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现况所见。”
白星杰轻然开口,“无论北斗星盘,还是帝星的存在,对山海大陆,都已是威胁。”
场上气氛陡然沉重。
“我明白了。”
云雅心没有继续问,而是看向了包咏山,“包会长,您也是同样的意见吗?”
“嗯。虽然我的意见,和白会长略有不同。”
包咏山仍带着那温和的笑容,“不过,看你的模样,现在并不打算争辩。”
云雅心当即点头,“不错。”
空中随着她的动作,传来了飞空艇密集快速靠近的动静。
她稍微抬头看了眼,又在两人脸上看过,“毕竟,以现况来看,已失去了与二位争辩的意义。”
白星杰微微点头,“正因如此,我才会站在这里,而不是和你们彻底敌对。至于立场,我并不会改变。”
他看了眼众人身后的某个位置,“诚如我与小晴所讲。我不会也无权否认你们的一切,但,反之亦然。”
云雅心默默点头,看向包咏山。
包咏山沉吟了下,“我想,云小姐该很清楚本人的理念。”
云雅心肃然点头,“世界本该安定。然财帛动人心,权势泯良德。所以,你们自认无法代表正义,却又必须成为正义。”
包咏山轻笑了两声,“说易行难,倒是让人见笑了。”
“不。”
云雅心态度认真地摇头,“我其实很钦佩您的理念,换做之前,我也肯定会由心认同。但我这段时间以来,学到最多的事情,就是这世上的一切,永远都难尽人意。”
她稍微放松了肩膀,“两位会长,你们的立场和要求,我已大概知晓。”
说着右手放回身前,先是竖起了食指,“其一,放弃亲自找寻星盘;”
她继续说着竖起手指,“其二,交出伞伞姐的武器;其三,接受三方或以上的管控;其四,在此前基础之上,全盘配合,以解决北斗星盘,以及我身为帝星,将会导致的威胁。”
她转而握拳,神情冷峻,“最为关键的在于,这四条要求,都需无条件配合。”
白星杰和包咏山都为此略显诧异,又很快都轻轻点头。
这个小姑娘,确实看透了他们的打算。
云雅心身旁的所有人,都不由为此愤怒得脸色阴沉。
第一条就已是违背个人自由选择权的无理要求。
而第二条和第三条,无疑都干涉到了本国内政。
阳伞伞作为本国合法公民,其武装与能力,都按照正规流程,于官方部门正式记录在册。
无合法缘由,就算元首都无权让其就这么交出武装。
云雅心身为本国要人,不仅同样如此,更是元首之女。
接受三方甚至以上的管控,在政治方面,都已不是退步,而是彻底丧失主权。
更何况,在此基础上,还要配合他方,解决本该是本国内部能够自理的问题。
这和丧权辱国有什么区别?
“哈!我虽然没资格这么讲。”
古贺咧嘴恶笑起来,“但你们这是准备,把我们当做一块能随意切割的糕点吗?”
他正要再说,云雅心却抬手拦住了他。
古贺看了眼她那变作平静的侧颜,欣然点头,没再多说。
空中舰队此刻已遵照命令,于制定高度悬停,炮舱全开,静候指令。
云雅心这才郑重开口,“两位会长,我此刻不欲深究,你们究竟与哪一方达成了协议。但想必二位都已从我身旁人的表现,明白了我们的态度。”
白星杰和包咏山,对此倒是并无意外地点头。
云雅心便也重重点头,“那么,请容我断然拒绝!”
徐修卿与古贺,便齐齐迈步向前,转为护在了她的身前。
云雅心神情坚毅,话语掷地有声,“正因立场不同,所坚持的事,便要做了之后,才能知晓结果。若只是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改变信念,有许多人比我更为适合站在这里!”
她右手高举,“多说无益。传令空中舰队,投放机甲部队!”
空中舰队规格足够的舰船,当即底舱全开。
三十二架经历之前的作战后,尚且具备作战能力的先锋机甲,随着钢缆缓缓沉降。
“二位,你们现在却只有两个选择。”
云雅心再度将手朝对两人,“一,退至我方火力打击地带边缘,等待解除封锁。至于有关此事的我国正式交涉事宜,将在协助解决当前事态的相应事宜结束后,正式开展。此外,尚要对二位及所属势力,于此前的鼎力相助,表示诚挚的谢意。”
“二。”
她怒视甘宏,“死战!”
“哎呀,云小姐。不知在下到底做了什么,竟惹得您突然如此大动肝火。”
甘宏镇定自若。
云雅心没理他,只看回了白星杰和包咏山。
相对沉默中,先锋机甲接连落地后,朝此处移动的动静,仿佛大战前逐渐响起的鼓点。
三十二架先锋机甲,很快于己方除正面外的三个方向,整列待命。
白星杰扫了一圈,颔首开口,“必须承认,无论身为共和国要人,还是帝星,你都魄力十足。”
“过誉。”
“但如此决定,你真不需要,询问一下你的父亲?”
“不必。”
云雅心话语铿锵,“我既能接管指挥权,便是我爸爸,坚信她的女儿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白星杰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我选前者。”
他说完便抬步向左侧走去。
这一次,协会虽然来了不少人,损失也比预计中低很多。
按照协议,可说占尽便宜。
眼下敌强我弱,正面对抗实属不智。
形势如此,另一协议方,就算硬要挑刺,也找不出问责的理由来,顶多算是抱怨。
更何况,尚有五个星盘下落未定。
在此之前,坐以旁观,本就是他曾考虑过的应对。
包咏山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视线转向云雅心,“云小姐,能先提个问题吗?”
“请讲。”
“若有一天,无论星盘还是你自己,所造成的负面影响,超出掌控,你会怎么做?”
“……”
云雅心垂眸思索了下,目光坚定地看了回去,“我现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有一点,我能够肯定。”
她露出明快的微笑,“我仍然会如此时一般,坚定地做出自认最为合适的选择。即便那个选择,并不是正确的答案。”
“哈哈,果然不容小觑。”
包咏山颔首致礼,“云小姐,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云雅心心底稍微松了口气,同样颔首致礼,“请慢走。”
包咏山没多说,温和地笑着将放落身前的憾山锤拎起,同样朝左侧走去。
沙心玉面带微笑,姿态优雅地将手中刃枪,轻轻放至身前地面。
起身后,又做了个提裙礼,“诸位,告辞。”
这才跟了过去。
云雅心却明显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机甲部队由于看不到驾驶员,不知道具体状况如何。
齐子昂与陈俊虽能平静以对,但蒙钦和几名男性成员明显看呆了眼。
这让她真的是深感无奈。
似乎无论什么境况下,沙心玉的这份优雅,都绝对不会落下。
再加上那过于完美的容姿,其言行举止,对于男性的杀伤力,实在过于惊人。
好在白星杰和包咏山都选择了避让,让她心里确实轻松了很多。
修道协会人员遍及整个大陆,且实力普遍强劲。
行事方面,更是助力社会安稳,以此获取资源支持,影响力极其重大。
崇安会不仅同样精锐众多,其武装力量,本就让四大国都需谨慎对待。
行事方面,虽有偏激之处,但全然侧重民众,因此声望丝毫不弱。
若真产生正面冲突,只要两人没死,本国就会因四处受制而陷入劣势,被他国趁虚而入。
也很快收敛掉这份情绪,看向了甘宏,话音转冷,“那么,该清算了。”
“云小姐,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甘宏面上挂着实属无辜的苦笑,“总要让在下知道,究竟因何事冒犯了您吧?”
“我找的不是你。”
云雅心右手朝向了他左侧后方,“而是躲在那边的老狐狸。”
甘宏很是诧异地回头看了过去。
然而片刻的沉默后,他便困惑地看回了云雅心,“云小姐,您该不会是过度猜忌,导致心生妄想了吧?”
云雅心只是双眼一眯,“投射。”
身旁被紫色浸染的螺旋风矛,立时飞了出去。
甘宏惊愕瞪眼,连忙朝右侧避让。
螺旋风矛毫无阻碍地继续向前。
但不仅是陈俊等人的神情当即凝重起来,就连甘宏也沉下了脸。
螺旋风矛是没有受到阻碍,但途径之处的地面灰尘上,却出现了因避让而导致的脚印。
“山魈……”
甘宏眼神复杂,扇端不断在左掌心轻轻敲打,审视着仍全无一物的身后。
山魈,便是阳伞伞在春分酒楼曾遇过,是农博景手下,可说青联会最强的暗杀队。
那在现况下,都没有被月光映出影子的隐匿之法,他一直都想探个究竟。
然而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确切的线索。
“农博景,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云雅心的话音传了过来。
甘宏沉吟了下,抽空看了眼,便不由挑眉。
云雅心虽只是目视而来,但终端紫光萦绕,显然在聚能术法,身旁却没有任何术法凝形。
不出意外,该是大范围的高级术法。
他猜得没错。
云雅心在发现状况时,就已经开始聚能烈焰奔流。
她其实也很是意外。
刚才那一击,她只是凭借着根据现况作以推测的纯属试探。
却没想到,还真给她猜中了。
至于对方没有被月光映出影子的隐匿技巧,她认为该是借助了光学迷彩技术。
并非没有影子,而是在相应技术搭配某种设备的折射下,稀释得难以用肉眼精准确认。
再加上移动时的队列配合,完全可以让这点显得更为隐蔽。
啪、啪、啪——
鼓掌声突兀而起。
甘宏瞳孔一缩,看向了陡然出现在自己左侧的农博景,“老爷子……”
说着看了眼农博景另一侧,右手持着长棍,面无表情的青年。
对方左肩上,还扛着个明显是被黑布包裹的人。
他对此只不动声色地暗自思忖。
对方同是农家干部,叫做阿呆,真名不详,很受农博景的器重,近乎寸步不离。
“嗯,阿宏,做得不错。”
农博景平静地斜了他一眼,“但也仅仅只是不错。”
“非常抱歉,是阿宏能力不足,让您失望了,愿自行领罚。”
甘宏连忙态度恭敬地作揖行礼,看向地面的眼里,却透着与态度完全不符的复杂情绪。
“不必了。”
农博景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如鹰般投向了云雅心,“是这小姑娘确实厉害,倒是老夫走了眼。”
他本以为,云雅心身为元首之女,该只是仗着阳伞伞的陪同,来走个过场。
毕竟身份摆在这里,更是有门路的人,众所皆知的单亲家庭境况。
大概只是溺爱女儿的父亲,架不住小女生的任性,所作出的妥协。
至于在咸阳的那些事件中,表现得极其优秀的传言,该也是因此所做的造势。
却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的实际表现,甚至远超所谓的传言,可说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农博景,说出你的目的吧。”
云雅心话音平稳,“事到如今,也已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她的目光不由在阿呆肩头的包裹上停留了一瞬,眉间不由蹙起。
或许是紫薇帝气的隐藏能力之一,她总觉得,包裹里的人,会让她们变得受制于人。
但并不强烈,只是隐约有这份预感。
“嗯。老夫也本就打算开诚布公。”
农博景看向了古贺,“目的也很简单,完成我青联会一直以来的夙愿,彻底摧毁那颗魔心。”
“哈哈,原来是冲我来的。”
古贺右手斩刀朝肩上一抗,回头冲云雅心露出个爽朗的笑容,“小姑娘,我现在身死,那颗魔心,就将能彻底摧毁。”
“古贺前辈……”
云雅心恍然过来。
古贺之所以现在还能存在,便是之前吸纳了部分的能量。
而失去了能量的魔心,将不再具备强大的防御,也不再具备再生能力。
“哎,莫惺惺作态。本就已死之人,也早历世间繁华。虽有憾事,但谁能生而完整?”
古贺大笑了两声,“况且你这小姑娘,倒确实让吾中意得紧。若是年轻那时,怕不是得想方设法地娶了你。”
云雅心不由脸上一热,“承您青睐,晚辈深感荣幸。”
“哈哈,所以啊。”
古贺目光如刀地掠回农博景,“你只需要保持现在这个模样就好。有什么困难,更只需要……”
他气势凌然地将斩刀指向农博景,“看一下自己的身旁!”
农博景双眼微眯地皱了眉头。
这话,不仅是在提醒云雅心,更是在敲打自己。
“嗯!”
云雅心坚定点头。
虽没有真的去看一下周围,但身旁无疑有着坚强的助力。
“不过状况未明,倒需试探一番。”
古贺当然并未错漏阿呆肩上那个包裹,“小清秀,让吾好好看一下,你这么多年的长进!”
他说着目不斜视地迈步而出。
“是。贺大哥。”
徐修卿略显激动地跟上。
这么多年过去,他甚至已是鲐背之龄。
却没想,还有能和憧憬之人并肩而战的机会。
然而,有人却不想让他有这个机会。
“阿呆。”
他们刚一动,农博景便轻唤了一声。
阿呆点头将左肩包裹朝地上一抖。
一名女子便这么滚落在他们身前地面上。
服饰虽尚且完好,但云鬓散乱,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这么一滚落,更是灰头土脸,加上那姣好的容姿,让人看得不由心里一紧。
“杨素巧?!(杨小姐!?)”
云雅心和齐子昂不由齐齐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