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4月24日,是冰淇淋人的生日......醒过来的棉花糖人并未从床上起来,为了今天他早已找主管调好了休,今天是他的假期。
思索了片刻也不知道该给她买什么礼物,棉花糖人打算先睡个回笼觉,然后再去街上看看。
再次睁眼时,已经是上午九点。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些,明晃晃地铺在半面墙上。棉花糖人依旧躺着,一动不动,任那些纷乱的念头在脑海里浮沉。有些回忆就是这样,平日里沉在底下,偏偏在某个日子的早晨,一件件浮上来,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过。
他初次遇到冰淇淋人是在大学里。那时他刚到大学,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在一次去大学图书馆搜集资料时,他遇见了作为前台的她。她穿着干净清素的衣服,热心地询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后来他常常去图书馆。
起初是真的有资料要查,后来也不全是了。每次去,她都在。他渐渐知道她喜欢读书,参加了文学社,却不喜欢聚众讨论,便主动揽下管理图书馆的任务——这样就可以一个人待在书里,又不算离群。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棉花糖人对冰淇淋人的好感也越来越高。他总会记得对方递过的一本本书,以及她分享的小小欢喜。
他对冰淇淋人的感情无疑是喜欢的,不过这种喜欢不是想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而是一种更干净的欣赏,像看见一朵好看的花,或者一片好看的云,会想多看几眼,会希望它一直在那里。
在一次对话中,他得知了对方的生日,于是便有了给对方准备生日礼物的想法。但是在大学期间,总是有种种意外,导致他错过。更重要的是,他的心中也有担忧,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对方准备生日礼物,害怕自己的这种行为会让对方困惑。
就这样,棉花糖人大学毕业了。这些年来他跟冰淇淋人见面的场合,基本上也只在图书馆里。两人的关系或许也永远止步于此了。
但就在最近,在一次去市中心的图书馆时,他再一次看见了那个令他印象深刻的身影。
冰淇淋人,她来到这里上班了。
这令棉花糖人十分激动,他以为这是神明给他的恩赐。然后然后......
然后他发现,一切还是老样子。他们之间,依然隔着那张前台的桌子。她依然是那个坐在里面的人,他依然是那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关键是没有更深入交流的机会。如果我贸然展示我的好感和热情,会不会显得我别有所图......那时的棉花糖人这样想着。
他这样想着,日子就这样过着。
直到今天,4月24日。
棉花糖人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吃饭,出门。他想,无论如何,今年要送出一份礼物。
衣服?不知道尺寸。
食物?不知道口味。
玩具?不知道喜欢什么。
文学读物?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可是万一买到她已经读过的呢?
身为她的朋友,我真是太不够格了,人家想要什么我都不知道。或许我和她的关系也没有我所想的这般亲近......
棉花糖人苦恼地在街上四处游荡,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糕点店吸引。
棉花糖人瞬间有了主意,他走进店买了一盒瑞士卷。
这是一份完美的礼物,它不仅实用,而且也不显得冒犯......棉花糖人心里美滋滋地想道。
接下来,棉花糖人坐上了去图书馆的公交车。
到时候要表现得平静一点,不要太过激动......棉花糖人在心中告诫自己。
去往图书馆的路程还是有点长的。在这过程中,或许是因为自己心中那敏感和劣等感的作祟,他总是对自己的行为担惊受怕,哪怕在周围人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行为。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这种不安,毕竟无论再怎么看,给自己的朋友送生日礼物都是一个不应该被怀疑和过多关注的行为,这太正常了。
我的生活,总是要有些改变的......棉花糖人在心中坚定地想到。
从公交车上下来,来到图书馆门口时,棉花糖人又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得有点久了,不过又觉得自己只是送个礼物,不必考虑这么多,于是便推开大门,勇敢地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你有什么需要吗?”然而,坐在前台上的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个,请问那个女前台......”棉花糖人心中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你是说冰淇淋人吧,她前几天辞职了。”
“那你是?”有一股寒意爬上了棉花糖人的心头。
“我叫冬瓜糖人,是这个图书馆的馆长。你是来找她的吗?”冬瓜糖人出声询问。
“是,是的。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给她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棉花糖人的声音逐渐变低。
“哎呀,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也不清楚她现在居住在哪里,我只知道她要跟某人进行政治联姻,恐怕不会再来我们这穷乡僻壤了。”
“什么?政治联姻?”棉花糖人大惊。
“诶,你还不知道吗?她的父母都是有名的政治家,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订过婚约了。”
我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棉花糖人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稍微低下了点头。
原来她有这样显赫的家世,有这样复杂的背景,有这样早就定好的未来。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我又在胡思乱想了,只是送个礼物而已......
“那个,你手上的瑞士卷应该就是礼物吧?要不然你先放这里,我试试跟对方联系一下,看看是通过快递送还是亲自来取?”冬瓜糖人看着对方有些失落的神情,提议道。
“多谢,但是还是不劳烦你了。”棉花糖人笑了一下,随后便离开了图书馆。
我果然还是不该有太多的期待,我真是太蠢太蠢了。能够与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有交流什么的,只会存在于虚拟的游戏中啊......
像我这样的人,只配与孤独和平庸作伴......
礼貌的退场,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走在回家的路上,棉花糖人感觉有泪水在自己的眼眶里打转,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哭出来。
“这个人应该就是冰淇淋人常说的棉花糖人吧。正好最近缺一个看前台的,要不要雇佣他呢?”看着棉花糖人远去的身影,冬瓜糖人自言自语。
棉花糖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他想回家,但更想在回家前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他就这样在街道各处徘徊。
他走过了烘焙店,走过了大工厂,走过了景区,走过了市场,走过了报摊......嗯?
棉花糖人直愣愣地看着一张报纸,不知在想些什么。
“客人,您要来一份报纸吗?只要一块钱。”卖报青年热情地招呼。
棉花糖人僵硬地递过一块钱,唰地一下拿起报纸,快速扫了几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四个大字:房价大涨。
随后,他又不信邪似的掏出手机,打开软件搜索相关数据。看着看着,他的行为逐渐变得平静。
他收起手机,拿着报纸,往家的方向走去。
太阳渐渐西落,光线也变得暗淡。他走到了一个枝繁叶茂的公园里。公园里的花朵十分艳丽,大紫大红,飘香四溢。一棵又一棵粗壮的大树喷涂出青翠的枝芽,挡住了那仅剩的光芒,让棉花糖人走在了一个又一个阴影之间。
“妈妈,爸爸,你们看这是什么呀?它好漂亮。”一个儿童稚嫩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歪过头去一看,看见那个儿童正指着一朵花,旁边的秋千上正坐着一个女孩,两个大人正在看着他们。
“这个花应该是叫康乃馨。”母亲率先走到儿童身边。秋千上的女孩也跳了下来,被旁边的父亲牵着,紧随其后。
“哇,这边是粉色的花,好好看啊。”那个女孩发出了自己的赞叹。
“是的呢,不过不可以摘下来哦。如果摘下来的话,它的美好就会只存在于今晚呢。”母亲转过头,温柔地嘱咐道。
“是的,妈妈。”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过头,“爸爸,我们回去吧,太阳都要下山了。”
“好的,我的小宝贝。”父亲牵起了女儿的手,母亲牵起了儿子的手,而两个相爱的人又牵起了彼此的手。一家人就这样在太阳的余晖下携手走向回家的路。
棉花糖人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继续往房子的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了,但棉花糖还在公园里继续走着。平时没感觉,但当迫切地想回家时,才发现这公园是这么的大。
走着走着,脑海中某些记忆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就像是沉在湖底的浮游生物,被小孩子扔了一颗石头砸了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那时自己的父母是多么的恩爱呀,旧旧的餐桌上总能摆出温馨可口的饭菜,小小的房间里总是会被暖气庇护。
可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呢?
是从双方离婚的那一天?
是从双方开始摔锅碗瓢盆的那一天?
还是自己出生的那一刻?
又或者,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选择。
他对过去的自己既感到嫉妒,又感到可悲。
他想起了麦芽糖叔叔,这个堪比自己真正父亲的存在,想起了他手上拿的那一沓厚厚的、说是来自自己真正父亲的抚养费。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从未给过自己钱,连一个电话、一条微信都未曾发过。
或许自己的父亲早已放弃了自己。他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跟一个与自己相合的女人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孩子,组成了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而那些年经历的一切,不过只是人生长河上的一点小波澜。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上完全没有人的身影,只有几个路灯正在辛勤地工作。棉花糖人从走入一个又一个阴影之间,变成走入一个又一个光圈之间。每天从工厂下班他都要经过这样的过程。
没想到今天也要经历这个过程......棉花糖人心中想着,走过一条又一条马路,绕过一个又一个街角,穿过一栋又一栋建筑,踏入一片又一片黑暗。当靠近自己家的大门时,他才终于如释重负般地“咚”的一声撞在了门上,然后伸手打开大门。
门后,一个身影正在黑暗中站立。听到门响后,他缓缓地转过头,伸出双手,上面拿着一本书。
棉花糖人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这是那个神明。他在心里“啧”了一下,但是在看到对方那白发红瞳的无机质小脸后又释怀了。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祂的头,可对方却躲开了。
真是可恶,明明住在我家里那么久,明明强迫我听你的故事,可是为什么连摸都不给摸呀,这还不如一只狗......棉花糖人心中恶狠狠地想道,但很快又意识到这种行为不对: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冒犯,不能因此怨恨祂。
躲了一下的神明又靠了过来,再一次伸出了双手,递出了那本书。
“想让我现在就听故事吗?”
(点头)
“好吧。”棉花糖人无奈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恍惚之中,他仿佛睡着了。他的肌肉和大脑逐渐放松,沉入了浅浅的梦境。
......
在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岛上,有着这么一家李氏农家院。它是这座冷清小岛上为数不多的热闹的地方。每天清早,鱼汤的清鲜便被海风携着吹遍了所有走廊。从大陆而来的旅客闻到这股香味,没有一个不感到饥肠辘辘,不想大快朵颐一番。
农家院的老板被称为老李。年轻时也去大陆见过世面,但最终还是选择回到这座小岛,继承并生活在父母留下的老房。
农家院中,老李正在忙碌地切菜。虽然现在已临近晚上8点,但不期而来的客人也不能冷落。李氏农家院作为岛上最出名的农家院,他的员工却并不多,很多事情都需要老李亲力亲为。
老李的孩子小李看着他父亲在厨房忙上忙下,心里很是不快,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但他的父亲却好像忘了这件事,没有蛋糕也没有礼物。小李在卧室里无聊地玩着手机,时间在无形中流去。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老李拿着两个盒子面带微笑地走进房间。在小李惊讶的目光中,他打开了那两个盒子:一个是奶油蛋糕,一个是和小李一样的玩偶。他低沉地说:“儿子,生日快乐。”
这个生日没有浪漫的烛光,没有热闹的派对,也没有别人的祝福,但甜蜜的奶油也足够温暖这颗孤零零的心。不过片刻,老李就又去忙碌了。小李好奇地把玩着手中的人偶,想知道它为何跟自己如此相似。
“孩子,你想来一场神秘的冒险吗?”人偶突然说话。小李吓得下意识想把它扔出去,但扔到一半又收回了手,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它。
“别怕,孩子,我是你的生日礼物。生日礼物怎么会伤害你呢?”人偶的声音听起来与小李十分相似。他试探性地问道:“什么冒险?还有,你为什么会说话?”
“每当月圆之夜时,海面上便会升起一座只有小孩子才能看见的蓝桥。这座蓝桥向上直通天际,引领人走向这世界繁华的地方。而当你感到疲惫时,它便会带你回家。至于我为什么会说话......”人偶笑了笑,“那当然是因为我是一个有心的人偶啊。”
人偶的话使小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已经在这岛上生活很久了,实在是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所以他还是在人偶的指引下推开了房门,走出了村镇,来到了有着习习凉风和幽蓝月光的海边。原本该被黑暗笼罩的海面竟真的矗立起了一座如同蓝色丝带的长桥。小李不敢置信地用脚踩了踩,质地柔软,像是在踩草地毯。
“这座桥会通向哪里?”小李问人偶。
“会通向你想通向的地方。”人偶在小李身边漂浮着,像是小精灵。
小李撅了撅嘴,沿着桥径直走去,准备靠自己来探索桥的尽头。
桥一直水平延伸,无穷无尽。就在小李感到枯燥,准备回头时,一只巨大的粉色海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边缘。
“海星海星,你在这里做什么呀?”小李走过去好奇地问。
“我?我从出生时就在这里了,从未有所改变。”海星不解地回答。
“可是你不应该是生活在海里的吗?你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对你不好吧?”海星口吐人言并未惊吓到他,毕竟在此之前已经有一个说人话的人偶了。
“是的。但不知为什么,我生活的这片土地总会有一段时间被抬出海底。我也曾尝试过逃跑,但没有成功,最后也只能这样过下去了。”海星一动不动地趴在桥上,没有动画片里的那样活泼。
“这座桥确实很大,但是如果你一直走下去的话,一定可以摆脱它的。”小李向两边望去,看不到桥的边缘,也无法估计它的长度。但桥始终是桥,它不可能无限延伸,终会到头的。
“算了吧,我都已经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了,每天都不停地行走,我累不累呀?还是就这样吧,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过活的嘛。”
小李开口想要辩解,但看到这无垠的长桥又泄了气,最后只好绕道继续往前走。
而那个人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是过山车吗?我只在动画片里看见过!”没走多远,一个有好几个座位的蓝色过山车出现在了中间。小李兴奋地走上前去,坐在了车上。
“要玩过山车的话,可要系好安全带哦,前面的路会很颠簸的。”人偶开口提醒了他一下。
“好啦,当然会系的。”小李坐在车上系好安全带,正在寻找启动它的办法,可车突然就动了起来,沿着蓝桥飞奔而去。
“这是自动的,你也不用担心会被甩出去。”人偶又开口补充道。
“咿呀!”小李惊慌失措地喊道。过山车突然向上飞去,直冲云霄,随后又重重落下,继续向水平方向前进。
而一旁的人偶却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
“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这种情况?”缓过一口气来的小李不满地瞪向人偶,但人偶却什么都不说。
这个人偶怎么像变了一个人......小李本以为对方会调侃几下,或至少接个话,可对方却好像在装作没听清。
“等等,那是什么?”小李看向前方。一座又一座高楼建在白云上,各式各样的建筑上都有璀璨的霓虹灯,使得这座城市在夜晚也亮如白昼。
小李又向下看去,发现根本看不到底,只有几朵硕大的白云和冷风呼呼。
“这座城市,是什么?”小李紧张地看着人偶。蓝桥的尽头就是这座城市,他马上就要下车了。
“这就是繁华的地方,好好看看吧。”人偶说得言简意赅。而过山车也停在了城市的边缘。
小李下了车,走进了城市。一个甜品店映入眼帘,里面摆放了好多好多新奇的蛋糕,跟他父母给他买的蛋糕完全不一样。
“这个蛋糕好好吃的感觉。”小李趴在窗户上,看着柜台里的巧克力纸杯蛋糕,眼睛闪着金光。可摸遍全身发现没有一块钱后,只能咽下口水,打算离开。
“难得出来一次,不用吝啬钱。”人偶拉开自己背后的拉链,从棉花堆里掏出一些皱巴巴的零钱来。
“你,你怎么会有钱?”小李吃惊地看着一切。
“这当然是......人偶的魔法了。”人偶苦笑着。
“客人,你们要来些什么?”当他们进入甜品店后,店员向他们露出了甜蜜的微笑。她似乎对旁边飞着的人偶毫不在意。
在人偶的魔法的帮助下,小李买下了那块美味的蛋糕,咬了几口,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在蛋糕还有一口之量时,他看向飞在身边的人偶,发问道:“你要不要来一口?”
“不用了,我不饿。”人偶轻声回复。
之后,小李又和人偶逛了逛这座繁华的城市。当收到一张传单,上面写着一锅鸡汤一百多时,小李在心中暗骂奸商,却没有想到刚才的蛋糕也很贵。
“走得好累呀,要是有什么代步的工具就好了。”小李捶了捶自己的腿,抱怨道。
“代步工具当然有。你看那个魔法热气球怎么样?”人偶指了指广场中间的魔法热气球。
“100元一小时?这个东西怎么操作呀?”小李看向魔法热气球旁的告示,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还有不同的颜色,完全看不懂该怎么操作。
“操作什么的不用担心,我可以操作它。”人偶似是有点骄傲地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想飞上天呐!”小李兴奋地交完钱,从服务员那里拿到了能操纵魔法热气球的魔法船舵,然后坐在热气球上,等待人偶的表演。
看见小李迫不及待的神情,人偶不可察地微微笑了一下。随后他便将魔法船舵安在魔法热气球上。
“叮”的一声,魔法热气球内部燃起了蓝色的火焰,向着天空缓缓飞去。当飞到一定高度时,人偶双手握住魔法船舵,左右扭动它来引导方向。
这座城市本就建在云层之上,再往上飞,又会飞到哪里去呢......小李看向下面的城市,建筑彼此相映,各色的灯光交融在一起。有些建筑特别高大,即使身处热气球中也看不见它的顶端。在空中,也飘着许多魔法热气球,里面的火焰有的是黄色,有的是绿色,有的是紫色,有的是白色,像是一个个想要采撷灯光花蜜的萤火虫一般,在流光和异彩之间翩翩起舞。
抬头向上看,按理说城市的灯光这么强烈,星星的光芒应该很容易被掩盖才对。可是当你飞出了城市光芒笼罩的界限,你会再次看清那点点星光,虽然颜色单调,却像是给夜幕这纱衣加上一点流金。
“你知道吗?这里的人,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机器人。”驾驶魔法热气球的人偶一脸惆怅地跟小李说道。
“什么?机器人?”听到他的话,小李马上将目光从外面的景色转移到人偶身上了。
“感觉很不可思议,对不对?但你仔细想想,又怎么能有人生活在云层之上呢?”
“不对不对呀,那机器人怎么就能生活在云层上呢?”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座城市我也没来过几回。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在这座城市里面还生活着一种名叫狼人的生物,他们伪装成这座城市的市民,穿上华丽的服装掩盖自己的獠牙,而且他们最喜欢吃活生生的人了。”
“唉?!”
“啊,对了,我想起来有一个特别好吃的饼,咱们先下去,我给你买来尝尝。”人偶说完这句话,便又扭了几下魔法船舵,热气球便神奇般地从天空中缓缓下降,直至落入地面。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留下这句话,人偶便向远方飘去。
等啊等,等啊等,小李感觉都过去好几分钟了,可人偶还没有回来。他闲着无聊地用手戳了一下魔法船舵,可魔法热气球却突然加速冲向前方。
“什么什么!”小李慌了,抓住魔法船舵学着人偶的样子左右摇摆,魔法热气球也如同喝了酒的人一样,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最终,在小李的不懈努力下,热气球还是撞上了一面墙。土石迸裂,尘土飞扬,但热气球也总算是停了下来。
“咳咳!”小李从热气球残骸和瓦砾中爬了出来,没有受伤,但他的后背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不仅仅是因为刚撞了墙,更是因为墙后面,一群穿着西装却有狼头兽爪的人正在大快朵颐。
他们吃的食物是那般恐怖:一堆人头摆在餐桌中央,大型的肢体被切成一片一片可供食用的样子摆在餐桌的外围,每个人的餐盘里都盛着鲜肉和内脏。
而现在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跑!......小李的身体先于大脑活动。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撒腿跑了好几秒了。
至于那几位狼头人,根本就没有追上去的打算,其中一些甚至都低下了头,继续吃饭。
而在房间里那些无法被光照亮的阴影正在逐渐扩大伸长,如同蛇一般游走在小李的身后。
小李拼命地跑,阴影在后面紧紧地追,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就在此时,那个熟悉的过山车出现在了云边。小李眼前一亮,连忙冲上去启动它。
“轰”的一声,过山车如火箭般弹射起步,随后又极速下坠。这座云上城市一转眼就不见踪迹,呼啸的狂风如刀子般划着小李的脸,他不得不紧紧抓着过山车,防止自己被吹飞。经过漫长且煎熬的几秒钟后,过山车重重地落在了那熟悉的蓝桥上。随着一声“哐当”,一切都陷入了平静。小李颤颤巍巍地扶着车把手慢慢出来,他的双腿如同面条一般,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
过了几秒钟,小李感觉到自己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转过头看向天边,那里早已看不见云上城市,只有夜幕和繁星如初。
小李拖着自己那沉重的身躯跟着蓝桥走。此时的他再也不想去探索外面世界的奇妙,只想回到自己温暖的小屋安稳地睡一觉。
他想回家。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小李迫切的心愿下,他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那个巨大的粉色海星。这证明他离家也不远了。
就在他准备绕过海星继续往前走时,海星突然开口。
“你就是那个我父亲曾经说过的人类吗?”
小李略感奇怪,扭头看向海星,发现它的外表和之前有点区别。
“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爸爸都没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海星继续说。
“你是那个海星的孩子?”小李疑惑地问。
“是的。”海星毫不犹豫地回答。
虽然还有许多问题,但小李已经没有精力继续耗下去了。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渐渐地,他的双眼越发沉重,脑子里也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回家......回家......回家......
闹钟叫醒了小李。他又梦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现在他已经是个30多岁的大人了,可还是对当年念念不忘。
我可真是童心未泯啊......小李自嘲地想到。他没有赖床,迅速穿衣洗漱,因为今天还有客人要照顾。
现在的老李已经60多了,身子骨远不如从前,平时只能干些叠洗被单的工作。于是小李便接过了他的位置,经营起了这座农家院。
小李来到厨房,手中的厨具纷飞,很快桌子上就出现了一道又一道菜,这其中自然包括那道鱼汤。
做完菜后,小李向外大喊一声“吃饭了!”,便有客人陆陆续续地走进了餐厅。在客人吃饭地方的旁边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了很多酒水饮料和一个写着“本店利小微薄,请谅解”的牌子。
小李就坐在旁边玩着手机,等待着客人的吩咐。
“老李啊,麻烦给我们拿三瓶绿瓶子的啤酒。”客人转头说道。
小李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这是说自己。30岁的自己对这批年轻的客人来说已经算老了。
真是时光飞逝啊......
客人吃过早饭后就离开了,但小李的忙碌还未结束。他把厨房的地拖了,碗洗了,垃圾扔了,桌子擦了;又把住过的房间的床单被罩拆来洗了,地拖了,垃圾扔了;再把洗干净的床单被罩叠好收起来。等做完这一切,天也快黑了。
这么长时间才这么点人,也不知道农家院这个行业还干不干得下去......小李回到房间打开热水器。在等热水的途中,他随意翻了翻柜子,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这是那个人偶......小李将它拿了出来,捏了捏它。
这个人偶跟以前没有区别啊,只是脏了点,破了点,就像这座房子一样......小李看向墙壁,上面有些凹陷和黑印,角落处还有蜘蛛网。
改天再收拾吧......小李脱下衣服,走进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响起,今日他的疲惫与污浊将被洗涤。
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的小李没有立刻睡觉,他拿起手机刷起了当下的新闻。
他看到这个国家那个国家被战火侵染,看到了一群人在网上抱怨生活的艰难,看到了人工智能又有怎样的应用,看到了一批批老人的离去,看到了一位位新秀的崛起......
这些对我也没有什么关系......小李关上手机和灯,躺在床上睡觉了。
反正明天还有时间......他想。
小岛上的生活并非一成不变,只是这种改变十分缓慢。它慢到当你意识到它变化时,它已经融入了你的日常。或许那些改变是好的,但人却没有那般坚强。人们希望生活在熟悉的环境,与相识的人或物作伴,他们想要一个不变的家。可一切都会变,连记忆也都在变。想要不变,或许也只能使自己留在过去了。
而这也许就是这座小岛吸引人的原因吧。
......
故事结束,一股莫大的悲伤笼罩在棉花糖人心中,这使得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抬起头,“神明”手中的书已被翻开,中间被掏空,放了一把小刀。
棉花糖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握住了小刀,在自己瞪大的双眼中,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
“神明”走进卧室,拿出纸笔,将棉花糖的人生化为故事印在纸上。窗外冷风呼呼,将飞在天上的棉花糖吹向了无尽的夜色。
......
听着外面的喧嚣,冷清房间里的小李实在是呆不住了。他拿着人偶推门走了出去。
在这里住宿的人中似乎有人正在过生日。连绵不绝的彩灯从地面爬上栅栏又登上屋顶,用它那多彩的光芒照亮这个小小的农家院。五颜六色的气球被放飞,点缀着单调的天空。地上零星的彩带则暗示了这里之前的狂欢。
在更外面一点的地方,一个巨大的蛋糕占据了主要视野。蛋糕四周还簇拥着许多大人和小孩,有人切蛋糕,有人吃蛋糕。他们就像一颗颗行星,围绕着蛋糕这颗恒星。
而我这颗流星也该飞走了......小李向外走去,灯光照在他背后,使他的影子融入前方的阴影。
“等等,你是老李的孩子吧?快来尝尝这蛋糕。”这时一位分蛋糕的大人看到了小李,热情地招呼他过来。
小李回头看向他,轻轻摇摇头,便快步离去。
分蛋糕的大人看他离去也没有进行挽留,只是又切了一块蛋糕,吩咐旁边的人给老李送去。
小李一路走到海边,耳边的喧哗逐渐被寂静和偶尔的海声风声取代。现在虽是夜晚,但那淡淡的月光还是能够照亮一小片天地。
“人偶啊人偶,你说海的尽头会是什么呢?”小李把玩着人偶。
人偶:“......”
“人偶啊人偶,你说天上的白云会通向哪里呢?”
“......”
“人偶啊人偶,你说外面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
“哎,人偶啊,我真的好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啊。外面的世界一定是充满惊喜与意外、拥有变化的美好天堂吧?不像我生活在这么一个贫穷落后又无聊的地方。”
“不,你会回来的。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这里有你的家,这里有你习惯的生活方式,这里还有爱着你的人。这里是你的天堂,只有在这里你才能够拥抱到幸福。”人偶柔声说。
熟悉的海风顺着山间小径吹到了农家院。老李倚在栅栏旁,一边看着客人,一边感受着海风的轻拂。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好几年,而他也不介意再过几年。
一块蛋糕被放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他打算将它留给小李。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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