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幷在不远处守望了许久,尽可能用感知去察觉是否有陷阱,排除了种种可能性之后终于快步且无声地朝洞窑深处靠近,那蜷缩在岩壁之下的身影也逐渐清楚。
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身着鹅黄色绣银线符纹衣裙,此刻却沾满泥污草屑,多处划破的衣口暴露出底下白皙却又伤痕累累的肌肤。她侧身躺着,乌黑的秀发早已松散,几缕青丝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即使昏迷不醒,依旧难掩其丽色。皮肤白嫩,鼻梁挺秀,玉唇圆润,只是此刻血色极差,宛如一朵褪色的花瓣。身量未足却已有少女亭亭玉立的身姿。
王幷目光幽静,迅速扫过眼前的少女的状态,衣裙破损,数道极深的伤痕,边缘泛着不详黑气,左臂也不自然地弯曲似乎骨折,呼吸微弱,已是奄奄一息。王幷迅速检查年神、月令、日元以及时宫四个位置,果不其然在年神内发现了那株中气杂灵根,是乙木。
既然劫走,为何不杀,又为何不取走这灵根?
田诗琳是田家大小姐,也是这一代天赋最为出众的子嗣,修炼自然都会尽量向她倾斜,何况是普通财物。
看到现在田诗琳可怜兮兮的模样,周遭财物早已被洗劫一空,但是最为珍贵的战利品中气根,他们居然没有取走。
除非...
王幷眼底寒光一闪,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后隐去,不是往来时的方向躲藏,而是退向洞内深处,一处岩石突出的阴影死角。
而几乎在她这个动作的同时,
“哎呦?怎么有只小虫子飞进来了呀?快出来让姐姐们看看。”
“凡人?哼,那你跑不掉了。”
两道女声从洞口方向阴冷响起,一道沙哑另一道渗人。其中一位女子身材矮胖,面容鼻小脸大,手持淬毒匕首。另一位女子体态瘦高,眼神冰冷。两个人刻意隐蔽自身的气味,要不是王幷女身天生的灵敏感知,怕是不可能发现他们。
看着躺在地上的田诗琳,矮胖女子嗤笑,手中匕首抬起。
“既然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那你就得把命留下。”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没有直接杀人取走灵根,而是留她性命。”王幷不断轻挪脚步,就在她刚将问题脱口而出,那把淬毒匕首便狠狠插在离她不过半步之间的位置。
那把匕首被法力呼唤回去,空气突然死一般沉寂,随后两股炼气一层的气势开始弥漫开来。别看只是炼气一层,虽不算强横但与普通凡人已是云泥之别,她们带着强烈杀意,死死锁定藏在阴影中王幷所处的方向。
王幷面对刚才的试探,发现匕首插在石壁上时出现明显折损,证明其不是法器,而是一把普通的淬毒匕首,加上声音与之前那天晚上听到的一样。
琢磨了各种可能,王幷锁定了一种最接近真相的结果。
“以你们练气一层的修为来看,目前真气并不平稳,法力的运用也带着三分滞涩,是刚踏入仙途不久的缘故。你们之前都是凡人,所以现在连把真正的法器都没有,只能用凡人的武器。”女童声音稚嫩,平静地像陈述天气如何,语气却十分寒冷,字字如冰锥,扎穿了两人强撑的杀意。
“你们现在这副半吊子模样,应该是刚拥有灵根不久,连相应的功法都没有,所以只能拿些凡人武器丢来丢去。”王幷言罢,那把淬毒匕首便擦肩而过,狠狠地扎在身旁的岩壁。
但是凭着女身那天赋极高的直觉与灵敏,王幷不慌不忙地寻找安全的地带,随即目光扫过那两人,只有她的这双眼睛可以在如此漆黑的场景下将细节一览无余。那个矮胖女人强行运用真气催动匕首,而单薄身形的女人则是利用灵根滋生毒液对匕首进行萃炼,使其具有追踪索敌的功效。两个人在脖颈处或多或少都有强行利用灵力冲刷凡脉而产生的暗红血线。随后王幷字字诛心。
“你们的真气运用效率十不足一,是最低等的余气根。没有机遇的话,这辈子也就是个炼气期。”
“但即使是这种最低等的灵根,依旧有价无市,哪怕是市坊黑市也千金难求。肯给你们两个凡人,要的代价自然不会小了。”王幷用她那稚嫩又冰冷的女声顿了顿,语速不疾不徐。
“会是什么代价呢?当然是躺在这里的田大小姐,其身上的中气根。”
“这笔买卖是个凡人便能做吗?很显然不是,幕后的人也是斟酌过后才选择的你们。”
“那你们究竟会是谁呢?首先你们知道这里是田李两家常起冲突的地带,距离上次冲突刚过去不久,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便把田家大小姐藏在这里了。你们跟田李两家脱不开关系。”王幷凭一个恰到好处的侧转,再度躲开了那把匕首。
“对于族内出了中气根子嗣这种喜讯,族长往往会三令五申要求家族上下全体做好情报保密,以免外面有居心叵测者趁机折损自家的根基。所以直至现在,田家出了个中气根子嗣这种事,也没有一丝消息传出。”
“那锁定你们的范围又缩小了,你们是田家内部的人,要么是田家的家族元老,觊觎这万里无一的中气根,要么就是田诗琳的贴身丫鬟,平时负责田小姐的日常生活的大事小事。”
“而田家身为一个刚刚满百年的修仙家族,对族中职位有着严苛的要求,族长必须是筑基修士,而剩下的家族元老基本都在炼气中期或后期。”
“所以以你们这三脚猫功夫,便不可能是田家家老,而是田诗琳的丫鬟吧?”
王幷再度看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田诗琳,伤痕累累,手臂弯折,衣服的破损并没有反抗的痕迹,而是遭人暗算。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把她拽到此处,唯有她平日里亲信的人。王幷的想法便恰好得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