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琳辰便很少再开口说话。
他大多时候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要么坐在窗边望着永远不会亮起来的永夜，要么就蜷缩在床上，睁着眼发呆，谁也不理，什么都不碰。
希尔依旧每天准时送来温水、柔软的衣物，以及莉莉娅特意吩咐、专为初拥者准备的温和营养液，态度恭敬又安静，从不多说一句废话，也从不会勉强他。
琳辰依旧抗拒。
送来的东西，他几乎不动，只是偶尔实在渴得难受，才会小口抿一点清水。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坚守着最后一点属于“林辰”的尊严。
我不接受你们的食物，不接受你们的好意，不接受这里的一切，那我就还没有彻底变成你们的公主。
莉莉娅也没有再强行出现。
她只是每天都会在门外站一会儿，安静感知着里面那道小小的气息，确认他平安，便悄然离开。
偶尔，琳辰能隐约察觉到门外那道熟悉的气息，却始终不肯回头，也不肯出声。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没有伤害他，反而处处包容、处处退让。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矛盾。
一方面，他恨对方强行掳走自己，强行改写他的人生，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寻找姐姐；
另一方面，对方给予的沉默守护、不逼迫、不指责，又让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坚硬的心，找不到彻底敌视的理由。
恨不彻底，也接受不了。
就这么卡在中间，煎熬又难受。
这天午后，希尔再次轻叩房门：
“殿下，女王陛下在花园等您，她说，您可以不用说话，不用亲近，只是出去走一走，对身体会好很多。”
琳辰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去，不想见莉莉娅，更不想踏足这座属于血族的花园。
可长时间闷在房间里，四肢都快要僵硬，心底的憋闷也越来越重。
最终，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毯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带路吧。”
希尔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躬身：“是，殿下。”
穿过长长的走廊，水晶灯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雕花栏杆与暗色花纹一路延伸，处处都透着血族古老而高贵的气息。
琳辰低着头，雪白的发丝垂落，小小的身影走在偌大的城堡里，显得格外单薄。
很快，两人来到城堡后侧的花园。
这里没有阳光，却生长着只在永夜中绽放的黑色玫瑰，月光般的藤蔓缠绕着花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
莉莉娅就站在花丛前，白衣胜雪，背影安静而孤高。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暗红眼眸落在琳辰身上，没有靠近，只是温和开口：
“来了。”
琳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也不看她。
莉莉娅并不在意，只是轻轻抬手指了指身侧的长椅：
“坐一会儿吧，不用勉强自己，吾就陪你待一会儿。”
琳辰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只竖起尖刺、不肯靠近的小兽，警惕、倔强，又带着一身无处安放的茫然。
莉莉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心疼，却没有强求。
“你可以继续恨吾，继续不接受这一切。”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吾只希望你明白，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
琳辰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刺痛：
“我不用你可怜我。”
“吾不是可怜你。”莉莉娅轻轻摇头，“吾是在告诉你，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不值得！”琳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我只是个从孤儿院出来的人，我只想找我的家人，我只想过我自己的人生——”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莉莉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轻道：
“那就等。”
琳辰一怔。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放下防备，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接受自己，等你什么时候……愿意给吾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
“吾可以等。
多久，都可以。”
风轻轻吹过，黑色玫瑰微微摇曳。
琳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位温柔又强势的血族女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混乱、不甘，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别过头，死死咬住唇，不肯示弱，也不肯低头。
他不知道这场被困在永夜城堡里的日子，会持续多久。
更不知道，自己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究竟还能坚守多久。
他只知道——
他是林辰。
他还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重逢，
也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