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剑村比摩尔瓦想象中热闹。
不,不是热闹,是喧嚣。一种混合着惊叹、起哄、快门声和汗味的巨大喧嚣。广场中央立着那柄传说中的勇者之剑,剑身插在石台中,只露出剑柄和一小截剑刃。剑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队伍从石台一直排到村口,还在不断延长。
摩尔瓦站在人群外围,观察着。
他看到了各式各样的人:有穿着华丽服饰的贵族子弟,有肌肉虬结的武者,有眼神虔诚的修士,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平民。每个人走到剑前,都会做一套类似的动作——深呼吸,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向上拔。大多数人纹丝不动,少数人能晃动一下剑身,引来一阵惊呼。但没有人能真正拔出来。
“这排队逻辑是什么?”摩尔瓦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一个路人推了他一把,眼神里带着对“异类”的本能排斥:“安静点,外乡人。”
摩尔瓦撇了撇嘴,压下心头那点被冒犯的不快,强行跟上队伍。他观察着:这些人脸上写满了对“圣物”的集体想象,一种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他记录在心底的田野笔记里。
队伍缓慢移动。太阳从头顶渐渐西斜,影子拉长。摩尔瓦开始觉得无聊,但好奇心支撑着他。他想知道:这剑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为什么这么多人拔不出来?如果真的有人拔出来了,会发生什么?
终于轮到他了。
他学着前面所有人的姿态,双手覆盖上那柄据说有千年历史的神剑剑柄。触感冰凉,带着岁月磨砺出的粗糙。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做个样子——毕竟,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不是为了当什么勇者。
然而,当指尖真正触碰到剑身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酥麻的痒感,像电流一样从指尖窜过,沿着小臂迅速向上爬,直抵肩胛骨。他猛地收回手,身体本能地弓了一下,那感觉是如此突兀,让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快速揉了揉手臂,心里暗骂:这该死的生理反应,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冒出来。
然后他重新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剑,动了。
不是晃动,是真正的、从石台中缓缓升起的移动。剑身与石台摩擦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像有实质般穿透了整个广场的喧嚣。
人群瞬间安静。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摩尔瓦,盯着他手中那柄正在被缓缓拔出的剑。
摩尔瓦自己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真的能拔出来。他只是……试一下而已。
剑完全脱离石台的瞬间,那股痒感再次袭来,这次更强烈,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再到后背。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笑出来,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一秒,远处田埂边。
莉洛正蹲在稻草堆旁,用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画着毫无意义的线条。她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脸上沾着泥土,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乞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这里等待的是什么。
“莉洛!你又偷懒!”远处传来管事的呵斥声。
莉洛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指尖轻轻将画上的小人,蹭掉了一点泥土。她的复仇执念像一层厚厚的冰壳,包裹着内心那点残存的童真。
可就在这无聊的、重复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力量,像磁铁一样,将她拽了过去。
“啊?”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如本能般被扯离了地面,身体带着一股狼狈的弧线,横着飞过了田埂、屋顶、晾晒的衣物,最后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重重砸在了神剑台前的地面,停在了摩尔瓦的脚边。
全场,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