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满月就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脑袋,还不止一下。
冲击性的现实就宛如潮水一般袭来,他此刻终于认识到,那些面临一方婚姻出轨的夫妻是什么感受了,实在难以接受,但这个类比似乎也太不恰当了?
总之,满月感觉自己已经昏了。从高级魔法道具,到大魔法使就在我身边,最后再到大魔法使得了绝症,所有事情都让满月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拍拍自己的脸,感觉还保留着一种火辣辣的痛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在现实之中。
“我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恩奎因坦然地坐在椅子上,随口就抛出了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满月点点头,尽量让自己保持住冷静,但似乎冷静不太愿意挨着他,他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呢?”
“你是指我先前和你说的这些事情吗?”
“嗯。”满月点头。
恩奎因笑了一下,那是毫无恶意的笑,多少还有点自嘲的味道。
他说:“可能会有一点好笑,我之前一直不告诉你,也是害怕你跑掉了。”
“这……有没有可能平时一点一点说要好得多……”
满月苦笑,实际上今天这一连串的爆料,才是真的想让他跑掉了吧。
“平时很享受和你聊天的过程,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几十岁。要是我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让你对我改变了态度,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今天因为我结业了……”
“今天再不说清楚就来不及了。”恩奎因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您老还真是……”满月发觉恩奎因又恢复到了过往那个熟悉的老爷爷的样子,语气终于轻松了下来,恢复平静的面容上,也挂上了和往常一样的淡淡笑意。
“还愣着干嘛呢?”恩奎因指了指那包麻袋,“不提着走吗?”
“没有支付报酬就直接带走的话,这我实在做不到啊。”满月有点为难。
“没给报酬?已经给了的吧,就我学生的那个性格,以后有你好受的。”恩奎因吊着不正经的语气说。
“但是我还想再思考一下。”
满月说罢,看向了座椅上的恩奎因。
恩奎因望着那面高高的小窗,半张脸都被拖进了阴影之中,就像是即将下坠的夕阳。
“就当是实现我的一个遗愿,怎么样?”恩奎因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话。
满月透过恩奎因的瞳孔,仿佛看到了一根残烛的余光,不禁叹了一口气。
但凡了解一点满月的人都知道,这代表他默认了或答应了一件事情。
恩奎因突然站起身来,他对着满月说:“走吧,提上你的东西。”
“有什么事情吗?”
“带你去见一面我的那个学生。”
“啊,这进展未免有些快了吧。”
“哪里快了,既然未来你们注定要相互扶持,那为什么不早早认识,熟悉一下呢?”
听到恩奎因决绝的语气,满月深知这一趟必须跟着去了。
满月赶忙过去收拾好那些道具和法杖,在整理的过程中,满月忽然停了下来,冷不丁问了一句:“旅行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您会找我接这个委托呢?”
恩奎因立马停下了开门的那只手,他没有转过身来。
“我的眼光一直都很不错的,你就放心吧。”
……
一路上恩奎因给了满月很多要注意的地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提前透露恩奎因他日子不长的事情。
满月总算搞懂了,恩奎因就是那种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说出自己隐情的人,但这也侧面反映他很重视这段关系。
一路上马车驶出了城门,来到了郊外。
二人写过了马夫,顺着金黄色的菜田,慢慢深入了原野。
满月的眼神始终有些不舍地望向背后。
“怎么了?想念这座小城?”恩奎因问道。
“哦,并不是,我只是在想还能不能回去带上其他的行李。”满月回答说。
两人经过一段不算太长的沉默以后,就看到了一座从山坡处露出头的小屋。
“您住在这里吗?”对满月来说,大魔法使这样尊贵身份的人,住在这样朴素的地方,倒是有一丁点的出乎意料。
“这里离学会比较近,视野也很开阔,适合让人敞开心扉。”
“敞开心扉是为了您的学生吗?”
“是的,她叫露露,是一个被抛弃过的孩子。我很担心在我离开以后她是否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才不得不拜托别人。”
满月摆过头,盯着前面的道路。
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委托他。
恩奎因带满月走进了小屋,一名金发飘飘的女生映入眼帘,娇小的身躯和她自带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完全不符合。
“老师。”金发女孩开口道。
恩奎因看到满月投向自己的目光,明白他这是在问自己眼前这个人是谁。
“艾薇儿,露露呢?”
金发女孩回答道:“露露小姐在我刚刚到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看来有必要找一下吗?”满月小心问道。
“找一下吧。”恩奎因说。
话音刚落,满月就放下了手上的麻袋,叹了口气就转身出去找人了。
“您甚至都没告诉他该去哪里找,他就出发了。”艾薇儿语气平淡,就和她那张木鱼表情一模一样。
恩奎因笑了一下:“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来之前没有寄信件过来,是因为这是王女的任务吗?”
艾薇儿没有否认:“刚刚那个孩子叫满月吗,老师?”
“和他有关?”恩奎因旁敲侧击。
“差不多吧。”艾薇儿转过头去,她当然知道这个大魔法使的性格,想问的事情肯定会问到底的。
满月走到了半途才发现一个致命的事情,他什么都没有问就直接出来找人了。
话说刚刚那两个人好像一点也不慌张。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件事情该担心一下的?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
正当他觉得这件事情应该不用担心的时候,眼前突然映入一片小湖,一名银发少女蹲在一旁,用指尖点着平静的水面。
那张半埋在阴影中的脸颊,和当时恩奎因给满月的感觉一模一样。
难道所有绝症之人都和夕阳一样吗?
那恩奎因和她算不算是一个老夕阳,一个小夕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