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大概八百米就遇到了第二只蚀变体。
这只比之前那个小一号,大概一米七左右,甲壳覆盖不完全,腹部和关节处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它的移动方式也不同,不是四足奔跑,而是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只不过步态僵硬,像一具正在学走路的尸体。
陆辞远远看到它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想试一件事。
灰烬形态有三十分钟的时限,刚才用了大概一分半钟,还剩二十八分钟出头。
但她不想每次遇到敌人都依赖形态变身,那套火焰比基尼的视觉冲击力她实在不想频繁体验。
她想知道这具身体本身有多少战斗力。
蚀变体发现了她。
它歪了歪头,嘴部的裂缝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嘶声,然后朝她冲过来。
速度不算快。至少比第一只慢很多。
陆辞侧身闪开了它的第一击,一记直刺,骨质利爪从她肩膀旁边划过。
她的身体自动做出了最高效的闪避动作:
腰部下沉,髋关节横移,上半身后仰。
动作幅度极小,但刚好避开致命距离。
快。
而且流畅。
这具身体的运动性能远超她以前的男性身体。
反应速度至少快了两倍,柔韧性更是不在一个次元,刚才那个后仰的角度,她以前的腰椎做梦都做不到。
代价是力量。
她试着用拳头砸了一下蚀变体的甲壳。
疼。
拳面传来骨骼撞击硬物的钝痛,蚀变体的甲壳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这双纤细的手大概只有她以前握力的三分之一。
"好吧,纯物理不行。"
蚀变体的第二击跟了上来,这次是横扫。
陆辞往后跳了一步——风衣下摆飞起来,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同时抬起右手,掌心凝聚火焰。
不需要全身形态变换。
只需要局部。
灰烬的能力核心是火焰操控,形态变身只是载体。
她试着只激活右手的火焰而不触发全身变换。
成功了。
黑红色的火焰只包裹了右手掌到手腕的位置,像一只燃烧的手套。
风衣袖口被烧焦了边缘,但没有引燃整件衣服。
她绕开蚀变体的第三击,趁它收招的空隙贴了上去,一掌拍在它腹部裸露的肌肉组织上。
嗤。
火焰灼穿了肌肉层,直接烧进了体腔。
蚀变体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身体猛地向后弓起。
陆辞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右手在它体内旋转了四分之一圈,扩大伤口,然后抽手后退。
蚀变体腹部的破洞里涌出黑色的液体和蒸汽。
它挣扎了几秒钟,膝盖弯曲,然后面朝下栽倒。
从接敌到击杀,七秒。
【击杀蚀变体·初级 ×1】
【灰烬碎片 ×2/10】
"两个了。"陆辞甩了甩右手上的黑色液体,火焰退去后手掌完好无损。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软糯得让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三个在你左后方六点钟方向。"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陆辞全身汗毛炸起。
她转身的同时右手已经燃起火焰,然后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把火焰压了回去。
一个女人站在她右侧一栋半塌建筑的二楼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黑色短发,五官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穿一身深色作战服,剪裁利落,完全贴合身体线条。
腰间左右各挂一把短刀,刀鞘是哑光黑色的,刀柄缠着暗红色布条。
她单手撑着阳台的铁栏杆,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右侧刀柄上。
姿态放松,但陆辞读得出那种放松——是随时可以在零点三秒内拔刀的那种放松。
而她说的"第三个",
陆辞猛地转向左后方。
果然,又一只蚀变体正从街道拐角处慢慢走出来,体型比前两只都大,甲壳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
"我处理。"
头顶的女人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已经从二楼跳了下来。
没有任何犹豫和缓冲动作。
六米的落差,她双脚落地的声音轻得像猫跳下桌面。
落地的瞬间双手已经拔出了两把短刀,刀刃在灰暗的光线下闪过两道寒光。
然后她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陆辞的动态视力勉强跟上了她的轨迹,先是一个低姿突进,贴着地面接近蚀变体,避开它本能的横扫反击。
然后在它的攻击收招的零点几秒空窗期里,左刀切入膝关节甲壳的缝隙,右刀同时捅进腹部。
两刀同时发力。
左刀横拉,切断了蚀变体的左腿肌腱。
它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左倾斜,而女人已经转到了它的背后,右刀从腹部抽出,反手向上刺入后颈甲壳的接缝处。
刀刃没入。
她把刀柄往侧面一拧。
咔嚓。
蚀变体的颈椎断裂的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蚀变体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女人站在它身旁,甩了甩刀上的黑色液体,面无表情,甚至没有喘气。
她转过身,目光对上了陆辞。
那个目光,
从脸开始。
停了半秒。
然后往下走,经过脖颈、锁骨,风衣领口因为刚才的战斗又敞开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继续向下掠过腰线和腿部,最后到风衣下摆遮不住的脚踝。
然后回到脸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半,但陆辞觉得自己像被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从头到脚拆解了一遍。
不是色情意义上的打量,而是一个战士在评估另一个战士:身高、体重、肌肉量、可能的弱点、威胁等级。
"觉醒者。"女人说,不是疑问句。
"……对。"
"刚才两只是你杀的。"
也不是疑问句。
"对。"
"火系。输出型。能近战。体术有基础但不是靠体术杀的。"她像在给装备打标签,"觉醒多久了?"
"半小时。"
女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非常微小的幅度,但陆辞捕捉到了。
"半小时就能做到局部形态激活?"
她看到了。
刚才陆辞只在右手凝聚火焰、没有全身变身的那一幕,她全程看在眼里。
"……误打误撞。"
"不像。"
沉默了两秒。
"沈夜棠。"女人报出名字,然后转身就走,"跟上。天黑前蚀雾浓度翻倍,你不想留在外面。"
没有"请"。没有"你愿意吗"。甚至没有"我们有个据点你要不要来"之类的铺垫。
就是"跟上"。
陆辞犹豫了半秒。
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跟沈夜棠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了对方作战服背后大面积溅着的黑色液体,那是蚀变体的血。
而且那两把刀的刀刃上有细微的崩口,是高频高强度使用造成的金属疲劳。
这个女人今天杀的蚀变体绝对是两位数。
跟着强者走,末日生存第一法则。
她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沈夜棠刚才扫视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那半秒。
那半秒里有一个很轻微的变化。
不是惊艳,不是警惕。
是辨认。
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辞把这个疑惑压在心底,跟了上去。
沈夜棠走得很快,完全没有照顾同行者的意思。
陆辞小跑着跟上,风衣下摆在腿间翻飞,跑起来的时候大腿根部的布料来回摩擦,触感陌生得让她分神。
"你风衣里面穿的什么。"沈夜棠头也不回地问。
陆辞下意识拉紧领口。
"衣服。"
"不像。"
"……一件被烧了大半的衣服。"
"觉醒的时候烧的?"
"对。火系觉醒的副作用。"
"你的能力会烧自己的衣服。"
"……对。"
沈夜棠沉默了几秒。陆辞不确定她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还是在忍笑。
"到了给你找件能穿的。"
又走了一段路。废墟的密度逐渐降低,偶尔能看到还保持着基本结构的建筑。
空气中的灰紫色蚀雾在这个区域明显稀薄了一些。
"你以前做什么的。"沈夜棠又问。
"学生。计算机。"
"会修电脑?"
"会。"
"发电机控制系统呢。"
"什么型号?"
沈夜棠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第一次正面、认真地看着陆辞。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正常的距离、正常的光线下面对面。
沈夜棠比陆辞高半个头。
这让陆辞不太舒服,她以前一米七八,现在目测不到一米六五。
仰视别人的感觉很陌生。
而沈夜棠的目光依然像刀,但刀锋上这次带了一丝陆辞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怕。"她说。
"怕什么?"
"末日。怪物。孤身一人。变成觉醒者。"
变成……
陆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变成觉醒者"。不是"变成女人"。
沈夜棠应该不知道。不可能知道。
但她选择用"变成"这个词,而不是"成为"。
"怕。"陆辞说。诚实的。"但怕也得走。"
沈夜棠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转身继续走。
"跟紧了。"
语气比刚才软了大概百分之五。
如果陆辞没有听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