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嗯。”
阳伞伞了然点头,“那么,引诱我们过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引诱?不不不,是引导。”
乌孟用不容辩解地语气做出了反驳,“更准确一些,是指引。我是用你们会主动寻求解答的状况,让你们自主做出了选择。”
他双手负后,轻轻摇头,“而不是用你们无法坐视的状况,让你们必须做出选择。这一点,必须要有一个清晰的定位,不能马虎。”
“身为科研人员,对辩论执着并不奇怪。但看来你很喜欢颠倒事实呢。”
阳伞伞笑意戏谑,“毕竟你很清楚我两位助手的性格。也很清楚大堂里的那些人,对古承望而言,究竟有怎样的意义。不是吗?”
“只是就事论事。”
乌孟看了古承望一眼,“刚才那个问题,由古承望来提,我并不会否认。”
“好啊!那我倒也想问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古承望可没给什么好脸色,右手斩刀一指,“这样操控他人,很有趣吗?”
“别急,你的问题也能得到解答。”
乌孟抬手压了压,“既然让景卦带你们过来,就意味着你们的问题,我都会给出相应的回答。”
他看回阳伞伞,“可你是为了天璇星盘来的,无论杨家的委托,还是为那些人的不平,都只是附带的。”
阳伞伞滞了下,“要这么说,也确实如此。可人本身就是复杂的,不可能以你一句就事论事,就能盖棺定论。”
“有趣,有趣。”
乌孟反倒笑了,仍是那般渗人,“你说我颠倒事实,自己却在混淆概念。然而事实如此,我们双方都不会因此改变观点,最终只能是徒劳。”
“唉。好像是这样。”
阳伞伞犯愁地挠头,“老实说,你突然让温小姐将我们带过来,说是会对我们的问题给出解答,却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就是思维的局限性了。”
乌孟看向了云雅心,“比如云雅心,就有很多的疑问,也肯定能问在你们最为关心的事情上。”
云雅心不由蹙眉。
看了下其他人,见都无异议,才轻轻点头,看向了乌孟,“既然如此,我的第一个问题。”
乌孟也轻轻点头,表示出一副在认真等待的模样。
“这座实验室……不对,你的第一个实验室,已经存在多久了?”
云雅心目光紧锁。
“看。问得好。”
乌孟哼笑了两声,“十年。”
又是十年?!
阳伞伞心下一紧。
为什么无论是向平开始研究药物,还是乌孟的第一座实验室的建造——
偏偏都是她苏醒至今的时间?
而且……
她看了眼若有所思的云雅心。
小雅的母亲去世,也刚好是十年前。
“那么,第二个问题。”
云雅心再度抬起头,“为什么彩虹糖的研究,是交由向平负责,而不是你?”
“嚯,尖锐!”
乌孟却显得更开心了,“因为我在十年前,对于生物研究方面,比不上他。”
他如似回想地微微低头,“医毒不分家,向平从小研究医术,反推毒术。因此在这方面,即便到了现在,我也还自愧不如。”
他看回云雅心,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欣赏,“你真的很聪明。所以第三个问题,让我猜猜……唔……”
他负着双手来回踱步了几圈。
随后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她,“噢!既然医理只针对人类,彩虹糖并非毒药,却为何对人类以及妖兽都有效!没错吧!”
云雅心愕然张了张口,神情凝重地点头,“没错。”
“哈哈哈哈!”
乌孟肆意地笑了一阵,用很莫名的眼神和笑容盯住了她,“很简单,你猜到了破妄的意义,只是不敢相信,对吧。”
阳伞伞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她。
就见云雅心脸色略显苍白地抿住了唇。
迟疑了好一阵,才缓缓点头,“是的,如果我猜得没错。在你们看来,人类与妖兽……并无区别!”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的话。
“这怎么可能!”
古承望率先没忍住地反驳,“人类和妖兽完全就是不同的物种!怎么可能并无区别!”
徐梦景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温清韵则是轻挑眉梢,似乎也有些意外。
“先别激动。”
阳伞伞轻声劝阻,又看回云雅心,柔声问道:“小雅,能说一下你的理由吗?”
云雅心轻轻点头,肃然看向了乌孟,“这要从确认到,我和铃曾遭遇的那只超大型妖兽,也是第三阶段彩虹糖受体的时候说起。”
她的语气凝重起来,“我当时并没有太过在意,事后虽然有疑问,但基于没有实例,所以并无结论。然而,在刚才看到那只拳击袋鼠的结果后,才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阳伞伞听到这里,也已经愕然地张开了嘴。
云雅心已有些艰难地继续说道:“既然人类和妖兽的受体,会出现同样的反应……那么,在科学研究方面而言……同属一个物种的概率,很高。”
啪、啪、啪——
乌孟笑容满面地轻轻拍手,“虽不够标准,但已是合格的答案。”
“开什么玩笑啊混账!”
古承望额头青筋暴起,手足无措。
这些话,若出自乌孟口中,他大可当做为了扰乱他们的思考,而随口捏造的胡言乱语。
可偏偏是从云雅心嘴里说出。
他实在难以当做是天方夜谭般的荒谬猜想。
阳伞伞欲言又止,最后也只能侧过身,用右手在云雅心肩上轻轻揉了下。
徐梦景更为无措,一时都不知该给出什么反应才好。
“既然主题已经定下,之后的问题,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乌孟已自顾开口说了下去,“同一个物种,为何会演变成如今两极分化般的生态;破妄的目的,是否是让他们都恢复到原本形态,也就是你大概会定义为【古代人类】的存在呢?”
“哈哈哈哈。”
他再度肆意而笑,又很快笑声一敛,“不,这都不是重点。”
包括温清韵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在我而言,科学是人类进步的核心。”
他如似感叹,“冷兵器,热武器,轿车,轮船,列车,飞空艇,人工智能,无一不在证实这点。”
他带着温和却仍然渗人的笑容,目光在所有人脸上都扫了一遍,“活体实验也不过其中一环。”
“这是诡辩!”
云雅心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开口,“既是人类进步的核心,又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毫无人性的做法?!”
乌孟只抬起右手,摇了摇食指,“所以你很聪明,却不适合我们这一行。”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话音带上了一股神圣感,“解析世界的本质,就才是最终目的。”
“解析……世界的本质?”
云雅心似乎想到了什么,愕然失神。
“没错,在这最终目的面前,一切符合科学的手段,都与你们所谓的善恶无关。”
乌孟如似吟诵,“都只是通往真理不可或缺的一环。”
“哈啊……还真是够疯狂呢。”
阳伞伞混沌拳套握持摆前,右拳抵在胸前,“而且既然给出了这么多的回答,肯定是不会‘好呀,你们走吧’,就让我们轻松离开的结果了吧。”
她自嘲地轻笑了两声,“还是说,你所谓的指引我们过来,就是要将我们做成和身后一样的标本呢?”
“唉!”
乌孟这声沉重的叹气,带着令人莫名的悲痛感。
他显得很是犯愁地扶额摇头,“阳伞伞,比起云雅心,你的思维模式,简直像极了一头被红布刺激到的蛮牛。”
“哈哈,这又有什么不好。”
阳伞伞和回过神来的云雅心对上目光,“正因为这样,才更体现出小雅对我们而言,同样的不可或缺啊。”
“伞伞姐……哈哈……”
云雅心忍俊不禁,笑容也总算柔和了几分,“嗯!毕竟没我盯着,你不出一周就能把事务所又变得一团糟了呢。”
她说着已神情坚定地举起了伞。
“虽然是事实,但这样说出来,也未免太打击所长了吧。”
徐梦景轻笑着摆出架势,“当心她找机会刁难你哦,毕竟所长还很小心眼嘛。”
“说这种话的你,不是才更该担心吗?”
古承望也抛掉了脑里那些纷杂的想法,目光紧盯在了温清韵身上,“也确实不该在这废话半天,毕竟有个强敌就站在眼前嘛。”
“你们啊……”
阳伞伞好气好笑,目光却也没离开过温清韵。
温清韵平静以对。
“真是令人扫兴。”
乌孟轻叹一声,抬头随手一挥,“景卦,送她们离开吧。”
说完便转动椅子,继续确认起操控台十数个屏幕上,一直都在频繁变动的数据来。
“是。”
温清韵这才有了动作,缓步走到了四人和乌孟的中间。
左手一探,取出了一柄连鞘长剑来。
“四位,请离开吧。”
她右手搭在了剑柄上,“否则,我无法保证你们的生死。”
那陡然一转的气势,好似无形的水流,缠住了四人。
明明没有任何的动作,却让人生出有所异动,就会被这样捆绑得彻底窒息的感觉来。
阳伞伞不由眉头紧皱,“意思是,我们真能就这样摆手说声再见,就安然离开吗?”
温清韵微微点头,“没错。”
“原来是这样。”
云雅心看了眼自顾忙碌的乌孟,将伞关起,“我们该是逆河图的重要拼图,而这个计划,现在不过还处于准备阶段。”
“哼!所以现在反而不能让你们出现任何的闪失吗?”
古承望嗤笑出声,“还真是够狂妄的。既然这样,好像不受保护的,也只有我了吧。”
温清韵只平静地斜了他一眼。
古承望呼吸滞住。
直到她挪开视线,才小心地做了个深呼吸,缓和这一眼带给自己的威慑感。
“所长?”
徐梦景目光在乌孟和温清韵身上来回了一遍。
她也很难相信,对方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就真的放她们轻易离开。
阳伞伞想了下,看向了乌孟,“乌孟,小雅所说的,是真的吗?”
“没错。”
乌孟头也不回,“在逆河图完成之前,云雅心的紫薇帝气,与你手上的拳套,都是极其重要的参考物。”
“你就不担心,我们根本不打算配合?”
阳伞伞将注意力放回温清韵身上。
以她们的当前战力,对上这样的对手,就已经很是艰难。
更何况这个实验室里,还有诸多武装与机械傀儡。
她可不认为,做出有所威胁的行动时,乌孟仍然会坐视不理。
“我们会的(你们会的)。”
云雅心与乌孟竟同时开口。
阳伞伞三人一愣,就听到乌孟意义不明地轻笑了几声。
云雅心却只能憋着心底的那股气,沉声开口道:“逆河图必然与星盘有所联系,只要我们没有放弃寻找,就只能自愿成为计划的一环。”
阳伞伞沉默了下,轻声叹气,“那我们眼下,似乎真的只能先离开了。”
“那上面那些人怎么办?”
古承望压住心底的畏惧,摆出了随时可以向温清韵发起攻击的架势,“让我就这么放弃,不可能!”
阳伞伞和徐梦景皆面露迟疑。
确实,既然都遇上了,总不能放任不管。
云雅心反倒没有率先附和。
而是稍作思索后,看着乌孟向前踏了一步,“乌孟,用我现在能够提供的紫薇帝气,作为交换条件,如何?”
“小雅?!”
阳伞伞愕然看了过去。
“哈哈哈!”
乌孟鼓掌转动椅子看回她,“果然还是聪明人,才明白很多事,互利交换要比纯粹暴力,要有效得多。”
云雅心松了口气,“那么,要如何提供,又能交换多少人呢?”
阳伞伞抿了抿唇,眼里一抹金光闪过。
平时常指责自己惯于自我牺牲,然而这种时候,不也是同样的表现吗?
还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小家伙。
“雅心……”
徐梦景担忧地望着她的背影。
无力感在心底蔓延,刺激着她的心脏。
她又一次,什么都没能做到……
“你……”
古承望也真的没想到,云雅心竟会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个学生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对待敌人的时候,可说是毫无迟疑的无情。
可却又在这种时候,善良得让人很难不会动容。
“全部。”
乌孟左手架在了扶手上,五指抵着脸颊,“看在你的这份聪慧上,我可以特例让步。”
也不见他有其他动作,云雅心身前左侧,突然升起一根机械台柱。
云雅心只看了他一眼,又向阳伞伞三人露出个笑容。
便走过去,抬手按在了台柱顶部,运转紫薇帝气向内注入。
温清韵看向她的眼神,也在这时产生了轻微的变化。
云雅心一言不发,将此刻能够动用的紫薇帝气全都注入了台柱。
将手拿离后,整个人便一个踉跄。
阳伞伞早已做好准备,上前将她扶住,随后直接背在了背上。
徐梦景也跟着上前,拾起她松手掉落在地的雨伞,攥得很紧。
古承望想帮忙,却奈何好像用不到自己,只能忿忿地瞪了乌孟一眼。
“小雅?”
阳伞伞侧首看向她苍白憔悴的脸庞,一阵心疼。
之前为了唤醒混沌拳套,她就已透支过一次,现在更是整个人都虚脱了。
“没事。”
云雅心看向乌孟,“以你的性格,肯定会履行承诺的吧。”
“当然。”
乌孟再度转了回去,“景卦,送客。”
温清韵轻轻点头,“四位,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