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柔的面前一片漆黑，手上没知觉，浑身软乎乎的，感受不到这里的温度，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拟的。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甚至都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情绪去面对现在的情况。
伸出手，抓不到任何物品，尝试站起，身上的力气却不足以让她做到。
“小柔，你在尝试什么呢？”
温和尔雅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而那乱摸的手，也被身后的人抓住。
“小柔，是又在想些别的事情吗，哈哈...明明我给你说过的，你在我的身边，是不允许任何你脑海里想的东西的，所以...要接受惩罚哦。”
禾柔想说话，但是嗓音不知道为什么，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慢慢地，她右手的无名指跟食指被握住。
而也是在这一时刻，禾柔面前的黑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极其简约的房间，这里四周全是白，墙面上布满了血液喷射的痕迹，四周的家具也很简约，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钛合金的狗盆。
在她还没认清现在的情况时，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唔！”
禾柔迅速地扭过头，发现，身后的这个人，正在一节节的掰弯自己的手指。
中指从上面数第一节...
“咔嚓——”
“啊！！！”
第二节...
“咔嚓——”
“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好疼，不要这样，好疼，求你了，别这样，我真的好疼，真的好疼，唔，呜呜......”
眼泪和鼻涕一起从脸上流下来，很是恶心狼狈。
而身后的这个人，在看见禾柔此时的模样后，笑了出来，似乎这个样子，才是她想要的。
“小柔...你为什么要哭呢，明明你说过的，你会为了我做任何事，我怎样对你，你都会接受的，你要赎的罪，从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已，你的身体是我的，你的感情是我的，你的思想，也必须全是我，你要替代我的母亲，为我做任何事，我的欲望，我的爱意，我的任何，我想对你做出的任何想法，你都必须承受。”
在她说完后，先是用嘴，擦拭了禾柔的眼泪。
脸上干净后，掰手指的惩罚，又开始了。
第三节......
“砰——”
脑子里一声巨响。
躺在床上的禾柔，醒了过来。
此时的她，身体上全都是汗水，眼睛睁得很大，把她唤醒的耳鸣余音还在回响。
“梦啊...真的是被整出来心理问题了。”
在稍微缓解一下自己的心理后，便扭过头，看向一旁抱着自己的女生。
她的模样，跟梦里那个折磨自己的人，没有半分别样。
“小芸...已经早上了哦，放开我吧。”
禾柔很难受，毕竟一个人同时担任照顾残疾人，保姆，生活管家，抱枕，狗狗的啃咬玩具是很累的。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尤其是再加上那几乎不透光的窗帘，让在这房间内的人，很难意识到时间的概念。
至于为什么禾柔在全身都被抱着的情况下，还能准确地感受到现在的时间，那是因为她的工作就是要像一台严密运行的保姆机器人一样照护身旁双腿残疾的落芸。
这工作，如果加上在落芸残疾前时间的话，那她满打满算已经干了十一年之久。
这十一年，禾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身上的伤痕大大小小，精神上受过的屈辱，还历历在目。
社会地位，人际关系，金钱财富等等，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
她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照顾自己身旁的这个人。
这是她的工作，更是她的使命。
时间过了些许，禾柔还是没有感受到身旁人的动作，就在她打算尝试自己挣脱的那一刻，一股非常自卑又带有些许可怜的语气从头顶上传来。
“让我再抱抱你...好吗？”
“已经抱了一晚上了哦，该松手了，要是你想更早地像正常人一样，康复训练应该严格按照时间表来进行。”
禾柔说罢，便蜷缩着身子，尝试挣脱落芸这八爪鱼般的禁锢。
但就在她的头刚挣脱胸脯时，落芸的全身的力气就像是泄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来。
“康复训练...康复训练...康复训练...这就是你重新找好的理由来离开我吗！”
落芸的全身在不断地颤抖，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涌出泪水，尤其是她那纤细的手，因为害怕失去而在禾柔的身体上留下殷红的痕迹，此刻正不知所措地东摸西握。
“又来了...”禾柔看着这场景，心里有些反感，“算了，谁让这就是我的命呢。”于是她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用以下犯上的方式，把落芸抱在自己的怀里。
“好了，我不会走的，现在就依小芸的，你不要再这样了，不然我也会伤心的。”
她这突然的举动似乎很有效，刚刚还一直颤抖发疯的落芸突然就像温顺的小猫一样，窝在了她的怀里。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平静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那看似温顺的小猫，心里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小柔...你现在的感觉很爽吧，就像以前的我们一样，那个时候，你的一切，都是由我掌握着，身体，情绪，都必须按照我的想法来，我是你唯一，但是现在，哈哈...凭什么啊，凭什么只有我这么倒霉，爱我的人都死去了，我爱的人...却是我以前最讨厌的人。现在我像一条狗一样，在追求着你的原谅...想来以前的你，也一定跟我一样吧。”
禾柔沉默着，确实，伯母用她的命，换了自己的命，她需要落芸的原谅，同时，也是在原谅当时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小芸...医生说了，你的腿会好起来的，所以不要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好好生活，还有...”禾柔停顿了一下，抬起手，擦拭了落芸的眼泪，“我可从来都没有怪过小芸哦。”
落芸睁大双眼，愣愣地看着她。
这么多年下来，禾柔早已习惯了喜怒无常的落芸，也是因为这么久的忍受，才导致她是唯一一个能正常照顾双腿残疾的落芸的人。
随后，她下了床，开始去准备今天的一切。
落芸的早餐，康复训练需要的准备，换洗的衣物等等。
失去双腿导致落芸情绪变化极差，所以照顾她的工作从来都是禾柔一人，只有在一些固定的时间，才会来一些给这间近郊别墅进行保养的人。
禾柔准备好了一切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看着这杯水，总感觉现在的自己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便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就在嘴唇快要接触到杯口的时候，不知为何，握着杯子的手，突然剧烈地开始了抖动。
她看着自己这不受控制的手，再看看手臂上那永远都不会愈合的伤疤，有些不知所措，身体上检查的没问题，至于精神上...明明自己都放下了。
“又来了吗？”
“好累...”
禾柔抱怨了一下，便整个人没有任何征兆地倒在了地面上。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伤病，她只是太累了，或许只有从刚出生开始，到初识落芸的这段时间，才是她这辈子最轻松的日子，而往后，则都充满了算计，猜疑，疼痛，折磨，奴隶与主人之间的关系，让她身心疲惫。
“赎罪”这两个字，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中。
她从以前开始便一直在想，她自己的生命早在那场大火中结束了，而现在活下来的她，只不过是一个用于赎罪的奴隶吧，唯有赎罪，自己才配活着，但也因为赎罪，才让她这么地累。
明明睡够了八小时，明明很久都没有受到殴打，明明每天的生活都能吃饱饭，明明...明明...这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她躺在地板上，眯着眼望着天花板，四周的一切都在随她的意识漂流，这栋别墅此时在她的眼里就像是流动的水流，而她自己则是躺在了水流中央的一片巨大叶子上，随波逐流，慢慢的...慢慢的...她好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自己最无忧无虑的时刻，回到了自己父母的身旁，回到了...这场故事的起点。
落芸十岁生日的那场大火。
这场火，烧断了她们还在小的时候就打上结的红线，如果说苦难是缝补这红线的丝绸，那禾柔只是缝补到了落芸的手腕，而落芸则是将那红线像是蟒蛇一样紧紧缠绵于禾柔的全身，将她紧紧禁锢住，最后在脖颈打上死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