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伞……”
卢晴凭借着微弱的月光,眺望着阳伞伞跪落在地的身影,眼里担忧满溢。
她们当然不可能一直跟着古承望。
本就是要利用天璇星盘,将赤色气息引开。
留存体力,以接力方式保持,自然才是最为合适的办法。
之前只是避免意外,在确认古承望速度足够后,两人就已停留在第一个既定位置上。
加上阳伞伞现在这副模样,她们难免更担心古承望是否会失误。
可现在也只能相信对方。
“放心。”
铃收回同样的目光,看向了她,“她不会有事,我也不会。”
“……嗯。”
卢晴笑意无奈地看向她,然后伸手在她头上轻轻地揉了下,“但也别太勉强自己。”
“Ja。”
铃点头后,视线再度回到阳伞伞身上。
卢晴也看了眼,随后再又拍了拍她的肩,朝着右侧更远处速度平稳地掠了过去。
铃听着动静逐渐远去,才取出终端,打开了云雅心发送过来的消息。
雅心:『铃,晴姐我另有安排,也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尽快将赤色气息朝我这里引。』
铃盯着消息看了几秒,又看了眼阳伞伞,“骗子。”
要真有解决办法,之前怎么不说,还刻意将卢晴支开。
友人还是一如既往,和这个人一样,总是宁愿先牺牲自己,也不愿意看任何人承受苦痛。
她熄灭屏幕,将终端收起,目光坚毅地看向赤色能量正在追逐的那个身影。
这次,换我来。
云雅心并不知道铃的想法,也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如她所告知的情况,魔心在黑色能量被阳伞伞开始吸纳之前,就已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跳动加快,扭曲变形。
而现在,随着黑色能量被快速吸纳,赤色能量也速度渐快,魔心已逐渐变成了人形。
其他人已暂时停下攻势,严阵以待。
她能够调用的星盘之力,更已经不多了。
“雅心。”
徐梦景将一根长针,先行递到了她的手边。
之前那剧烈的变化过后,云雅心手里的长针,也因承受不住对冲而接连快速崩坏。
她眼下递出的,已经是第7根长针。
手边剩下的,也只有最后一根完好的长针。
其他的,都已全都断落在云雅心的脚边。
“谢谢。”
云雅心接过,做好了随时更换的准备。
她很想回头看一眼具体状况,却又担心偏偏就是这瞬间,会发生什么意外。
只好带着心底的担忧,希望铃会照她所说的办。
也如铃的所料,她确实没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但至少,能够保证卢晴不会和那个未来碎片里一样,被赤色能量侵蚀。
她也坚信自己,能够撑得住那些负面情绪。
实在不行,也只好相信伞伞姐了。
遗憾的是,阳伞伞现在,根本谁都不敢相信,也不会相信。
她的面前其实并没有出现什么幼年的自己。
否则卢晴和铃发现这样的状况,又怎么可能安心等待着继续执行计划。
不过,她和自己的对话仍在继续。
更突然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又是……谁?”
阳伞伞已近乎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何况她确实不认识忽然出现的这位女性。
“哦,是你。上次用壁画害我头疼的那个人。”
‘阳伞伞’眯眼打量起她。
身姿曼妙,四肢纤长,穿着花纹繁复的银灰色裙袍,赤脚悬浮。
银色长发及腰,面容姣好却始终带着漠然,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能打动她。
又或是,洞悉了这世界一切,而不会为任何所动的平静。
整个人却散发着超乎常人的气势,简直犹如【存在于不同次元】。
却和莫高义还有杨广,以及那个小皇帝,还有李世民都截然不同。
不是凭借某种力量,才成为了这样的存在。
而是她本身,就是如此存在。
“幸会,阳伞伞。”
女性话音缥缈。
“少来。”
‘阳伞伞’一脸不满地双手抱臂,“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了,否则不会拿那东西来刺激我。说,你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这是个好问题。”
女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让‘阳伞伞’看得不由打了个冷颤。
很好看,然而毫无感情!
简直就是为了【笑】,而在笑。
“你的反应很有趣。”
女性面部表情柔和了些,唇角的弧度也柔和了些。
脸上的表情,便不是刻意的笑容,而是恰当的笑容。
“唔,这样看起来好多了。”
‘阳伞伞’这次倒是舒了口气,“否则我还真担心,你其实就是个毫无感情的机器呢。”
“可你的情绪,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担心’。”
女性的表情里透出了些许困惑,“而且,我会选择出面,便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在这时出面。即便这里是你自己的心像世界,难道,真的不担心吗?”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阳伞伞’身后。
‘阳伞伞’并没有回头,“既然知道这里是我的心像世界,却还能进来。难道不是意味着,你很关键,也很担心吗?”
两人的哑谜落在已双眼紧闭的阳伞伞耳中,却都只如同水流中气泡翻滚破碎的动静。
否则她该会因此联想出很多猜测。
女性的笑容变得温柔起来,“但我对你并无恶意。”
‘阳伞伞’一声冷笑,“然而你现在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乃太极盟盟主。至于名字……你可以称呼我为,【梅映雪】。”
梅映雪仔细观察着‘阳伞伞’的反应,似乎对此很是期待。
“原来如此。”
‘阳伞伞’指背轻轻抵住了嘴唇,慢慢踱步了下。
脚步停下时,她猛然扭头,紧紧地盯住了对方。
双眸迅速转变为纯金色,并浮现出被黑边包裹的六棱星,“至于目的,是再演吗?”
“正是。不过,由于你的出现……”
梅映雪忽然又看了眼她身后,“看来,暂时只能到此为止了。”
“给我等一下。”
‘阳伞伞’右手一挥,恢弘的金光当即将她们笼罩其中。
她刚要开口,却又顿住,看了眼已近乎失去意识的阳伞伞。
想了下,还是叹了口气,“尽给自己添麻烦。”
说完手掌一握,那些金光便又全都涌入阳伞伞体内。
“因果循环,皆为必然。”
梅映雪看了眼阳伞伞,带着温和的笑容缓缓后退,“于狭间仿徨徘徊之人啊,坚定己心,毅然迈步前行吧。”
“不用你来假好心。”
‘阳伞伞’冷眼盯着她,“也别太高估自己了。毕竟在此之前,你那些计划的烂摊子,可都是我在收拾。”
梅映雪没答话,只轻然一笑,便消失不见。
“……哈——”
‘阳伞伞’长长地叹息刚结束,阳伞伞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唔……”
‘阳伞伞’看了眼她,又陷入了思索,“这样下去,会很麻烦啊……嗯?我艹!”
她很是慌张地朝左边看了眼,却立刻痛惜地闭上了眼,“啧!赶不上了!”
重重地揉了下脑袋,便又只能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满脸幽怨地看向了阳伞伞,“可别太自责啊,我,毕竟是我们自己选的嘛。”
她无奈地朝阳伞伞走了过去,“接受现实吧,走你!”
接着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她的左脸上。
“噗啊?!哈啊!哈啊!……”
阳伞伞猛然晃了晃脑袋,便大口地喘息起来。
先是看了眼仍在急速吸纳着能量的混沌拳套,又找了下赤色能量。
确认到已朝着右边延伸出去很远的目标,才继续观察起周遭。
她刚才明明已经失去了意识……还似乎见到了某个人?
印象极其模糊,她一时难以回想起来。
不过,忽然又出现在体内,且相当庞大的灵能,都在表示着一切曾真实发生过。
就是左脸为什么感觉火辣辣的?像被谁打了一巴掌似的……
抬手摸了下,却没有传来任何的痛感。
“嗯?”
同时,也发现赤色能量陡然产生了变化。
就好像……也被吸纳了!
是谁?
小麒麟,卢晴,还是……铃?
她没有猜中。
因为答案超出了范围。
但却确实和铃有关。
“溪姐!溪姐!!”
铃抱着怀里已气若游丝的沈沐溪,眼泪不断地砸落在她的脸上。
两人周围,躺着十数道尸体。
前方不远处,一道人影正持着天璇星盘,在吸纳着赤色能量。
“哈哈,怎么哭得像个…小花猫……”
沈沐溪眼神涣散,艰难地抬手轻抚她的脸颊,“这些日子,你的……表现,我都……看着呢。铃,你…成长了很多,笑容也…多了许多……”
“别说了……别说了……”
铃哭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然而看到自己苦苦寻求的亲人,就这么带着数道贯穿胸膛的伤势,躺在自己怀里。
她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对方。
沈沐溪又轻轻笑了两声,咳出两口血来。
神情和眼底,却都带着欣慰与释然,“这样就好……这就是,我们大家……所希望的……”
铃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地点头。
“坚持住!”
卢晴的话音忽然传来。
“晴姐!”
铃嘶声裂肺般地喊着看了过去。
一道绿光当即落在了沈沐溪的身上。
“铃……”
沈沐溪的手却已颓然垂落,瞳孔扩散,整个人迅速失去了生机。
“溪……姐?”
铃难以置信地垂头望着仍带着温和的笑意,却已彻底定格的那张脸。
“可恶!还是没赶上!”
卢晴忿忿地咬牙,一脚将身旁的墙壁给踹倒。
她之前就隐约察觉到,铃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便留了个心眼,并没有离开太远,保持在足够远眺到铃的距离。
因此在看到铃被人围攻偷袭,沈沐溪也立刻从暗中掠出帮忙时,她就已经赶了过来。
却没想到,围攻她们的那些人,不仅实力很强,更全都是死士。
完全就是悍不畏死地以命搏命,很快便抢走了星盘。
沈沐溪也因此为了保护铃,被连续刺穿了胸膛。
虽最终也反手干掉对方,可现在……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勾手取下了轻斧。
便死死地盯住了正左手持着天璇星盘,在吸收赤色能量的那个人。
“竟然是你!”
她目眦欲裂般直接冲了过去,“李兴邦!”
正是她们离开九龙岛时,以邀请为由,试图阻拦她们的李家家主!
“哼,不自量力。”
李兴邦露出满怀残忍与不屑的笑容,右手朝她砍来的轻斧随意地挥了过去。
混杂着赤红色的磅礴内气,化作一道拳影,当即将卢晴击退出近10米的距离。
“呵哈哈哈!”
李兴邦看着卢晴凝重的神情,心底不由涌出一股肆意的快感。
他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随着赤色能量灌入星盘,而无止境般的猛烈增涨!
别说卢晴,哪怕是之前的那个魔君,他都有自信能将对方轻松击败!
迅速被侵蚀的心智,导致过于膨胀的自信与傲慢,让他根本没有想起。
这份力量,本就来源于魔心,不仅已大幅削弱,更被一分为二。
而能够掌握这份力量的魔君杨广,又岂是他现在能够独自应付的。
随之而来的,更是残虐与凶暴,让他很快便失去理性思考的情绪冲击。
“呃哈哈哈哈!!!”
他不由顺从着心底想要撕毁某些事物的冲动,握着天璇星盘主动朝卢晴冲了过去。
只是一掌,就将卢晴击飞,猛然撞入了建筑物当中。
“哼唔!”
卢晴用内气护住自己,连续撞破了5道墙壁,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她不由神情凝重地看向破洞外,片刻不停地冲了出去。
这个实力,虽然比杨广弱上不少,却也不是铃能够独自应付的!
李兴邦却没有立刻转去攻击铃,而是看着她默默将沈沐溪的双眼合上,又轻轻放在一旁。
卢晴冲出来时,便见到她神情呆板地取出了一对匕首。
接着身影陡然消失在了原地。
又近乎是立刻就出现在李兴邦的身后,匕首同时朝他后腰戳去。
好快!
卢晴不由为此一愣。
以她的实力,竟然没能看清铃当下的移动轨迹。
“哼。”
李兴邦冷笑一声,拧腰转身,便轻易躲开了这两道攻击,并挥手朝铃的脸打去。
然而这本该将铃击飞甚至能让她即刻重伤的一击,却从铃的身上直接穿了过去!
李兴邦为此也不由有些错愕。
残影?!
卢晴再度迈出的脚步,为此再度一顿。
铃则已经出现在李兴邦的左侧,双匕同时砍中了他的左臂弯。
两道金铁交击声中,却也杂夹着轻微的血肉撕裂声。
卢晴当即双眼一亮,继续前冲。
看来李兴邦当前吸纳的能量,还不足以让他的身体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只需要设法将其手臂砍掉,对方就不足为虑。
“你竟敢伤我!”
李兴邦为此暴怒,猛然回转,朝铃再度打出内气化形的一拳。
身为江陵未来的统治者,他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给伤到了!
死!死!死!
这个万恶的小丫头,必须死!!
这便是他此刻深信无疑,更坚定不移的念想。
铃则已经再度出现在他的身后左侧,双匕连续在其腋下刺了几下。
“李兴邦?!这到底什么情况?”
古承望也因为察觉到不对,而以最快速度赶到。
可这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会再说,先想办法把这家伙的左手给砍了。”
卢晴先拉开了距离,担忧地看了眼铃,“也时刻注意铃妹子的状况,她的亲人……走了。”
她看了眼地上的沈沐溪,眼底难免带上了悲痛。
作为升任管事的必要流程,她曾在自由都市圈里独自解决特别委托。
因此和这位狂澜佣兵团实质上的管理者,机缘巧合下有过一段过往。
却没想到,再见竟成了永别。
古承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沈沐溪身上的伤势,和周围尸体,便不由皱了下眉。
在李家如此数量的死士围攻下,还能将其全部反杀,实力已堪比阳伞伞了。
然而看这个伤势,显然是为了保护铃而牺牲。
他当即看向战场。
铃此刻已凭借着超常发挥的速度,化作了十数个人。
皆以不同的攻击轨迹,朝李兴邦近乎同时发起攻击。
可说暂时根本找不到真身。
李兴邦对此暴跳如雷,却又只能无可奈何。
但这样的强度,无论身体还是心理上,自然都无法坚持太久。
古承望抽出双斩刀,“我会的。上吧。”
“嗯!”
卢晴持斧揉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