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伞伞讶然过后,却也理解过来。
抛开那个酒鬼大叔不谈,沈沐溪的实力在狂澜里虽然并非最强,但能够成为实质上的二把手,其他各方面的能力,无疑都是顶尖的。
连她也暂时想不到应对办法,却选择向自己发送支援请求,再加上四名安保的状态,能够想到的有效方式,估计也只能是利用内气的特性了。
在和云雅心解释时,阳伞伞由于没有尝试过这个方式,便没有提及,内气其实还具备着平复心志的功效。
毕竟通常都是作用于自身,以便在战斗时,能够以平稳的心态,做出更为准确的判断。
而平时都只知道这个使用方式,顶多偶尔帮其他人缓解伤势的阳伞伞,同样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内气,才能帮他人平复心志。
总不能直接将内气灌入对方的头部吧。
即便有着能够精准掌控的自信,但谁敢保证,就算这样,也不会变成鸡飞蛋打的场面?
“要不,还是直接把他们打晕吧?”
她思索了下,还是只能想出笨办法。
“要是能做到,我就不用这么费力了,既然你都这么讲了,不如还是直接解决了吧。”
“哎哎哎,等下、溪姐,我错了,知道你其实没这个打算,否则也不会让我过来了。”
“那就快点想办法,不然我也无法留手了。”
阳伞伞很清楚,沈沐溪可不是随口一说。
她的总体状态看起来就很差,又刻意手下留情了不短时间,再继续这么打下去,确实很可能顺应着杀戮本能爆发斗气,瞬间结束这场战斗。
“那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我来顶一阵?”
阳伞伞不确定自己的体力还能撑多久,但比起沈沐溪,至少不会由于收敛不住战斗本能,而直接让这里变成杀戮现场。
“你先试试就知道了。”
沈沐溪给出的回答,让阳伞伞神情凝重起来。
“意思是,他们锁定你了?”
“嗯。”
“还是先试试吧。”
得到确切的答案,阳伞伞没再多说,看准时机,纵身加入了战局。
然而如沈沐溪所言,阳伞伞虽然能够帮忙招架攻击,但四名安保对于阳伞伞主动发起的攻击,甚至没有做出丝毫的抵挡行为,任凭自身被向后击退,又不知痛楚,舍身朝沈沐溪发起了攻势。
“这还真是麻烦了呢,总不能真的直接解决掉吧。”
阳伞伞也不免犯愁了。
她刚才甚至狠手打断了一位安保的左大腿,然而对方即便拖着变形的左腿,也没有放弃进攻的打算。
要是章羽和唐睇那样的恶人,她倒是可以毫无顾虑,即便会被追责,也还有很多转圜的余地。
但这四名保安只是普通人,现在虽然失去了神智,被人操控,但生命体征还在,不到迫不得已,她实在不愿意痛下杀手。
“你知道名为【埙】的古代乐器吗?”
沈沐溪突然问了起来。
有阳伞伞帮忙挡下大半攻势,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少。
“见过几次,怎么了?”
“我见到那两个人,就是用埙操控的妖兽。”
“古代遗物吗?”
如果只是普通的埙,应该无法做到这样的事。
“无法确定,应该还利用了药物,就和这四个人一样。”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就躲在附近?”
“虽然无法确定范围,但至少也是能够目视的地方。”
确实,如果无法把握状况,是无法让这四名安保,做出如此准确的攻击的。
阳伞伞如是想着,朝树林深处看了一眼。
“既然这样,不如先转移下战场?”
“我之前就是这个打算,但也无法确定,对方会不会是通过他们身上的便携设备掌握状况,你有什么能够遮掩环境的手段吗?”
“正好,我的沙尘暴还没换下来,但你为什么不用烟雾弹?”
“共和国可没那么好进来,能带上我的老伙计就已经很不错了。”
阳伞伞随之看了眼沈沐溪背在身后的黑色长盒,忍不住面露幽怨。
“说起这个,你未免也太无情了,就真的没想过,我万一接不下那发子弹呢?”
“呵,既然这么多年连一点长进都没有,就活该你倒霉了。”
“所以我有时真是怕了你们的佣兵作风,也就是因为这样,才把铃教成那个样子啊。”
“你到底还要废话到什么时候?”
提到铃,沈沐溪的眼神便立刻变了。
慈爱,哀愁,不忍,疼惜……
由于只是简单一瞥,阳伞伞也无法从那过于复杂的眼神里,分辨出更多的情绪来,最终只能苦涩地笑了下。
“主方位想好了吗?”
“九点。”
“泠月。”
「已投射」
随着泠月的回应,沈沐溪九点方向的树林里,立时刮起了遮天蔽日般的沙尘暴,将一定范围内的视野彻底掩盖。
“走。”
简洁的字音落下时,沈沐溪已经借助斗气的瞬间爆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离膛的子弹,飞速投入沙尘暴当中。
阳伞伞迅速跟上的同时,不忘以巧劲在四名安保身上都踢了一脚,拖延住了他们试图追击的行动。
借力抵达沙尘暴边缘,就被沈沐溪拽着后领给一把抓了进去。
阳伞伞对此只能无奈地闭上了眼。
虽然是在树林当中,沙尘暴的效果大打折扣,还使用内气进行了隔绝,但并没有那个噗捏噗捏的滑稽妖兽,吸附大部分沙尘的前提下,阳伞伞仍然不想睁眼,任凭沈沐溪拉着手,借助着沙尘击打树木的动静,辨明方向继续行进。
虽然以阳伞伞的终端星能总量,能支持沙尘暴释放二十秒的时间,但想要离开这个范围,以沈沐溪的能力,连五秒都不用。
换做平坦地形,恐怕只需要两秒就够了。
这也是沙尘暴在对人战斗时,通常都只用作于切割战场的原因。
快速脱离沙尘暴范围后,阳伞伞便睁开了眼。
“溪姐,你未免也太过憔悴了。”
虽然也用斗气隔绝了沙尘,但沈沐溪日渐积累而成的憔悴,实在过于明显。
“……别问了。”
沈沐溪当然能猜出阳伞伞的意图,直接堵住了话题。
阳伞伞只能撇了撇嘴,主动加快脚步。
沙尘暴消散时,两人已经离开了近500米的距离,并藏在了离地约莫十米左右的岩壁凹陷处,勉强能容下三四个人的小平台上。
“呼……”
沈沐溪轻轻松了口气,靠着内壁坐下,接着从腰包里取出一支营养剂,扭开塞子便仰头灌进嘴里。
阳伞伞看似不经意地撇了一眼,发现沈沐溪的腰包里,不仅没有干粮,甚至没有饮用水。
“你有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当下问着在对方身旁坐下,取出装有星能结晶的盒子,取出一颗蓝色结晶换上,又从腰包里取出一块压缩毛巾,撕开包装后放在了右手掌心,接着虚握成拳。
“泠月,调整为最小威力,朝右侧岩壁方向使用【涡流冲击】。”
「已调整……投射」
“给,擦擦脸吧。”
“谢谢。”
沈沐溪道谢接过毛巾,仔细擦过脸和脖子,捏着毛巾眺望远方,忽然轻笑了一声,看向了正在揉捏右手的阳伞伞。
毕竟是中级攻击术法,即便调整了威力,阳伞伞也必须在手上附着内气,尽量减弱冲击力,才能够保证压缩毛巾不会被直接冲成碎片。
自然也就和硬抗术法攻击没什么区别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这些方面操着多余的闲心和仔细。”
“这叫什么话,紧急情况下也能用来处理伤口,是你们被酒大叔影响太深了,各方面看似随性,实际上要我说,就只能用邋遢两个字来形容。”
阳伞伞不悦地努了努嘴角,再度甩了甩右手。
该说只能怪自己忘了补充瓶装水,毕竟园区里设有很多自动贩售机,然而谁知道现况会变成这样。
沈沐溪没有接话,再度看向远方的天空。
阳伞伞侧目看了一眼,同样没有说话地看向同个方向。
直到来时的方向,响起似乎是进行搜寻的动静,沈沐溪才收回了视线。
“应该是维安局的人。”
“听就知道了,但你竟然没有装载支援AI吗?”
作为狙击手,沈沐溪当然也兼任着侦查的职责。
“呵呵,暂时让他休息一下,希望到时候别和我哭诉一晚上就好。”
沈沐溪略显自嘲地笑着,取出一枚深蓝色,里面带着六根白色竖纹的核心结晶来。
“叫什么名字?”
“可可亚。”
“嘿~还蛮可爱的。”
“呵呵。”
沈沐溪轻笑着收起结晶。
“你的是叫做泠月?”
“嗯,泠月,打个招呼吧。”
「您好,沈沐溪女士,虽是初次见面,但叮铛曾数次提起过您」
听到泠月的话语,沈沐溪的笑意微滞。
“叮铛啊……”
“酒大叔的事,我很遗憾。”
阳伞伞顺势接过话头。
“哈哈,团长听到这句话,反而不会开心,毕竟他是笑着走的嘛。”
沈沐溪笑着说,却也如同哭着讲。
“唔……说得也是,毕竟那个人的愿望,就是毫无遗憾地死在战场上嘛。”
阳伞伞神色严肃地握住了沈沐溪的手。
“我知道越界了,但总该和铃见个面。”
“……会的。”
沈沐溪慢慢抽出手,又直接放到了阳伞伞的头顶,笑意温柔地轻轻抚摸起来。
“我们的妹妹,就暂时拜托你照顾啦,小雨伞。”
“说了别叫我小雨伞,我也真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阳伞伞咬牙切齿,却任凭沈沐溪继续温柔地抚摸着头顶。
“而且你们也真是够狠心的。”
“但她当时很坚强,直到我离开,都没有哭出声。”
“越是这样,反而越脆弱。”
“或许吧。”
再度沉默下来的空间里,只有带着老茧的手掌,轻轻抚摸过发丝的细微动静。
动静陡然停下时,沈沐溪莫名带着些沙哑的嗓音也随之响起。
“我提前来探查过,这里事实上,并没有马亚辉的窝点,只是个幌子,所以他们应该已经撤退了。”
阳伞伞没接话。
“黑莲的表现,也已经远超他们应有的极限,背后肯定有一个性格非常恶劣,只为了满足一己之私,就能罔顾法律与伦理,去犯下恶行的狂人,或是组织,且必然极其擅长毒理。”
阳伞伞这才微微点头。
“嗯,如果没发生刚才的事,倒也不愿意这样去想,但现在似乎不承认也不行了。”
“呵呵。”
沈沐溪稍显用力地揉乱了阳伞伞的头发。
“走啦,小雨伞,你们可都要万事小心啊。”
“哼。”
阳伞伞没有反驳,赌气似的别开脸,压根没去看那话都没说完,就已经果断离开的背影。
“尽会说些哄小孩子的好话。”
独自安静了片刻后,她伸手拿起了地上的空瓶,放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明明是间隔八年的久别重逢,但偏偏、呜啊……”
她突然皱眉捂住了小腹,幽幽地叹了口气。
“还真是,让人感觉糟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