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着人群外围走去。莉洛抱着剑，踉踉跄跄地跟上。剑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桥梁，距离一旦超过十步，就会产生那种橡皮筋似的拉力。他们试了几次，最终找到了一种别扭但可行的节奏：摩尔瓦走快些，莉洛就得小跑；莉洛走慢些，摩尔瓦就得停下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追随着他们。有好奇，有敬畏，有怀疑，也有不加掩饰的厌恶。
“看什么看？”摩尔瓦瞪了回去，魔族血统让他的眼神自带三分凶戾。人群下意识地后退。
但议论声没停。
“听见没？那姑娘说要报仇……”
“该不会是私奔的吧？你看那男的，长得倒是俊，就是眼神太凶。”
“私奔带把剑？你话本看多了。”
“我听说啊，这剑几百年没人拔出来过了，今天这一出，肯定要出大事……”
摩尔瓦没再理会。他带着莉洛穿过广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墙上爬着枯藤，地上散落着垃圾和牲畜的粪便。味道不好闻，但至少没人。
他在巷子中间停下，转身看着莉洛。
“现在，”他说，“详细说说。报仇，具体要怎么做？杀谁？什么时候？怎么杀？”
莉洛靠着墙，把剑抱得更紧了些。她看起来比刚才更小了，缩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要杀谁。”莉洛的声音更小了，“我只知道……是名门正派。所有名门正派。”
摩尔瓦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的笑。
“你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要报仇？”
“我知道！”莉洛猛地抬头，声音拔高，“是他们！就是他们！穿那种衣服，拿那种剑，说话那种调调……我认得！”
“认得个鬼。”摩尔瓦毫不客气，“天下名门正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每个都认得？每个都杀？”
莉洛不说话了。她咬着下唇，眼睛里那点亮光又开始摇晃，像是风里的蜡烛。
摩尔瓦叹了口气。他蹲下来，平视着莉洛。
“听着，”他说，语气难得地认真，“报仇不是过家家。你要杀人，就得知道杀谁，为什么杀，杀了之后会怎样。不然你就是个疯子，而我不想跟疯子绑定在一起——哪怕剑答应，我也不答应。”
莉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松开咬着的嘴唇，低声说：
“我家人……全死了。被名门正派杀的。我只记得……血，很多血，还有笑声。他们在笑。”
她说到这里就停住了，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眼泪没掉下来，但眼眶红了。
摩尔瓦没安慰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行，”他说，“那就先从查清楚开始。查清楚到底是哪个名门正派，为什么要杀你家人，现在在哪，有多少人。查清楚了，再决定怎么报仇。”
莉洛抬头看他：“你帮我查？”
“不然呢？”摩尔瓦指了指剑，“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报不了仇，我也甩不掉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也有我的理由要对付名门正派。”
“什么理由？”
“私人理由。”摩尔瓦没多说，“走吧，先找个地方落脚。天快黑了，总不能睡街上。”
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莉洛抱着剑，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剑在他们之间微微震颤，像是在确认这种距离是否合适。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在巷子尽头交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