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没课。
苏悦在宿舍洗完头，弯着腰拿毛巾擦头发。
王思佳从身后走了过来。
苏悦刚直起身，王思佳的手就伸了过来。
不是接毛巾，而是直接捏住她的下巴。
拇指轻轻蹭过她的下唇，跟着低头吻了下来。
苏悦很自然地闭上眼。
毛巾从手里滑落到地上，她没有去捡。
分开时，王思佳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
“以后别自己擦头发，叫我。”
苏悦还在微微喘气，唇上带着湿润的温度。
“……万一你不在呢。”
王思佳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那就在原地等着，等我回来再擦。”
苏悦没说话，耳朵一点点红透了。
她弯腰捡起毛巾攥在手心，心里又酸又胀。
王思佳向来这样，想吻就吻，从不提前问她。
而她每一次，都心甘情愿接受。
甚至会下意识悄悄踮一下脚尖。
这个小动作细微到连自己都没察觉，
但她清楚，王思佳一定看在眼里。
王思佳什么都懂，只是从来不说破。
中午去食堂，苏悦打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套餐。
王思佳坐在对面，直接把她盘子里最大的那块肉夹走。
苏悦抬头看她一眼。
王思佳一脸理直气壮：“看什么，你又吃不完。”
苏悦没争辩，默默把自己盘里剩下的肉，都夹给了她。
王思佳愣了愣，随即浅浅笑了。
笑意很淡，眼底却翻着滚烫的温柔，苏悦看得清清楚楚。
吃到一半，王思佳抬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嘴角沾着的米粒。
动作很慢，指腹贴着皮肤划过。
邻桌有人侧目看过来，苏悦察觉到了，却没有躲开。
只是低着头，安静把饭吃完。
王思佳问她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苏悦轻轻应了声好。
两人走到图书馆前的小路，苏悦忽然停下脚步。
花坛边站着一个女生。
齐肩短发，发尾染了深蓝，穿宽松黑T恤和同色工装裤，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
是魏依伊。
魏依伊也看见了她。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再扫向旁边的王思佳，最后停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苏悦下意识想抽回手，王思佳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魏依伊走过来，语气平淡：“苏悦，好巧。”
“……好巧。”苏悦声音有些干涩。
魏依伊扫了眼两人相握的手，神色没什么起伏：“出来逛街？”
“嗯。”苏悦反问，“你呢？”
“刚从琴房出来。”
气氛安静了几秒。
王思佳先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明显的占有感：“一起走吗？”
算不上客气邀请，更像是在宣示归属。
魏依伊看了她一眼，淡淡应声：“好。”
三个人并排往前走，苏悦夹在中间。
左手被王思佳牵着，魏依伊走在她右边。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普通朋友的社交距离。
可苏悦总能感觉到，魏依伊时不时落在她侧脸的目光。
“你脸色不太好。”魏依伊忽然开口，“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苏悦还没来得及回话，王思佳已经接了过去。
“她吃了，我盯着呢。”
语气平平，却藏着只有魏依伊听得懂的锋芒。
魏依伊没接这话，只看向苏悦：“上次给你的酸奶喝了吗？”
“喝了，草莓味的。”苏悦连忙点头。
“嗯，下次我再给你带。”
话音落下，王思佳忽然松开她的手，抬手揽住她的腰。
顺势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随口找了个理由：“前面有车。”
苏悦被带得微微一晃，整个人贴在王思佳身侧。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魏依伊，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魏依伊的目光，正落在王思佳揽着她腰的那只手上。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嘴唇却悄悄抿紧了。
苏悦心里猛地一沉。
走到岔路口，魏依伊说要去超市。
苏悦还没来得及道别，她已经转身。
走出去几步，魏依伊忽然回头喊她：“苏悦。”
苏悦停下脚步。
“你之前说有空一起吃饭，还算数吗？”
苏悦愣了下，点头：“算数。”
“那就下周二，我没课。”
“好。”
魏依伊嘴角浅浅弯了一下，转身融进人群。
那抹笑意太轻，轻得苏悦都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回去的路上，王思佳问她什么时候约的饭。
苏悦回想了下：“之前下课偶遇，随口提了一句。”
王思佳没再多问，手从她腰间滑下，重新牵住她。
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周二中午，食堂。
魏依伊来得比她早，占了角落僻静的位置，桌上放着两瓶草莓酸奶。
苏悦端着餐盘走过去，魏依伊顺手帮她拆好筷子，摆到盘边。
“你室友呢？”
“她下午有课，先去教室了。”
魏依伊拧开一瓶酸奶，推到她面前。
苏悦低头喝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以前中午，我们总一起去小卖部。”魏依伊轻声开口，
“你永远只买草莓味，我偏爱原味。”
苏悦握着筷子顿了顿：“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你的事，我都记得。”魏依伊静静看着她。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苏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苏悦。”
魏依伊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边，目光认真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苏悦心里一慌，筷子差点脱手：“……什么？”
“你以前吃饭不会走神，跟我说话不会总往门口瞟。”
魏依伊压低声音，说得直白又通透，
“更不会跟人牵手走路时，整个人绷得那么紧。”
苏悦张了张嘴，想解释。
“别骗我。”魏依伊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敷衍。
苏悦闭上嘴，对上她的眼睛。
里面有执拗，有担心，还有一层隔着距离的失落。
“没什么，就是最近没睡好。”苏悦勉强扯了个笑。
那点敷衍，一眼就能看穿。
魏依伊没有戳破，只重新拿起筷子，淡淡说：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记住，我一直在。”
一句“我一直在”，撞得苏悦心口发涩。
王思佳也说过类似的话，语气不同，心意却重合得惊人。
她低头又喝了口酸奶，喉咙里又酸又堵。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刚到门口，魏依伊忽然停下。
苏悦也跟着站住。
“苏悦。”魏依伊望着来往的人流，没有看她，
“你室友……对你好吗？”
苏悦下意识点头，才想起对方没看自己，又补了一句：“很好。”
“那就好。”魏依伊换了下手拿水，
“你比开学时状态好点了，就是还是太瘦。”
苏悦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会儿，魏依伊转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她深蓝的发尾，泛着细碎的光，神情朦胧不清。
“我后悔过。”魏依伊突然开口。
苏悦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不是后悔喜欢你。”
魏依伊望向远处的篮球场，语气轻而认真，
“是后悔高三跟你表白。”
“要是我没说出口，你不会躲着我，我们还能好好做朋友。
至少毕业后，你不会不回我消息。”
苏悦鼻尖一酸：“依伊……”
“你不用安慰我。”魏依伊笑了下，还是当年那副模样，
带点随性的痞气，又温柔得要命，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不后悔喜欢你。
我后悔的是太早说破，吓到你了。”
苏悦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她想起王思佳吻她时，自己坦然闭眼的样子。
现在的她，早就不是一点暧昧就慌乱逃跑的小姑娘了。
经历过太多拉扯和不安，胆子好像被磨大了。
表白，已经不再是她最害怕的事。
可她又莫名惶恐。
她好像已经弄丢了从前那个干净怯懦的自己。
魏依伊放在心上、念念不忘的那个苏悦，
还剩下多少？
魏依伊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绵长，像能看透她所有心事。
随即收回视线，轻声道：“我先走了。下周二，还在这儿。”
她转身走进人潮，深蓝发尾在阳光下一晃，很快就消失不见。
苏悦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没喝完的草莓酸奶。
瓶壁结满水珠，冰凉贴着掌心。
她忍不住一遍遍回想。
如果高三那天她没有逃跑，
如果魏依伊没有告白，
如果王思佳从没撞见她身上的痕迹，
如果那个打乱她一切的女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这些人，都硬生生闯进她的生活。
每个人都想护着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抓紧她。
而她夹在中间，舍不得辜负任何一个，
又不敢彻底交付自己。
只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什么都抓不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