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拉·梅洛狄亚)
“大天使莫奈拉·梅洛狄亚。”
一道雄浑而极具威严的声音在遥远的审判台上响起。
像是闹钟将要作响前的讯息,周边的身着银铠的侍从在听见这道声音后则是毫不放松地紧跟在我的身边。
他们手中的以纯净的圣光幻化出的锁链将我的双手捆缚。
双脚上亦不例外地捆着沉重的镣铐。
“……”
我无言地缓步走在侍从的身边。
已经失去焦点的视线则是远远望向那坐在审判台上的天使。
每走一步,身上所有的枷锁便会发出如同炭火般的炙烤声,那是圣光的链锁在惩罚卑鄙的犯人。
不知过了多久,这样毫无意义的行走终于到了尽头。
“唔……”
身边的侍从拉扯着我手上的锁链,将我控制在审判台的正中央。
由于无法通过双手来保持平衡,我差点因此而跪倒在地。
不过我可不会那么轻易地向人下跪。
我垂着眼帘,灰黑色的长发盖过了双眼,忽然,我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心的笑容。
“真是恶趣味啊…”
如此轻浮地调侃起对面高抬头颅的家伙。
“没办法,毕竟你现在已经是背叛天界的罪人了。”
周围聚集在一块的众天使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很快就充斥着这个氛围沉重的审判场。
我以凌冽如寒霜的眼神扫过远在台外的天使们。
似乎是感受到了其中无可遏止的怨恨和恶意,事不关己的他们这才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只叫压抑的寂静笼罩这片被圣光普照的地域。
“前…辈。”
恍惚间,我听见了极其微小的声音。
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她的身影,很快,她那引人注目的淡金色发丝便闯入了我的视线。
诺西里……正异常担心地用她那澄澈无杂的眼眸看着我。
那副表情似乎是在说:“一切都会没事的吧?”
我感到胸口有些发闷,一股压抑之火蠢蠢欲动,这个时候,面对这样担心我的她,我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
我最终也只是努力向她挤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究竟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虚幻却真实。
这一切都要从那个休息日的午后开始说起。
就在这天,令我难以忘却的痛苦不打招呼地降临了。
“嘿咻!这些大概就是今天所有送来的书籍了。”
穿着休闲服的佐恩抱着一叠厚重的书本来到了我的面前。
尽管是休息日,但我仍旧是藏书馆的常客,习惯了与书籍作伴的我们总会在今天心照不宣地出现在这里。
这个时候,诺西里大概还在对付她那令人感到棘手的课题吧?
至于我嘛…观察人类的课题还是先放一放再说好了。
“嗯,谢谢你啦佐恩。”
我笑着向她点点头,然后便随便从中抽出了一本看上去有些陈旧的书籍。由于这本书可能实在是太过于古老了,这样的动作还带起了一阵灰尘。
“咳咳,就是这些书籍的卫生问题还要再做改进。”
被灰尘熏得不住咳嗽的我这样苦笑着看向她。
佐恩她则是讪笑一声,微微用手在空气中摆出了一个扇风的姿势,“啊哈哈……也是呢,莫奈拉姐姐,我们一起看会儿书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佐恩便也从书堆中拿出了一本书,然后她的眼里便好似要放出穿透射线一样对准了手里的宝物。
“看来今天下午会度过一段欢快的时光。”
我自言自语道。
看着坐在对面,举着大部头埋头苦读的佐恩,我想念起了诺西里,这个时候,如果她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就好了。
不过,对于低阶天使而言,自由的时间其实很少,而且相关的限制也很多,就连藏书馆这个本该向公众开放的地方也不能来。
虽说可以让佐恩为其提供帮助,但是次数多了也不行。
你一定要快点成长起来呀……
这样子,两个人在一起也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要好的多。
带着对那位勤奋好学的晚辈的期待,我一手拖着脸颊,开始慢悠悠地翻动起面前的古书。这是一本讲述着古老故事的……小说?
这是一个关于人类的故事。
虽说我不太喜欢以人类为主题的故事,但我还是决定将下午的时光用来通读这本小说。
耳畔不断传来阵阵如同沙子被风吹拂而过的声音。
书页在眼前像湛蓝色的波涛一样起伏,令人目不暇接。
人类在地界与地狱的边界发现了一口满溢着魔法的泉水。
由于这个泉水的宝贵,人类便主张将其占为己有。
可这样的行为却引来了恶魔的不满,贪婪的他们拥有和人类别无二致的想法,理所应当地妄图占有泉水。
于是从地狱闯出的恶魔与想要私吞的人类展开了恶战。
……
结果双方都是因为欲望而展开了战争啊。
交战的结果是,双方两败俱伤,伤残无数,这口泉水也在战斗中被污染了水质,原先充盈着魔法的泉水现在污浊不堪。
然后……双方作出了停火的协议,在协议中……
当故事快要走到尾声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本书丢失了许多页码,在我所翻阅的那面之后,存在着无数道撕裂的痕迹。
当看见故事丢失了结局,我便觉得有种做事情半途而废的感觉堵在了我的胸口。
有些沉重地放下了手中的书。
此时室内也逐渐昏暗起来,窗外原本透过的阳光在这时早已不见踪影,徒有逐渐暗淡下来的微光将室内打成一片昏黄。
时间总是在人们不去注意它的时候悄然走过呢。
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佐恩,我们身材娇小的图书管理员此时则是疲倦地趴倒在了桌子上,双眼紧闭,几缕发丝凌乱地铺在了脸上。
不知何时睡去的她,正令人怜爱地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我先回去啦。”
我轻声向她说道。
在临走之前,我将常放于室内的御寒毛毯披在了她的身上,可能这样入睡可以做个好梦吧,佐恩挪动着自己的身子,露出了一个幸福的浅笑。
……
我踩着轻巧的步子回到了我们的房间,由于无事可干,我便躺倒在了柔软的床上,思索着今天所看的那本小说。
真是很没有水准的故事呢。
不断地在脑内重复那本小说的故事情节,如潮水般杂乱的想法涌上了我的大脑。
接着我便在等待延迟学习的诺西里回寝时睡着了。
“安卡…将至…”
一道幽暗而沙哑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脑中。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昏昏沉沉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彻底被黑暗笼罩了,我这是睡了多久啊……
由于刚睡醒的缘故,大脑的意识还不是很清晰。
我将视线扫过室内四处,结果,除了我自己外再无他人。
“诺西里还没有回来啊。”
可是,如果她还没有回来的话,刚刚我所听见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呢?总不能是梦里的幻听吧?
就在我思索这个问题的时候,那道沙哑的声音再一次传入了我的耳内,这一回比处于睡梦中时更加得清晰。
“安卡……”
安卡?
好熟悉的名字。
可是,我却没有任何的记忆了。
只觉得自己似乎曾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这个名字。
那道声音如同黑暗中喘息的野兽,带着危险的气息,而它所呢喃的话语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声音,似乎是从那边传来的。
我将室内的窗户推开,此时寒风吹拂过我的脸,带来呼啸的低语,在升阶为大天使之后,我的感官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因此仅仅只是一道微弱的细碎声响,我也可以感知到声源的位置。凭借着这样的感知能力,我最终在冷冽的寒风里确认了方向。
虽说宿楼明确规定了从窗户飞出去为禁止事项……
“但是,这个时候就不必在意太多了吧?”
我将身子熟练地探出窗外,背后的羽翼便“砰”的展开,带起一阵强大的气流后,我便纵深来到了宿楼的外面。
毕竟我之前赶去和奎耶尔老师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
然后,在寒冷的冬夜里,我如同扑火的飞蛾那样,向着吸引我的声源处赶去。独自飞翔在夜色里的感觉是很愉快的,不过也唯独只有这一刻,在大家面前保持矜持的我才可以放下些许压力。
最后,我来到了一处僻远的阁楼外。
这是位于天界学院边界的一处僻远的阁楼,而那阵持续不断的诡异的声音则是从阁楼的内部传来的。
“……必须要将这阵声音的来源调查清楚。”
我警惕地将阁楼外部的窗户推开,然后潜行进去。
阁楼内部十分陈旧,充斥着难闻的气味,以及灰尘,仿佛每一次呼吸里都充满了这些污浊的气体。
我不禁皱起眉头,此时我的视野完全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笼罩,根本看不清阁楼内部的结构。
而且,不知何时起,位于穹顶的皎月被虚无的烟雾遮住了光辉。
就连原先那点儿光芒也消失不见了。
“安卡……来了一个碍事的家伙呢。”
忽然,黑暗中传出了这样的一道声音。
这是女性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年龄,只觉得含糊而沙哑。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是妨碍到我们的人,
还是去死比较好。”
在我还未理清事情状况的时候,一道耀眼的火光在暗处爆发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而猛烈的轰鸣。
“砰——!”
一颗带着黑气的子弹朝我袭来。
这是一道很快的攻击,不过对于大天使而言还是有些不够格。
我催动体内的【净火】,几乎是在瞬间,我便幻化出数把幻影火刃,在子弹迫近我的面门时就将其击落。
散发着滚烫蒸汽的火焰将子弹的外壳摧毁,化为了一颗毫无伤害的铁片,飞散到我的身后。
这是在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如果换做是普通的天使或者会被这样拙劣的攻击击中,可是身处于暗处的家伙完全低估了我的实力。
“不过…子弹?”
我难以置信于自己可以在【天界】见到这样的东西。
在过去数次对人类社会的观察中,我自然也观测到了手枪这样的武器,也见识过人类使用它们时的样子。
将子弹上膛。
对准目标。
然后,扣动扳机。
操作的步骤并不复杂,可是由枪管射出的子弹却可以轻松地夺走其它生灵的性命。
这是带着智慧的发明,却在背面带着数不清的如血般浓郁的罪恶。
对方很可能是一名人类的想法在此时爬上了我的大脑。
而对于天使而言,是万不可以伤害人类的,那是主无法容忍的亵渎之罪。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自己的言论被发现之后觉得万分自责的原因。
“人类么…”
我低语着,将幻化出的火刃环绕在身旁,收起了攻击的姿态。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到达【天界】的,而且还对我抱有明显的敌意,但是我并不能因此而随意收割对方性命。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复杂的内心逐渐平息下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吧,请不要产生反抗的想法,碰上我你是毫无胜算的。”
“去死!”
黑暗中的声音再度传来,而紧随其后的,又是一连串的枪声,阁楼里火光不断地嚎叫着,火药特有的烟味很快便将这片狭窄的地方包围了。
“无知的人类。”
我凝视着远处的火光,想必那就是枪口的位置了。
其实这样的子弹就算打在我的身上,我也可以凭借【天界】的治愈机制快速恢复,不过,我果然还是不愿让这样卑劣的攻击得逞。
环绕在我身旁的火刃如棱镜般折射出炽热的光束,当接连冲击而来的子弹碰撞上光束时,便因为悬殊的力量差距而被轻易抹除。
我冷冷地朝着藏在暗中的对方瞥视了一眼,缓步径直走向了对方所在的位置。
“全,全都没打中……”
如同失去了所有挑战机会的小孩子一样,对方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
随着我们只见的距离不断地缩小,我逐渐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人类少女,暗红色的瞳孔此时正发出威胁的气息,而位于其头上的羊角却让人只觉突兀。
这是恶魔的特征……
我一时间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在迟疑片刻之后,在对方咬牙切齿地想要接着举枪射击的前一秒,便闪烁到她的面前,狠厉地扼住了对方的脆弱的咽喉。
而她手中的枪支在这时也因为双手颤抖而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清冷的月辉从雾霭中突刺而出,透过半开的阁楼窗户打在我们的脸上,我带着如火般的怨恨瞪了恶魔一眼。
“唔……唔啊。”
似乎是要喘不上气来了,恶魔的嘴里不住地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我并不打算直接处决掉她,于是便将身后的火刃转化成透着炙热火焰的锁链,将其手脚分别捆束起来。
当听见她的肉体与火链相接,发出滋滋的声音时,我才松开了扼住对方喉咙的手,后退了一步,以审判者独有的高傲俯视这位只会在暗中放冷枪的家伙。
“感受到实力的差距了吗?恶魔——”
我皮笑肉不笑地注视着对方含恨的眼神。
接下来,就是我的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