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哈哈哈哈……”
章羽此刻的话音极为低沉,带着令人不由深觉惊恐的回响,更透着如同俯瞰而下,对于任何事物,都一视同仁的傲慢与不屑。
就好像他此刻,已经并非这个世界的生物,而是来自高维世界的怪物,从而平等地漠视着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
“阳伞伞,你是在恐惧,对于这份你根本无力抵抗,令人不由惊恐的强大力量,发自内心深处地感受到了恐惧。”
“别浪费时间了,快点收拾掉这两只臭虫,会长还等着看烟花呢。”
唐睇说着向前迈了一步,却似乎是发现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手里的开山刀变得很不趁手,便摇了摇头,将刀扔到了一旁,反手找出两面盾牌,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铃对此皱起了眉头。
或许是因为禁药的原因,她难以判断出对面的实力。
而唐睇会被称作【毒妇】,恐怕不仅只是下手狠辣,还擅长配置毒药,才会由于经常性的接触拥有了不低的抗性,从而减轻了禁药的负面效果,比章羽保持住了更多的理智。
也意味着,她的猛毒药剂效果,恐怕又要打个折扣了。
“怎么了,阳伞伞,被吓到无法动弹了吗?”
见阳伞伞此刻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唐睇不由低笑着问了起来。
章羽的自我意识,却似乎随着短暂的时间,被禁药的负面效果侵蚀得更为严重,忽然高声地笑着将熟铜棍高高举起,轻而易举地便戳破了天花板。
“阳伞伞,死吧,凄惨又无助的死在这吧。”
阳伞伞没有搭话。
她非常清楚。
强大的力量,不仅令人憧憬,更会让人迷失自我。
想要拥有强大的力量,是需要付出相应的努力和时间的。
为此而进行的艰苦修行,并不只是锻炼肉体,更重要的,是以此锤炼意志,从而避免在自身并不具备相应能力时,会轻易地顺受于蛊惑,以偏离常理的方式或手段,去掌握过于强大的力量,最终只会得到凄惨下场的结果。
清水村。
那个位于西夏合众国东北方向,远离尘嚣,鸟语花香,满溢着淳朴与率真的美丽村庄,她茫然醒来后,深感一无所有时,又亲手保护下来,从而成为了她当时仅有,且因此生出归属感的地方。
然而,正因为那份远离喧嚣的淳朴和率真,在认知到强大的力量后,面对能够轻易获得更强力量的诱惑时,也更容易会因此失去理智。
关于当时流入村庄的禁药来源,她直到现在也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但只能心如刀绞地流着泪,亲手毁灭了整个村庄的过程……
她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狂暴的风压陡然席卷而开。
“你们,别吵了。”
猛烈的气流中,轻声细语而近乎不可闻的话语落下时,眼神如同失去了焦点的阳伞伞,已经到了章羽的面前,右手一记上勾拳打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嘭!!——
随着整个楼层都似乎为之晃动的巨响,铃刚来得及愕然瞪大了眼,章羽挂在天花板上只剩下半截身体时,唐睇左手的盾牌,也已经随着徒留残影的左手直拳,彻底碎裂。
“呃啊!!!”
与之而来的,是唐睇整条左臂随着恐怖的力道,从根部直接撕裂向后飞出,所造成的痛楚,而传出的嘶吼。
嗵!——
以及那条手臂砸在墙壁上,如同被破门锤猛力重击的又一道沉重响声。
“别怕,不疼的。”
阳伞伞神情呆板地再度轻声细语说完时,唐睇的双眼已经带着难言的惊恐与悔恨,随着离开身躯的脑袋,在墙壁上变成了一团无法详述的残留物。
维安局和黑莲会成员的交火也因此停了下来。
一直小心关注状况的万知山等人,更是被这陡然过于惨烈的场面,给吓得不由死死屏住了呼吸。
“伞…伞伞姐……”
即便是铃,都不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到,小声呼喊着朝阳伞伞伸出了颤抖的手。
但过于强烈的愤怒,以及惨痛回忆的影响,让陷入奇异状态中的阳伞伞,错失了这声两天来,一直都想听铃喊出的称呼,神情冷漠地径直伸手抓住了章羽的脚踝,接着猛力向下一扯!
嘭!—嘭!——
地板彻底破裂,塌落。
直接被砸落到五楼走廊地板上的章羽,张口喷出浓稠的黑血,甚至无法以声音来表明自身所受的痛苦。
近乎鼓瞪到直接离开眼眶的两枚墨色眼球,所包裹的血色蛇瞳中,满怀着难以置信。
原来,本以为对方将会无力抵抗的自己,才是连丝毫抵抗都做不到的那一方……
嘭!——
阳伞伞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结束,神情冷漠地纵身跃下,看似轻巧的一拳打在章羽的胸口,却以难以匹敌的巨力,再度将其击落到了四楼的地板上。
看着那似乎陡然变得有些虚幻,散发着狂躁及暴虐的背影,铃因此不由缩回了手,还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嘭!——
嘭!——
嘭!——
等她回过神来时,阳伞伞已经身处一楼,将沾满了墨绿污血的双拳,从一楼的地板里用力拔起,随后不由看向了刚从大门走入的女性。
“喔!小伞!眼神真不错呢!!该不会能顺便满足下姐姐吧?”
穿着银白色战斗服,身后背着一把长柄轻斧,英姿焕发的美丽女性,见到眼前那绝对不能详述的场面,非但没有露出丝毫与恐惧有关的情绪,反倒是双眼放光般,用极为期待的炽热眼神,勾手取下了轻斧,摆出了随时能够冲刺而上的姿态。
怎么会是这个疯女人?
阳伞伞正是因为对方散发的强大气势,才会不由自主地看过去,此刻由于认出对方而陡然清醒过来,就不免很是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也完全没想过,之前的她,更适合被称作疯女人。
接着低头看到了自己双手的现况,忍不住龇牙咧嘴地苦了脸。
“噫~!好恶心!……唉,真不该这么冲动的……”
阳伞伞嫌弃地甩了甩手,同时庆幸这个位置位于大堂右侧,并没有波及到正在被疏散的人群。
“啊……真是可惜,又变回平常的小伞了呢。”
身着战斗服的女性,见状整个人都散发着极为遗憾的氛围,闷闷不乐地将轻斧放了回去。
就在这时,铃已经沿着破洞边缘跳了下来,担忧地到了阳伞伞身旁。
“你没事吧?”
“啊……嗯,抱歉啊,吓到你了。”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阳伞伞整个人便被懊恼淹没,很想抱住铃作以宽慰,但又由于双手的现况,根本不敢伸出手,只好这么举在了半空。
铃却丝毫没有顾虑地撞进了阳伞伞的怀里。
“你没事就好。”
“……嗯。”
阳伞伞目光柔和地慢慢放下了手。
“哦呀,小伞啊,你这要赔不少钱了吧?”
一旁传来了不合时宜的疑问。
阳伞伞闻声一怔,接着抬头一看,就只能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那我只能不抱希望地期待一下,维安局能看在我的功劳上,稍微打个折扣,顺带帮忙垫付一下了。”
“哈哈,你还是这么乐观呢,那么,这位可爱度爆表的小姑娘是?”
“哦,正好为你介绍一下,我的临时帮手,丁铃。铃,这位是修道协会咸阳分会管事,卢晴。”
卢晴立刻巧笑嫣兮地向铃摆手。
“你好啊,小铃。”
“你好……”
然而能够大致判断出对方实力的直觉,让铃极为警惕地不由藏到了阳伞伞的身后。
“哎?”
卢晴的笑容当即僵住。
“哈哈,绝对正确的判断哦,铃,可千万不要被她的外表给骗了,毕竟这个人可是会在战斗结束的时候,大喊‘咦?就结束了吗?我正在兴头上呢!不管是谁,都快点过来让我砍一下,一下就好!’,就是这种程度的极度危险人物哦。”
阳伞伞惟妙惟俏地说完,铃当即将自己藏了个严严实实,明确摆出了【的确不能靠近这种人】的态度。
卢晴的笑容彻底崩塌。
“小伞!不带这样拆台的!难得遇见这么可爱的孩子,就不能让我先建立下知心大姐姐的形象吗?!”
“提到这个,你要是再不上去,蒙运恐怕就撑不住了,嘭哦,整栋楼都很可能飞掉的那种。”
阳伞伞可没忘了现况。
而且自己刚才下手太重,蒙运没被吓到腿软,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你应该掌握了大致情况吧。”
卢晴也收起了缓和气氛的心思。
“由于没有带上专业探查设备,只能判断出里面的物品排列整齐,总体剩余空间很少,加上直到现在也没动静,大概率没有设置远程遥控。”
“又或许是,对方认为现在还没到时候?”
“唉,总之,在没有彻底掌握内部情况之前,任何可能性都会发生。”
“真敷衍呢。”
卢晴嘴上这么说,却完全没能克制住脸上的兴奋。
“你可别乱来啊,上面还有很多人呢!”
阳伞伞真的很怕这个疯女人心血来潮,想看下自身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将其他人朝楼下一扔,然后拎着一把斧头就去硬抗这场规模不明的爆炸。
而且转念想想,居然认为卢晴就算这样也能活下来的自己,同样毋庸置疑的疯了。
换言之,对方的实力就是如此强大,就算之前那个状态的自己,恐怕也不会是对手。
“好吧,接下来就交给姐姐了,你还是快去洗洗吧,说真的,这个模样,连我都忍不住觉得脏。”
卢晴满脸嫌弃地说着,左手从腰盒里挟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右手食指在上面划出个玄奥的轨迹,便纵身而起,在一众难以置信的注目中,随着无火自燃的符纸,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跳出了足有二十米的高度,直接踩着三楼的破洞边缘朝着六楼继续跳跃而去。
“啧!”
完全没机会反驳的阳伞伞,只能郁结地咂舌,在转而变成惊恐的诸多注视下,快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铃先是抬头注视着卢晴的身影,直到抵达六楼消失不见,才收回了视线。
又站在原地观察了下大堂的状况,见到还留在这里的维安员,回过神来,继续开始疏散工作,其中有几人朝章羽的尸体走去,应该是要进行暂时处理时,才朝阳伞伞之前所去的方向走去。
半途中不忘留意观察时,却在大门外的对街上,发现了一道即将转身离开的熟悉身影。
“溪姐?!”
惊喜地轻呼后,铃毫无犹豫地朝着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