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干渴都市

作者:睿智张哦 更新时间:2026/4/14 17:30:01 字数:4199

蓝燃睁开眼的时候,他站在一片废墟上。

不是建筑物的废墟——是城市的废墟。他曾来过的姑苏城。

阳光从灰白色的天空斜射下来,在西边的废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下午三点左右。

他站在一条干裂的柏油路上,路两边是低矮的仿古建筑,白墙黑瓦,但墙面剥落,瓦片碎裂,像被烈日晒了十年。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但有一种灼热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烤得人皮肤发疼。

空气是干的。非常干。吸一口气,鼻腔里像塞了一团砂纸。

传送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蓝燃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

三瓶水,两包压缩饼干。整整齐齐地码在他脚边。

这是他在系统商城里买的。休整期的时候,他在商城里看到了“饮用水”和“压缩口粮”,价格不算贵——200积分一瓶水,100积分一块饼干。但他不确定这些东西能不能带进来。第一次传送的时候,他手里只攥了一枚硬币。

所以他做了一个测试。先买了一包压缩饼干。付款之后,饼干没有出现在他手里,也没有出现在背包里。系统弹出一行提示:【物资将在副本内发放】。

于是他放心地又买了三瓶水、两包饼干。花了800积分。

现在它们就在他脚边。蓝燃蹲下来,迅速把水和饼干塞进背包。

背包本来就有五瓶水、四块压缩饼干——那是他在超市买的普通货。现在加上商城的三瓶水和两包饼干,一共八瓶水、六包饼干。

省着点喝,一天一瓶,能撑八天。七天副本,够了。但他也知道,这是理想状态。如果体力消耗大,一天两瓶都不够。

他站起来,扫了一眼周围。

两百个人站在同一条街上,茫然地四顾。这一次,他能看清他们的脸了。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写满了恐惧、茫然、兴奋、算计。

然后有人尖叫。

“水!水在那里!”

街道尽头,有一个金色的光罩。光罩下面,整齐地码着两百瓶矿泉水,两百份真空包装的面包。

人群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瞬间炸开。

有人冲过去。有人被推倒。有人踩在别人身上。

“别抢!每人一份!别抢!”

“滚开!这是我的!”

“妈的——你踩到我了——”

蓝燃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混乱。两百个人挤在一条街上,为了几十瓶水推搡、撕扯、咒骂。有人在人群中被推倒,再也没有站起来。有人抢到了三四瓶水,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水撒了一地。有人蹲在地上捡被踩碎的面包,被人踩了手。

蓝燃不缺这点水,没必要冒受伤的风险冲进去。

他退到小巷口,靠着墙,继续观察。

光头三个人用家伙打开几个人,一人夺了三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姓刘的带着几个人,也没有冲进去。他们蹲在路边,摊开一张地图在商量什么。蓝燃能听到几个词:“东门”“先占”“水源”。

迷彩外套带着七八个人,直接往西走了。他们甚至没有看物资堆一眼——好像早就知道那里有东西,也早就决定不要。

蓝燃把这些记下来。迷彩外套手里有水源地的精确情报——他在集结大厅亲口说的。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COSER。

她没有挤在人群里。她站在最远的边缘,背靠着一面倒塌的矮墙,离物资堆至少有五十米。手里没有水,没有面包。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群抢水的人。脸上没有表情。浓妆之下,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数什么。

蓝燃收回目光。他转身走进小巷。

沈夜站在人群最边缘,看着蓝燃消失在巷口。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那枚银扣。两百个人,他只需要看一个人。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蓝燃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找到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以前大概是民宿,大门还在,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二楼有几间房的门是完好的。

蓝燃上了二楼,看了三间房。

走廊天花板有一块石膏板微微下沉,看起来不稳。不过他只是多看了一眼,没多想。

第一间在最里面,有窗,朝南,窗外是巷子。窗框完好,能打开。

第二间在中间,有窗,朝东,窗外是一片废墟。窗框松了,推不开,但砸开不难。

第三间在最外面。靠近楼梯,只有一扇门。

蓝燃选了第三间。

因为他看到了——另外两间的门锁是坏的,关不严。第一间的门板开裂,第二间的门框变形。只有这间无窗房,门是完好的,能关严,能抵住。

他需要睡觉。六个小时的睡眠,才能保证明天的判断力。无窗房虽然没退路,但只要守住门,就能睡个安稳觉。

他没打算在这里待很久。休息一晚,天亮就走。

蓝燃关上门,用一把翻到的椅子抵住。然后坐下来,掏出水,喝了一小口。

太干热了,他的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那一小口水下去,几乎能听到喉咙在尖叫。

他闭上眼睛。

天刚刚黑。

还有六天。

他把水收好,靠在门边,开始听外面的声音。

远处有人在叫喊。听不清在叫什么,但声音很尖,像是发现了什么,又像是在求救。

蓝燃没有动。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迷迷糊糊间楼下传来脚步声。

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很重,不像是在躲藏,更像是——在找人。

蓝燃睁开眼睛,握紧折叠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楼下停住了。

“这栋看着还行。”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在寂静夜晚还是能听清的。

“哥,咱们上去看看?”

“废话。找个地方歇脚。”声音顿了顿,“阿东,你守一楼,看着门口。阿成,你跟我上二楼。”

“行。”

蓝燃的手指收紧。

三个人。一个守一楼,两个上二楼。

他听到一楼的脚步声——那个叫阿东的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楼梯口附近。

二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推开了另外两间房的门。

“哥,这间有窗,门是坏的。”

“这间也有窗,门框变形了。”

“就那间最外面的关着。”

脚步声朝蓝燃的房间走回来。

蓝燃退到门后,贴着墙,折叠刀握在手里。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这门关着——有人?”外面的人推了一下门,椅子抵住了。

“谁在里面?出来。”

蓝燃没有出声。

外面的人又推了一下,椅子在地上往后蹭了一下。

“操。”声音变了,“里面的人,我数三下。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一。”

蓝燃的脑子在转。三个人。他一个人。一楼有人守着,跑很容易被缠上。硬拼没胜算。

“二。”

他需要拖延时间。等他们放松警惕,再想办法。

“三——”

“等一下。”蓝燃开口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我出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层楼三间房,你们住另外两间。我住这间。互不干涉。”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人笑了。

“你一个人?”

“嗯。”

“行。开门吧。”

蓝燃把椅子挪开,拉开门,往侧面让了一步——出去后背对着别人可不理智。

门口站着两个人。平头男人,比蓝燃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他身后站着一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一根铁管。

平头打量了蓝燃一眼——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有把折叠刀,冷静的表情。

“带了不少东西啊。”

蓝燃没有接话。

平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的目光在墙壁上扫了一下,看到了——没有窗户。

他笑了。

“行,就按你说的。这间归你,我们住隔壁。”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你身上有水吗?”

“有。”

“卖不卖?”

“不卖。”

平头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隔壁房间。瘦高个跟在后面。

蓝燃关上门,重新把椅子抵住。

他的后背有一层薄汗。

蓝燃坐在墙角,开始分析局面。

三个人。一楼一个,叫阿东,守在楼梯口。二楼两个,平头和瘦高个阿成,在隔壁,应该会轮流蹲守自己。

他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他不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离开这栋楼。

而且他不可能睡觉。今晚他只要闭眼,就是死。

他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让三个人必须同时离开位置的机会。

他吃了半块饼干,喝了两口水,补充体力。然后开始等待。屋外有轻微走动,他需要等机会先发制人。

蓝燃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墙壁是砖石的,很厚。天花板是石膏板,下面是木龙骨。

他的手摸到一块松动的地方。轻轻推了一下,石膏板往上翻起,露出里面的木龙骨和屋顶的瓦片。

木龙骨有两条是断的。不是新断的,是旧伤。整条龙骨靠剩下的两条勉强撑着,其中一条已经裂了一半。

他蹲下来敲了敲地板。是预制板,不是现浇的。年头久了,连接处应该有松动。塌方不会太大——但够用了。

如果这根龙骨断了,这一片屋顶会塌下去。不是整个屋顶——是这一小片。但足够砸穿楼板,掉到一楼。

蓝燃估算了一下龙骨的位置。正下方是——隔壁房间。平头和瘦高个的房间。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如果龙骨断裂,石膏板和瓦片会砸进隔壁房间。不管砸没砸中人,隔壁的两个人一定会跑出来。楼下的阿东听到动静,也会上楼。

三个人都会聚集到走廊里。

而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

至少有机会冲出去。

蓝燃看了一眼手环。光幕弹出一行字:

【缄默词条·豁免权剩余次数:2/2。每存活一小时获得一次豁免权,存储上限两次。可主动制造一次声音而不引起副本规则注意。】

蓝燃把手环关掉。

他需要先上去,把横梁弄断。但不能让隔壁的人听到他爬上去的声音。

第一次豁免。

他踩着椅子跳起来抓住墙壁边缘,翻身翻上龙骨之间的空隙。动作很轻——比他想象中更轻。手环震了一下:【豁免权已消耗。剩余1次。接下来10秒内,所有主动制造的声音不会被副本规则标记为“发声”。】

10秒。够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龙骨之间找到了那根裂了一半的横梁。它卡在两面墙之间,裂口朝下。

第二次豁免。

他从口袋里摸出空水袋——金属扣环,够重。对准裂口,砸下去。

没有声音。不是“很小”的声音——是完全没有声音。金属扣环砸在木头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有人把这10秒里的“声音”从物理规则里抹掉了。

裂口扩大了一倍。横梁只剩最后一层纤维连着。

蓝燃从龙骨上滑下来,落在地板上。脚掌着地,膝盖弯曲,没有声音。

他靠在墙上,把折叠刀握在手里。

等。

五分钟。

十分钟。

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咔”。

蓝燃抬头。

裂口撑不住了。横梁在自重的作用下慢慢下沉,石膏板开始弯曲。只有木材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

然后——断了。

横梁从中间断开,一端砸在隔壁房间的天花板上,另一端带着整片石膏板和瓦片砸下去。

“轰——”

很大的声音。整栋楼都在震。

隔壁炸了。蓝燃听到瓦片碎裂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然后是人声。

“啊——操!操!”

“哥!哥你怎么样!”

“我腿——压住了——快拉我出去!”

“阿东!阿东你人呢!”

“我在!我来了!哥你别动,我把这东西搬开——”

蓝燃站在门后,听着隔壁的动静。

被砸中了。平头的腿被压住了。

蓝燃没有动。他在等。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成在喊:“哥!上面怎么了!”

“上来!快上来!哥被砸了!”

脚步声冲上楼。阿东跑上来,冲进隔壁。

三个人都在隔壁了。

蓝燃把椅子挪开,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隔壁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搬东西的声音和痛苦的呻吟。

他转身,快速冲到走廊尽头窗口位置——他白天看过的。

他推开窗,翻出去,抓住排水管,滑到地面。

他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贴着墙根走。

巷子里没有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楼里的塌方上。

蓝燃拐进一条岔路,又拐进另一条。跑了大约五分钟,确认没有人跟上来,才停下来喘气。

他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呼吸。

脚踝疼。手掌也疼。但能走。

夜色很浓了。

但是他不敢停歇。

那座城市在夜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声响——像一头巨大的、受伤的兽,在黑暗中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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