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云雅心呼吸急促地跪扶在地,不时传出两道咳嗽声。
阳伞伞在一旁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好点了吗?”
“……嗯。”
云雅心轻轻点头,阳伞伞便取出纸巾,帮她清理嘴角,接着将她扶起,朝着另一边走去。
至于污物,只能之后请人来帮忙清理了。
阳伞伞找了个箱子,稍作清理。
让云雅心坐下后,从腰包里取出了一支食指大小的水蓝色药剂,扭开软塞凑到了云雅心的嘴边。
“来,把这喝了。”
“这是?”
“随身营养剂,能补充水分和各类维生素,偶尔……唔,总之先喝了吧。”
阳伞伞很想解释,出差时既找不到吃饭的地方,也忘带便携食物时,这个东西还能当饭吃。
想到云雅心才经历了什么,也只好打住。
“谢谢……”
云雅心脸色苍白地点头,顺从地喝下了营养剂。
阳伞伞欣慰地收起空瓶,坐到一旁,帮云雅心整理了下仪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累了吧,再稍微休息下,等维安局的人过来,我们就回去了。”
“嗯……”
云雅心轻轻点头,双手握住了阳伞伞的另一只手,闭上眼紧紧依靠着她。
十分钟左右,她们来时方向,传来了轻微的战斗动静。
总算来了啊。
阳伞伞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以维安局的效率来讲,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战斗的动静很快停止。
“咦?”
阳伞伞听着再度响起的战斗动静,疑惑出声。
那是偏离预计的地点。
她抱着云雅心来时,确认过途中状况。
三组小型妖兽,相互间隔在200米左右。
然而现在的战斗地点,明显已经是第三组妖兽的所在地。
到底是谁干的?
她虽然优先选择了照顾云雅心,也没忘了先确认现场大致状况。
凶手的撤离方向,根据脚印,确实是朝着地下区域的深处而去。
妖兽不会无故离开当前栖息地。
渭河区地下区域的道路并不复杂,但总体构造却相当复杂。
很多妖兽会在幼年期就通过其中缝隙,进入地下区域,将某个地点当做栖息地。
也是地下区域会循环出现妖兽,所以城防军和维安局,会定期联合民间组织,按区域清剿的要因。
思索间,后续战斗也已经结束,稍显杂乱的奔跑声逐渐清晰起来。
“唔……是维安局的人来了吗?”
云雅心听到动静,睁眼询问。
“嗯,你一个人能行吗?”
阳伞伞可不想云雅心再看到现场,要是可以,她其实早就想带着云雅心离开。
但马亚辉混迹地下世界多年都安然无恙,却毫无预兆被枪杀,整件事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不亲眼勘察下现场,她实在难以释怀。
云雅心紧了紧双手,却是微微摇头。
“伞伞姐,我也要一起。”
“不行,干嘛这么勉强自己。”
阳伞伞不由皱眉。
这小姑娘也太逞强了。
“因为我今天才知道,透过屏幕或文章所看到的,和自己亲眼所见,差距实在太大了,但我不想逃避,更不能逃避。”
“你……”
阳伞伞望着云雅心坚毅的眼神,和那实际上紧张得发抖的身体,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明明是个拥有天使般笑容的大小姐,为什么在这些方面简直顽固得要命。
而且自己还很难严词拒绝呢?
“行吧,那你跟在我后面,实在撑不住,就赶紧到门口等我。”
“嗯!”
阳伞伞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起身看向通道。
“警戒!”
率先看到她们的维安员高喊一声,持枪躲到了墙后。
“请不要紧张,我们是报案人。”
阳伞伞只好出声解释,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很快,一只眼睛从墙后快速探出,又缩了回去,接着变作一声叹息。
“唉,怎么又是你啊,【拳之少女】。”
“呃……”
阳伞伞听到熟悉的话音,外加令人羞耻的外号,不由面露尴尬。
“原来是柳队长啊,怪不得能来这么快呢。”
她讪笑答话间,看起来就睡眠严重不足的柳队长,神情低沉地率先走了出来。
“客套话就不必了,所以,人是你失手打没的?”
“我还没有蠢到像这样自首,只是非常不幸地成为了第一发现人啊。”
“你觉得我会信吗?”
柳队长目光挪向了云雅心。
“而且,恐怕还要加上意图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吧。”
“冤枉啊,我只是合理合规的协助了一位在校生的特别课外实习而已,谁知道会遭遇这种事,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阳伞伞显得很是惆怅地耸肩。
“指不定这一单还白干了,简直就是双重打击呢。”
云雅心显得非常紧张地躲到了她身后。
然而立刻就按捺不住嘴角的弧度,眉眼弯弯地偷笑起来。
“哼……”
柳队长轻哼一声,虽然没看到云雅心的偷笑,也没再多说。
他收起枪,示意身后队员先去勘察现场,又看向阳伞伞。
“我也不想追究你到底在做什么,但既然是第一发现人,按照约定,你有义务配合调查。”
“不要这么严肃嘛,我这不是留下来了嘛。”
柳队长对阳伞伞吊儿郎当的态度,深感气结,随后又看了云雅心一眼。
“这位女学生就留在这吧,我会让人过来保护她。”
来路的妖兽虽然已经清理,但仍然有随时出现的可能性。
无论是站在维安员,还是一位父亲的立场上,他都不可能眼看云雅心陷入危险当中。
阳伞伞略显无奈地摊手。
“这就不行了,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委托人,理应由我来保护,否则这一单可真要白干了。”
“你确定?”
柳队长深感困惑而眉头紧皱,并眯起了眼。
干了那么多年维安员,自然能看出云雅心的脸色不好,很可能是因为目睹了案发现场。
阳伞伞应该就是顾虑到这点,才没有继续待在现场,而是带着对方在外面等待。
现在却主动要求带着对方去勘察现场?
要是再次失态,可没人会帮忙照顾。
他们又不是保姆。
柳队长稍作考虑,鉴于是阳伞伞主动提出,云雅心也没有表示反对,便同意下来。
“小雅?”
“放心,我没事。”
云雅心再次目睹案发现场,仍然心底不适,但却硬生生地迫使自己去适应。
阳伞伞便没多问,看了眼向队员询问状况的柳队长,带着云雅心察看起其他地方。
马亚辉生性狡诈,藏身处必然会在出入口和关联通道设置防范措施。
内部物件也会摆放成随时能够充当掩体的格局,
但他却是头部朝向房门仰面倒下的。
证明凶手不仅处于休息室内部,且双方相互认识,于正面对峙中,由于某种原因,才发生了枪击。
门对面墙壁上的弹孔很深,位置与穿透马亚辉双肺和脑门的弹道吻合。
即便还没做弹头测定,也能推断出凶手使用的枪械威力,比一般军用枪械更强,必然是特制品,且下手果断,绝对是个狠角色。
“奇怪……”
阳伞伞看了一圈,不由讶异出声。
“伞伞姐,你发现什么了吗?”
“嗯,按理来说,凶手既然进入过休息室,自然应该会留下脚印,但是……”
阳伞伞指向房门外,向着区域深处延伸而去的两行脚印。
“你仔细看,所有进来的,包括房间内的脚印,都没有任何与那两道脚印相符合的。”
她之前没有细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走进休息室的脚印,只有马亚辉的。
只是这点就很不自然。
“确实,凶手留下的,只有那两行脚印。”
柳队长一直都有注意两人的动向,闻言靠近提供了佐证。
“难道,这个房间里,有隐藏的通道?”
云雅心当即说出了想法。
阳伞伞欣慰点头。
“很不错的着眼点,遗憾的是,这里不仅是马亚辉的临时藏身处,以及维护作业的休息室,也是定期联合清剿时,偶尔用作战前会议,或者临时休整的地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而我曾心血来潮,仔细探查过这里,所以并没有这个可能性。”
“没错,我们也检查过,而且只需要仔细观察墙面,就能看出都是自然老旧的状态,并没有任何不自然的部分。”
柳队长接过话头。
“再说了,这里不过是地下区域的常规入口之一,比这里更为隐蔽的出入口以及隐藏地,甚至多到我们无法完全掌握,在这里特意开辟隐藏通道,不仅没有任何实质意义,还很容易引人注目。”
“这样啊……”
云雅心有些沮丧地垂下了脑袋。
“哈哈,别这么灰心嘛。”
阳伞伞笑盈盈地揽住云雅心的肩膀。
“这不过是要素缺失而难以避免的误判,而且你没有抓住我刚才话里的重点。”
“重点?”
云雅心偏头思索,很快恍然。
“房间里也没有相符的脚印!”
“嗯,没错。”
阳伞伞继续说道:
“证明对方利用特殊手段消除了脚印,准确些是行动痕迹,但既然可以做到这点,却留下了撤离的痕迹,或者说没办法继续消除,再加上这样狠辣的行凶手段……”
她有些迟疑地顿了顿。
“很可能是专门负责内部清理的人,综合分析下来,能剩下的可能性也就不多了。”
阳伞伞说完,见云雅心脸色果然变得有些难看,不由心下叹息。
随后看向了若有所思的柳队长。
对方很快点头。
“很可能是第七代战术终端【藏锋】的隐匿功能,毕竟当时流通到台面下的数量可不少。”
“而其中……”
“队长,有发现!”
阳伞伞刚想开口,就和柳队长一同看向了出声的维安员。
随后,便见到了马亚辉后腰上的黑莲纹身。
“唉……”
阳伞伞当即扶额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这个混蛋,到底是犯了什么蠢,才会加入【黑莲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