞬间,是赫尔维娜唯一一次看到艾蒂雅露出了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情,以至于那双璀璨的瞳眸都明显黯淡了几分。
那双眼睛,又是否会在某一天彻底失去褪去灿烂的色彩呢?
赫尔维娜现在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假如艾蒂雅能在下一刻回来的话,自己就能够顺势说出几句带刺的话。
来稍微缓解、发泄一下内心那些郁闷烦躁的情绪。
但是赫尔维娜都蜷着身子缩在沙发上等了好久,等到天色彻底阴暗下去,再也见不到任何一丝光亮了。
艾蒂雅都没有回来。
内心逐渐被某种如今的赫尔维娜不愿承认的情绪所填满。
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今天会遭受些什么,回来时又会多难熬才故意躲着不回来的么?
就像那个雨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