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在利昂又待了两天。
第三天早晨,她打包好行李,把那枚徽章揣进怀里,下楼退了房。
老板娘有些舍不得她——毕竟像这样出手阔绰又不找麻烦的客人不多见,但莉莉丝去意已决,利昂已经没有让她继续停留的理由了。
当然,临行前她又去了一趟那栋白色小楼。
艾米莉正在院子里浇花。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用一条丝带扎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小铜壶,正弯着腰给一丛蔷薇浇水。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又明亮。
莉莉丝站在院门口,没有出声。
艾米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见了那个白头发红眼睛的女孩。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铜壶差点掉在地上。
“你要走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莉莉丝点了点头。
“来跟你道个别。”
艾米莉放下铜壶,走到院门口。
她站在莉莉丝面前,低头看着她——即使莉莉丝已经尽力站直了,她还是比艾米莉矮了将近一个头。
“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莉莉丝说得很诚实。
“我的旅行没有固定的路线,走到哪里算哪里。”
艾米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手腕上解下一根发绳。
那是一根普通的深蓝色发绳,末端系着一颗小小的银色的星星挂坠。
“这个给你。”她把发绳塞进莉莉丝手里。
“就当是……谢礼,谢谢你那天的药,我父亲的腿疾真的好多了。”
莉莉丝低头看着手里的发绳,然后抬头看着艾米莉。
女孩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莉莉丝笑了一下,把发绳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很好看。”她说。
“我会好好珍惜的。”
艾米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点不舍,一点点期待,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心事。
“一路平安。”她说。
莉莉丝朝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她走出那条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艾米莉还站在院门口,晨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她像一棵种在春天里的小树,安静地,固执地站在那里。
莉莉丝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迈开了步子。
——
利昂北边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公路沿着山势蜿蜒而上,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葡萄园和薰衣草田。
这个季节薰衣草还没有完全盛开,但已经能闻到那种带着甜味的香气了。
莉莉丝没有坐马车。
她选择了步行。
以她的速度,全力奔跑的话,从利昂到下一个城市用不了半天。
但她不赶时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所以她选择了最慢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走。
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很舒服,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她踩着碎石和草屑,沿着公路往北走,偶尔停下来摘几朵路边的野花别在帽檐上,偶尔蹲在溪边看一会儿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她在一座小山坡上停下来,坐在一棵老橡树的树荫下,从包里掏出一块面包和一块奶酪,开始吃午饭。
面包有点硬了,奶酪有点咸了,但坐在树荫下,吹着山风,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丘陵和零星散布的农舍,她觉得这顿饭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她正吃着,忽然听见山坡下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的喊叫声,有马的嘶鸣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莉莉丝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种声音通常意味着麻烦。
而她虽然不介意麻烦,但也不想主动往麻烦上凑。
她继续吃面包。
但麻烦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莉莉丝抬起头,看见一匹黑色的骏马正从山坡下面狂奔上来,马背上趴着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受了伤,整个人都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地抓着缰绳。
马后面还跟着三匹追兵,骑手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深灰色的外套,胸口绣着一个齿轮和锤子的标志。
铸铁同盟。
莉莉丝眯了眯眼睛,看着那匹马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猛地停下来,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马背上的人被这一下甩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滚到莉莉丝的脚边。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嘴角挂着一道血痕,身上穿着一条被划破了好几处的深红色长裙。
她的右手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
三匹追兵也到了。
三个骑手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武器——两把长剑,一把蒸汽动力的手铳,枪口还冒着白色的蒸汽。
“把东西交出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
“跟我们回去,你还能有一条活路。”
黑发的女人没有回答,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莉莉丝旁边的那棵橡树下。
她喘着粗气,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不交。”她说,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领头的骑手皱了皱眉,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到了莉莉丝身上。
他打量着这个坐在树荫下,手里还拿着一块面包的白发女孩,表情从冷漠变成了警惕。
“你是谁?”他问。
“路过的。”莉莉丝说,咬了一口面包。
“这里不关你的事,赶紧走。”
莉莉丝歪了歪头,看了看领头的骑手,又看了看坐在她旁边喘气的黑发女人,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咬了一半的面包。
“我的午饭还没吃完。”她说。
领头的骑手显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他不再理会莉莉丝,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持剑的骑手朝黑发女人逼近,手里的长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黑发女人攥紧了手里的金属盒子,咬着牙想站起来,但她的腿似乎受了伤,刚站到一半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莉莉丝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就这么让他们抓走?”她问。
黑发女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谁啊”三个字。
“我打不过他们。”她实话实说。
“那你就把东西交给他们呗。”
“不行。”黑发女人的语气很坚决。
“这东西要是落在铸铁同盟手里,会害死很多人。”
莉莉丝挑了挑眉,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分一下子涨了不少。
两个持剑的骑手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其中一个人伸出手,想要去夺那个金属盒子。
黑发女人下意识地把盒子往怀里一藏,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就在那个骑手的手快要碰到她的肩膀的时候,莉莉丝叹了口气。
“我说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面包屑。
“我的午饭还没吃完。”
她抬起脚,轻轻踹了一下那个骑手的小腿。
只是一下。
那骑手整个人像是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上了一样,身体猛地向后飞出好几米,重重地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滑落在地,没了动静。
整个山坡安静了一瞬。
剩下的两个骑手瞪大眼睛看着莉莉丝,表情像是见了鬼。
领头的骑手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蒸汽手铳,枪口对准了莉莉丝的额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踢人的那只脚——黑色的小皮鞋上沾了一点灰,她用裙摆擦了擦,然后抬起头,冲那个骑手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建议你把那个东西收起来。”她说。
“它对我没用。”
骑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犹豫了零点几秒。
就是这零点几秒,莉莉丝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手铳的枪管,轻轻一捏。
金属发出刺耳的哀鸣,枪管像是一根被拧弯的吸管一样,弯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骑手的手铳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呆住了。
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骑手也呆住了。
莉莉丝收回手,转过身,走回老橡树下,重新坐好,拿起那块还没吃完的面包,继续啃。
“你们可以走了。”她说,嘴里含着面包,声音有点含糊。
“记得把那个晕过去的也带走。”
两个骑手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一个跑去把晕倒的同伴扛起来,一个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山坡上恢复了宁静。
风继续吹,鸟继续叫,远处教堂的钟声悠悠地传来,像是什都没有发生过。
黑发女人靠在树干上,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莉莉丝,嘴巴张着,合不拢。
莉莉丝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着她。
“你还好吗?”
黑发女人眨了眨眼睛,似乎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就是……那个……”她比划了一下。
“那可是一把蒸汽手铳,黄铜级的,能一枪打穿铁板,你就这么……两根手指……”
“哦,那个啊。”莉莉丝笑了笑,“我力气比较大。”
黑发女人看着她,目光从震惊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好奇。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莉莉丝好几遍,最后目光停在了她的眼睛上。
那双红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眼睛。
“你是血族。”她说,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莉莉丝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黑发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很用力,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咧嘴,但还是在笑。
“太好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以为我死定了。”
“你不怕血族?”莉莉丝问。
“怕什么?”黑发女人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你刚才救了我,我又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再说了,我见过的血族多了去了,你这样的……”
她又打量了莉莉丝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笑意。
“你还是我见过的最小的。”
莉莉丝的脸黑了。
“我不小。”
“好好好,你不小。”黑发女人显然没有把她的抗议当回事。
她挣扎着坐直了身体,把那个金属盒子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确认没有损坏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了。”她说,把盒子重新塞回怀里。
“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这东西的命,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莉莉丝问。
黑发女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实话。
最终她选择了坦诚。
“它是一把钥匙。”她说。
“一把能打开某个禁忌物封印的钥匙,铸铁同盟想得到它,用来做武器,我不能让它落在他们手里。”
“所以你偷了它?”
“我拿回了它。”黑发女人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
“这东西本来就是我师父发现的,铸铁同盟的人抢走了它,我只是把它偷回来而已。”
莉莉丝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很难讨厌的坦率。
“你叫什么名字?”
“塞西莉亚。”黑发女人说。
“塞西莉亚·韦恩,你呢?”
“莉莉丝。”
“就莉莉丝?”
“就莉莉丝。”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撑着站了起来,试了试那条受伤的腿,疼得龇了龇牙。
“你的腿伤得不轻。”莉莉丝说。
“没事,骨头没断,歇两天就好了。”塞西莉亚咬着牙,把重心移到好腿上。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铸铁同盟的人随时可能带着帮手回来。”
“你要去哪里?”
“北方,罗塞尔城,那里有我的朋友,可以帮我处理这东西。”
莉莉丝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我跟你一起去。”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我正好也要往北走。”莉莉丝说,这不算谎话——她确实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往北走只是因为她想往北走而已。
塞西莉亚盯着她看了几秒,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不需要我的同意。”她最终说。
“你走得比我快多了,你要是想去北边,自己走的话半天就到了。”
“一个人走路太无聊了。”莉莉丝说。
“而且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要是不跟着你,你怎么还?”
塞西莉亚怔了怔,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那就一起走吧。”
——
她们没有沿着大路走。
塞西莉亚带着莉莉丝拐进了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径,说是她以前走过的一条捷径,可以绕开铸铁同盟的巡逻路线,直接翻过前面的那座山,到达下一个镇子。
莉莉丝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带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她很少在NPC身上看到的东西——真实感。
不是那种程序生成的、按照设定好的脚本行动的真实感,而是一种更鲜活,更立体,更像一个“人”的真实感。
她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她会在危险面前咬牙坚持,会在得救之后放声大笑,会对救了自己的人坦诚相待。
这不是一段预设好的剧情。
这是莉莉丝自己撞上,真实发生的故事。
世界树的模拟确实很厉害啊,那群做AI的总算拿出点能用的了。
感慨了下那个总是吞掉她们一堆预算的家伙。
她忽然觉得,这个游戏世界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在一处小溪边停下来休息。
塞西莉亚脱掉鞋子,把受伤的腿浸在冰凉的溪水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莉莉丝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帽檐往上推了推,看着水面上跳跃的阳光。
“你是做什么的?”莉莉丝问。
“你是指我的职业?”塞西莉亚想了想。
“不太好定义,我做过很多事——当过赏金猎人,帮秘法学会跑过腿,给报社写过稿子,还在马戏团里打过杂,最近这一年,我主要是在帮师父处理一些……比较特殊的事情。”
“比如禁忌物?”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对禁忌物感兴趣?”
“有点。”莉莉丝说。
“我最近刚买了一枚徽章,据说可能是禁忌物,但我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的。”
“给我看看?”
莉莉丝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那枚徽章,递给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接过徽章,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甚至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徽章的表面。
莉莉丝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在干什么?”
“检查。”塞西莉亚说得理所当然。
“我师父教我的,禁忌物的鉴定不能只靠眼睛看,气味,温度,质感,甚至味道,都是重要的线索。”
“那你看出什么了?”
塞西莉亚把徽章还给她,表情有些凝重。
“这东西确实不普通。”她说。
“但我看不出它是什么,它的材质不是任何一种我见过的金属,上面也没有任何魔法痕迹,但……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在看一个沉睡的随时可能醒过来的东西。”
莉莉丝怔了一下。
这和她在拍卖会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它?”
塞西莉亚想了想,说了一句让莉莉丝意外的话。
“我不知道。”她说得很诚实。
“禁忌物这东西,没有人能说得准,有的禁忌物放着不管也没事,有的禁忌物碰一下就会要命,你既然已经碰了它,而且现在还活得好好的,那就说明至少目前为止它对你没有恶意,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认识一个人,在C.A.D.工作,他们专门处理这些东西,也就是我要去见的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到了罗塞尔城,我可以带你去见他,让他帮你看看。”
C.A.D.——收容与异常处理部。
莉莉丝想起了游戏设定里那个对标SCP基金会的组织,神秘,诡秘,立场成谜。
“好。”她说。
——
傍晚的时候,她们翻过了山,远远地看见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零零散散的几十栋房子,最高的建筑是一座尖顶的钟楼,钟楼顶上停着一群鸽子,在夕阳下变成了一串移动的黑点。
“那里叫灰溪镇。”塞西莉亚说。
“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赶路,从这里到罗塞尔城,坐马车的话大概需要三天。”
“那就住一晚。”莉莉丝说。
她们沿着山坡往下走,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进了镇子。
塞西莉亚显然来过这里,轻车熟路地带着莉莉丝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家挂着“醉猫头鹰”招牌的小旅馆前。
旅馆的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看见塞西莉亚之后眼睛一亮,热情地迎了上来。
“塞西莉亚!好久不见!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小伤。”塞西莉亚拍了拍老板的肩膀。
“有空房吗?两间。”
“有有有,二楼拐角那两间,最好的位置。”老板一边说一边打量莉莉丝。
“这位是……?”
“我妹妹。”塞西莉亚面不改色地撒谎。
莉莉丝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她们上了楼,塞西莉亚把行李扔进房间,然后带着莉莉丝下楼吃饭。
旅馆的小餐厅里坐了几个人,都是路过的旅人,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莉莉丝和塞西莉亚。
老板娘端上来一锅炖菜,一篮面包和一壶麦酒。
塞西莉亚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碗,莉莉丝则慢悠悠地喝着麦酒,看着窗外的夜色。
“你不吃?”塞西莉亚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我不太需要吃人类的食物,只会偶尔吃。”莉莉丝说。
“对哦,你是血族。”塞西莉亚咽下嘴里的东西,擦了擦嘴。
“那你平时吃什么?”
莉莉丝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血。”
塞西莉亚没有露出害怕或者厌恶的表情,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今晚怎么办?这里可没有什么献血站。”
“我暂时不饿。”莉莉丝说。
“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可以很久不进食。”
这倒不是假话。
她的饥饿度完全不涨,就算一年不吃东西,饥饿度也不会超过0。
塞西莉亚放下心来,又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她们各自回了房间。
莉莉丝拿出旅行日志和羽毛笔,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灰溪镇,路上遇到了一个被追杀的黑发女人,她叫塞西莉亚,话挺多的,我救了她,说是为了让她报答我然后跟着她,其实是我不知道去哪就找了个人跟着,到了家旅馆,一切正常。”
她合上日志,收进物品栏中。
然后拿起煤油灯放在床头柜,上了床。
莉莉丝躺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枚徽章,对着煤油灯的光看了看。
双足飞龙的眼睛在灯光下似乎闪了一下,但当她仔细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她把徽章收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莉莉丝的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又会是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