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回到宿舍时，王思佳已经在了。
她正坐在桌前看书，听见开门声抬了抬头。目光先扫过苏悦的脸，顿了两秒，又落到她手里提着的白色塑料袋上。
“买了什么？”
“草莓蛋糕。”苏悦把袋子轻轻放在桌上，“还有牛奶。”
“谁给的？”
苏悦指尖在袋口微微一顿，低声答道：“魏依伊。”
王思佳没再多问，安静合上了手里的书。
苏悦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拆开袋子拿出牛奶。温度还温着，她小口小口抿着，始终不敢抬头看人。
王思佳就静静望着她的侧脸，不说话，也不挪开视线。
空气里安静得压抑，让苏悦心里莫名发慌。
“你们今天又碰见了。”王思佳开口，语气平铺直叙，根本不是在问话。
“嗯，在操场。”
“是她特意找你？”
“……刚好路过碰到的。”
王思佳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就那样定定看着苏悦。
苏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慌忙把牛奶杯放下，手指无意识抠着杯沿，心绪乱糟糟的。
“她是不是，还喜欢你？”
苏悦的手指骤然停住。她抬起头，撞进王思佳的眼底。
那双眼睛平静得过分，像冬日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冷淡又深沉。
“……我不知道。”
“你明明知道。”
苏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然闭上。
她怎么会不懂。
魏依伊看她的眼神，和高中时一模一样。那些刻意的顺路、顺手捎来的零食、递完东西转身就走的疏离，哪里是放下，只是把心意藏得更深了。
藏得再深，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高中她就跟你表过白。”王思佳语气淡淡的，“现在天天围着你转，给你带吃的，陪你在操场坐着。你真以为，她只是普通朋友？”
苏悦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眼神有些失神。
她想起今天操场，魏依伊轻声说的那句：我不着急，我可以等。
也想起阶梯教室里那句：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可若是真的没关系，又何必执着等待。愿意等，本身就是还放不下。
王思佳看着她失神的模样，沉默片刻，忽然直截了当问了一句。
“如果她再跟你表白，你打算怎么办？”
苏悦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从没敢直面这个问题。
每次魏依伊借着顺路靠近，每次把温热的牛奶塞到她手里，每次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她都在刻意逃避，逃避自己心底真实的想法。
“我……”苏悦咬了咬唇，语气支支吾吾，“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就是……说不清。”
王思佳凝着她的眼睛，苏悦却慌乱挪开视线。
王思佳心口猛地一沉，沉甸甸往下坠，像掉进深水里面，闷得透不过气。
她说不知道。
不是明确拒绝，不是直言不喜欢，只是含糊的不知道。
是自己也分不清心意，还是不敢承认？不管是哪一种，都像一块石头堵在王思佳胸口，憋得难受。
她直接站起身。
苏悦下意识抬头看她。
王思佳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干脆利落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力道不重，却不容她退缩犹豫。
“跟我来。”
“去哪儿？”
“阳台。”
王思佳一把拉开阳台门。
晚风立刻灌了进来，吹乱苏悦额前的碎发。阳台空间很小，勉强容得下两个人并肩站着。
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滴水的衣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宿舍的灯光从半开的门缝漏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明暗界线。
王思佳反手带上阳台门，转身面向苏悦。
苏悦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王思佳就站在她身前，距离近得离谱。
她能看清王思佳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落在脸上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凉意。
“思佳……”
“你说你分不清。”王思佳声音压得很低，“那我帮你认清自己。”
她抬手，轻轻捏住苏悦的下巴，微微抬高。
随即俯身吻了下来。
不像从前那般温柔试探，这一次带着强势的力道，唇瓣落下时，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莽撞。
苏悦心头一惊。
这里是宿舍阳台，对面就是别的宿舍楼，家家户户都亮着灯，随时可能有人朝外看。
她伸手抵在王思佳肩头，想把人推开：“别这样……外面有人能看见……”
王思佳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半步，彻底将她圈在墙壁与自己之间。
苏悦后背贴着冰凉瓷砖，身前是对方温热的体温，进退无路，根本无处可躲。
王思佳的吻缓缓从嘴角，滑到下颌，又顺着线条慢慢落在她的耳垂上。
苏悦双腿微微发软，抵在肩头的手无力滑落，下意识攥住了王思佳的衣领。
指尖揉皱了那一小块布料，像她此刻纷乱失控的理智。
王思佳唇瓣贴着她耳廓，低低的气音裹着温热呼吸，钻进她耳朵里。
“你说，要是魏依伊现在看见我们，会怎么想？”
苏悦身子轻轻一颤。
不是害怕，是耳边的气息太过撩人，痒意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连头皮都阵阵发麻。
理智告诉她该推开、该生气、该制止。
可她什么都没做。
只是微微偏头，把脸埋进王思佳的颈窝，把所有慌乱和无措都藏了起来。
王思佳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睫毛轻轻蹭着自己脖颈，又痒又软。
“现在，还分不清自己的心吗？”王思佳闷声问，声音贴着胸腔传到苏悦耳里。
苏悦没有出声回答。
只是攥着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
不是推开，而是轻轻摊开掌心，贴在了王思佳的锁骨处。
掌心下，是对方急促跳动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同样慌乱，同样急切。
王思佳缓缓低头，唇轻轻落在苏悦的额头，停顿片刻。
再到眉心，鼻尖，最后重新落回她的唇上。
这一次褪去了强势，只剩温柔与笃定，还特意放缓节奏，给足她退缩的余地。
苏悦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那么闭着眼，静静靠着墙壁。
王思佳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泛红的唇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语气认真又霸道。
“她再好，也只是你的过去。”
“你是我的。”
“你的现在，往后的日子，全都只能是我的。”
苏悦慢慢睁开眼。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望着王思佳眼底映着的远处灯火，也望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
心跳交织在一起，早已分不出彼此。
“思佳……”她声音哑得厉害，“魏依伊她，从来没有逼过我什么。”
“那我有逼你吗？”王思佳轻声反问。
苏悦睫毛猛地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思佳缓缓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尖顺着脖颈轻轻下滑，落在她锁骨的凹陷处，轻轻一点。
再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进去吧，夜里风大。”
她说完，转身推开阳台门，先走回宿舍。
苏悦跟在后面，脚步还有些虚软。
阳台门关上，隔绝了晚风。宿舍灯光依旧明亮，桌上的蛋糕和牛奶还摆在原地，温度未散。
两人都没说话，各自默默坐回位置，谁也没有主动看向对方。
苏悦唇瓣还带着泛红的暖意，锁骨处依旧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下唇，又慌忙收回手。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王思佳要她给自己一个答案，她嘴上说不出，可身体早就替她认了命。
她没有挣扎，没有推开，主动埋进对方颈窝，顺从地接住那个吻。
在被王思佳圈在墙上的那一刻，她心里没有魏依伊，没有过往的纠结。
眼里、心里，就只剩身前这个人的气息、温度和霸道的占有。
她其实是心甘情愿的。
所有的犹豫迷茫，都在那个吻里被悄悄抚平，心底早已给出了无声却坚定的答案。
只是她不敢说出口。
因为心底藏着一个隐秘的秘密。
那团压在心底的黑暗，让她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魏依伊数年的等待，更配不上王思佳毫无保留的偏爱。
窗外晚风还在徐徐吹过。
她封闭已久的心，像是被吹开了一道细缝，有微光悄悄渗了进来。
只是她不知道，这束光，能不能终究照亮自己心底那片藏了许久的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