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还有剧烈到让人窒息的疼痛。
这是林辰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
鼻尖萦绕着一股陈旧稻草与淡淡霉味,不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狭小阴暗的房间。
他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是斑驳的土墙,低矮倾斜的屋顶,窗外是一片陌生的、昏黄如血的夕阳。
这里……是哪里?
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
前世的他,从出生起就带着身体上的缺陷,双腿不便,常年与轮椅为伴。因为这份残缺,他自卑、沉默、孤僻,几乎没有朋友,整个世界里,唯一的光,就是那个始终对他温柔以待的姐姐——林晚。
姐姐会推着他晒太阳,会把好吃的留给他,会在别人投来异样目光时,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他以为,就算一生平庸,至少还能守着姐姐,安安静静地活下去。
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金属扭曲的尖啸,还有姐姐扑过来护住他时,那最后一声带着颤抖的“小辰——”
再之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死了吗?”
林辰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沙哑微弱,完全不像他原本的嗓音,更像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的声线。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又尝试着弯曲双腿。
一股陌生却健康、有力的感觉,从四肢百骸里传来。
他猛地一怔。
他撑着地面,挣扎着坐起身。
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穿着粗糙、打了补丁的灰色布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干净,虽然有些薄茧,却完好无损,灵活有力。
再摸向自己的双腿。
没有熟悉的僵硬与无力,没有那道伴随了他十几年的残疾印记。
他……能走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头脑,林辰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十几年的自卑、懦弱、不甘,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他重获健康了!
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慌取代。
姐姐呢?
姐姐在哪里?
那场车祸里,姐姐和他在一起……
“姐……姐姐!”
他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简陋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人回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色长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看到他醒了,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孩子,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三天了。”
“这里是……哪里?”林辰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声问道。
“这里是赫姆镇的孤儿院,”老妇人叹了口气,“三天前,有人在镇外的树林里发现了你,就把你送来了。孩子,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家在哪里?”
家?
林辰眼眶一涩。
他没有家了。
原来的世界没了,姐姐也不在了。
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摇了摇头:“我……我不记得了。”
撒谎是他保护自己的本能。
老妇人也没有多问,只是同情地看着他:“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对了,隔壁的孩子们都叫我玛莎婆婆,你也这么叫就好。”
玛莎婆婆放下一碗清水和一块黑面包,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留下林辰一个人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窗外。
赫姆镇。
孤儿院。
陌生的世界,健康的身体。
以及……下落不明的姐姐。
林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不相信姐姐就这么消失了。
那场意外,他们是一起走的,既然他能来到这里,姐姐一定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一定在。
就在这时,一些零碎而陌生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个世界,叫做贝雅大陆。
有人族,有魔族,有妖族,有古老的精灵,还有传说中高高在上的龙族,以及……行走在黑夜之中、以血为食的血族。
力量为王,弱肉强食。
而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人类边境小镇里,一个无父无母、一无所有的孤儿。
平凡,渺小,卑微。
林辰闭上眼,前世那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无力,再次悄然爬上心头。
就算有了健康的身体又怎么样?
他依旧是底层的尘埃。
而姐姐……
以姐姐的温柔与耀眼,就算是在这个世界,也一定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吧?
或许,她已经成为了某个贵族家的小姐,过上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生活。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云泥之别。
林辰缓缓低下头,遮住了眼底的黯淡。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黑夜缓缓笼罩了整个小镇。
他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人类帝国王都,一座金碧辉煌的贵族府邸里,一位银发银眸、气质清冷如月光的少女,正站在窗前,望着与赫姆镇同一片夜空,指尖微微收紧。
少女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小辰……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