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在教学楼东侧一层，是一个走廊尽头的小房间。
窗户正对着操场边上那棵大榕树，树冠把阳光切成碎碎的斑点，洒在淡绿色的窗帘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不算难闻。
靠墙摆着两张铺了白床单的铁架床，床单洗得很干净，但边角磨得有些起毛。
窗边放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整齐地码着一摞病历本、一瓶碘伏、一包棉签，还有一个被擦得锃亮的血压计。
值班的医务科老师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姓桐生。
她正坐在木桌前翻病历，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黑长直女孩抱着一个白发女孩走进来，表情紧绷得像要去拆谁家房子。
“怎么了这是？”陈老师站起来。
“手腕受伤了。”
妃咲把凛奈轻轻放在靠窗那张病床上。
床单被压出浅浅的褶皱，凛奈的白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几乎和枕套融为一体，只有那条红色发带格外醒目。
“我看看。”
陈老师走过来，托起凛奈的手腕。
那只纤细的右手腕上，一圈淡红色的印记还没有完全消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怎么弄的？”
“被人抓的。”
妃咲站在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陈老师低头仔细看了看，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了按发红的位置。
凛奈的睫毛颤了一下，嘴里没出声，但妃咲的手臂瞬间绷得更紧了。
“没事，就是轻微擦伤，皮肤比较薄被勒了一下。”
陈老师松开手，转身去拿棉签和碘伏。
“消个毒就行，连创可贴都不用贴。这位同学体质比较弱吧？血管反应很明显，一碰就红。”
妃咲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老师用棉签蘸了点碘伏，在凛奈手腕发红的地方轻轻涂抹。
凉凉的触感让凛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她忍着没动。
“好了，这两天注意别碰水，明天就消了。下次注意点，别再让人抓到了。”
桐生老师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摘下眼镜擦了擦，又看了看妃咲的表情，识趣地没说别的，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窗外操场上的蝉鸣和远处某个教室里传来的模糊讲课声。
凛奈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被涂了一层淡黄色碘伏的手腕。
手腕上的红印已经开始慢慢消退，但碘伏的颜色覆盖上去，看起来反而更像受伤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块皮肤，凉丝丝的，还带着一点点刺刺的感觉。
她叹了口气。
“该死的……”
心里骂了一句。
凛奈，全名白濑凛奈，十六岁，高一学生。
但这个身份只属于这具身体。
在一个月以前，她还是个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八十公斤的成年男性。
大高个，浓眉大眼，胳膊上有肌肉，能一口气做四十个俯卧撑，搬桶装水上五楼不带喘气的。
混得不算好也不算差，普普通通的社畜预备役，每天最大的烦恼是外卖满减凑不够和游戏连跪。
然后她就在某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天花板变了颜色。
准确地说，是什么都变了。
视野变矮了，胳膊变细了，胸口多了两坨不该有的重量，裤子变成了裙子，枕头边上还多了一条红色发带。
她花了整整三天才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十六岁高中美少女这个事实。
然后第四天，脑子里响起了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叮——『恶劣雌小鬼养成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白濑凛奈】
【系统说明：宿主需按照系统要求扮演『雌小鬼』人设，通过语言嘲讽、精神压制、气质碾压等方式积累雌小鬼点数。点数可用于兑换体质强化道具。若拒绝执行任务或连续七天不积累点数，将触发强制惩罚机制。】
【当前体质：病弱（极度）】
【警告：宿主当前体质极低，请谨慎行动，避免物理冲突】
她当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搞我。
首先，变成女孩子她忍了。
变成病弱美少女她也忍了。
但是让她去扮演什么“雌小鬼”？
雌小鬼？那种叉着腰说“杂鱼~杂鱼~”的欠揍萝莉？那种以嘲讽别人为乐的嚣张小鬼头？
丢人不丢人啊？
凛奈躺在床上纠结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她找到了桔梗，与她演戏了一场，在场只有自己和她知道事情的真相，连妃咲都不知道……
于是就有了今天楼梯间那一幕。
凛奈靠在医务室的枕头上，回忆完毕，又在心里把老天爷骂了三遍。
她唤出了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浮现在视野里，只有她自己能看到。上面的信息简洁明了：
【宿主：白濑凛奈】
【年龄：16岁】
【力量：4】
（说明：低于正常水平。拎不动重物，稍微用力就会脱力，连续爬两层楼就喘，连快步走都费劲。建议不要尝试提超过3kg的物品，上周试图搬一摞课本，手腕当场罢工。）
【敏捷：5】
（说明：低于正常水平。动作轻柔缓慢，身体跟不上意识的指令。明明脑子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怎么走，脚还没反应过来，容易平地摔。上周在学校走廊上平地摔了三次，其中一次被风纪委员当成碰瓷。）
【体质：3】
（说明：极致病弱。贫血，畏寒，六月天也要穿冬季校服。易晕倒，易疲劳，长期低咳，呼吸浅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体力几乎为零。跑五十米的后果是躺三天。建议把“活着”当成主要运动目标。）
【智力：11】
（说明：高于正常水平。心思细腻敏感，观察力强，安静时习惯思考，比常人更聪慧。可能因为身体不能动，脑子就格外勤快。）
【精神：9】
（说明：略高于正常水平。情绪脆弱易疲惫，但意志力坚韧，不会轻易崩溃。属于“心里已经在哭了但表面上还能撑住”的类型。）
凛奈看着那个明晃晃的“3”，心里五味杂陈。
妥妥的大废物一个。
霸凌别人把自己给弄伤了，凛奈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说出去谁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