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是周三下午来的。
苏悦刚下课,手机在口袋里轻轻一震。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教学楼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擦过她的肩膀,她没反应。
有人说了声“借过”,她也没听见。
她只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色头像旁跳出的红色数字,手指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半天,她才点开。
“小宝贝,想我了吗。”
苏悦的胃猛地一缩。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这次想要一件礼物。穿上给我看。”
第三条是张图片。
一件黑色的、布料极少的小衣服,挂在模特身上。蕾丝花边沿着胸口铺开,腰侧是细细的系带,后背几乎空无一物。
苏悦盯着那张图,指节攥得发白。
“全身的。我要看。”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僵在原地很久。
身边学生三五成群地走过,说笑像潮水一样涌来退去,她什么都听不见。
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闷地砸在耳膜上。
她没有回复。
对方也没有催。
可这种沉默,比催促更让她害怕。
那人知道她会回。
知道她不敢不回。
苏悦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王思佳还没下课,室友都不在。
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重新点开手机,盯着那件衣服的图片。
黑。蕾丝。细带。
她想象自己穿上的样子,锁骨全露,腰线暴露,后背大片肌肤毫无遮挡。
然后要对着镜头站好,按下快门,把这样的自己发过去。
光是想到这一幕,胃里就一阵翻涌。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手指插进头发,额头抵着桌沿,闭上眼。
她想说不。
可那个“不”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上次她发了照片,对方只回了一个“乖”。
那声“乖”让她恶心,却也换来了几天安稳。
这次要是不发,那人会不会把之前的照片散出去?
她不敢赌。
几天后,快递到了。
不是室友代拿,是她自己去取的。
对方发来单号时,附带一句:“收到马上试,我要看。”
苏悦站在快递架前,扫完码,工作人员递来一个小盒子。
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她伸手去接,手指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那个普通的棕色纸箱。
快递单上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串陌生的地址和电话。
她捧着盒子往宿舍走,一路都觉得手里的东西在发烫。
不是真的烫,是做了亏心事、攥着证据的灼烧感。
她把盒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仿佛怕它自己跳出来。
回到宿舍,王思佳在。
苏悦在门口顿了一瞬,把书包往桌上一放,装作若无其事。
王思佳抬眼看书:“买了什么?”
“没什么,就……日用品。”
苏悦声音平平,不敢看她的眼睛。
王思佳打量她两秒,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翻书。
她把快递盒塞进衣柜最深处,用一件外套盖住,轻轻关上柜门。
她想等人都不在了再打开。
现在不行。
王思佳在。
她绝不能让王思佳看见里面的东西。
快熄灯时,室友们都上了床。
苏悦等到所有人呼吸均匀,才悄悄爬下床。
她打开衣柜,从外套底下抽出那个盒子。
捧在手里,轻得不像话。
她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打开灯。
惨白的光落在洗手台,也落在她脸上。
她用剪刀划开胶带,掀开盒盖。
里面正是那件小衣服,和图片上一模一样。
黑蕾丝,布料少得可怜,捏在手里只有薄薄一小团,轻得像一片黑羽毛。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
她拿起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又肆意:
“穿上它,让我看看你有多好看。”
苏悦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卡片,像被烫到一样扔了回去。
她盯着盒底那团黑色,安安静静,却比任何东西都让她恐惧。
她伸手碰了一下蕾丝,细密柔软。
又猛地缩回手,在衣摆上反复蹭了蹭,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想直接扔掉,扔进垃圾桶,盖紧盖子,假装从没收到过。
可她知道不行。
那人在等照片。
没有照片,之前的威胁就会兑现。
她靠在墙上,瓷砖冰凉贴着后背。
低头看着自己不停发抖的手。
不是怕,是怒。
怒自己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怒对方用这种方式,一点点把她剥开。
上次是一张照片,这次是一件衣服。
那下次呢?
下次要她做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悦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脚步声在卫生间门口停了一瞬,又渐渐走远。
是室友起来喝水。
她听见倒水的声响,脚步声再次消失。
苏悦盖好盒子,塞回柜子,关灯,轻手轻脚爬回床上。
被子一拉,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闭上眼。
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团黑蕾丝躺在盒底的样子。
她想起上次拍的照片——锁骨上的印子,拉得很低的领口,空洞的眼神。
那张照片已经让她觉得自己脏透了。
而这次,这件衣服,比上次更过分,更赤裸。
那人在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而她,连说不的底气都没有。
她翻来覆去。
枕头下的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
她不知道对方下一句“拍好了吗”会什么时候发来。
只知道,那个快递盒还躺在衣柜里,像一颗没引爆的炸弹。
而她手里,没有能剪断引线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