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清晨】
第六天夜里,蓝燃是在部落的棚子里过的。
老人留的。不是挽留,是陈述——“天黑了,路上不太平。”然后指了指院角空着的棚子。蓝燃没有拒绝。
夜里,蓝燃靠在墙上,没有睡。他在脑子里过化工厂的路线:物资堆往北一百米,杨树,井盖,排水管,闭气,冷却水池,水下台子,铁箱子。
陆薇和陈胜利明天不是战力,但是他们也尽可能提供助力。
此刻,从部落那交易来了一些零件:报废汽车的减震钢板、自行车刹车线、一根铁管、半袋化肥、一小瓶柴油。就瘫在众人面前。
陆薇在旁边画图纸。她用木炭在碎砖上画了几笔,指了指钢板。“弓臂。从这里切,宽度三指,两头窄。用锉刀开槽,挂弦。”
王浩握着钢锯,按她画的线锯钢板。夜晚格外刺耳。
另一头,陈胜利在配炸药。他把化肥碾碎,和柴油按比例混在一起,装进铁管。管口用木塞封死,插了一根用鞭炮火药和镁丝做的简易雷管。
“稳定性一般。”陈胜利把铁管放在一边,“别摔。别近火。”
蓝燃把弩弓组装好。弓臂装在从木板上锯下来的托上,用铁丝缠紧。刹车线做弓弦,扳机是用铁片磨的,扣动时能卡住弦、释放箭矢。
他拉了一下弦。很硬,但能拉开。
王浩磨了三根钢筋做箭矢,尾端绑了塑料片做尾翼。
蓝燃把弩和炸药包好,放在背包最上层。
“够了。”他说。
蓝燃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硬币。指尖敲了两下,停下。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第七天清晨,天还没亮透,蓝燃就醒了。
老人站在院角那棵枯树下,手里拿着那个氧气面罩。他没有戴,只是拿着。
蓝燃走过去。老人把面罩递给他。
“带着。”
蓝燃看了他一眼。“这是你儿子的。”
“他用不上了。”老人的声音很平,“你能用上。”
蓝燃接过面罩。
“光有这个没用。”蓝燃说,“水下待不了多久。”
老人沉默了一下,转身走进旁边的棚子。过了一会儿,他拖出一个铁瓶子——氧气瓶,老式的那种,表面锈迹斑斑,但阀门还能拧动。
“空的。好多年没用了。”老人把瓶子放在地上,“还有一个打气筒。手动的。”
蓝燃蹲下来检查。瓶壁够厚,锈只是表面。
他把瓶子推到陈胜利面前。
“陈老,能改成潜水呼吸器吗?”
陈胜利蹲下来,检查了瓶子的阀门和接口。他拧开阀门看了看螺纹,又用手指探了探瓶底的锈迹。
“瓶壁厚度没问题。阀门螺纹是标准的,能接管子。至于氧气吗,发电机在这里,水也有。电极用铁皮和铜线,容器用塑料桶。电解出来的氧气,用打气筒打进瓶子里。”
蓝燃知道这个过程危险性,提醒道:“陈老,注意安全。”
陈胜利微微一笑,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草图。
“发电机接两个电极,插在水里。正极出氧气,负极出氢气。用软管把氧气导出来,先收集在一个大塑料袋或者气囊里。然后用手动打气筒,一拉一压,把氧气打进钢瓶。至于你担心的氢气,我会远离发电机和火源,在下风口10米外排出氢气。”
“打气筒能打进多少压力?”陆薇没有见过实验室外制造高压氧气。
陈胜利想了想。“手动打气筒最高能打到5到8个巴,但很费力。打到3到5个巴,手压略沉,就够了。水下10米,水压2个巴。瓶内3到5个巴,氧气能正常流出来。”
“需要多久?”蓝燃问。
“架设备半小时。电解……要看电流大小,大概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打气比较费时间,两个人轮着打,二十分钟能打到3个巴。”
没有氧气,他下水估计也拿不到碎片——老人说过,池子很深,铁箱子在水底下,需要时间打开。闭气根本不够。
“做。”蓝燃说。
陈胜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陆薇,你帮我找材料。铁皮、铜线、塑料桶、软管、塑料袋。”
陆薇点头。
蓝燃转向老人。“发电机借我们用一下。”
老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陈胜利的动作很快。
很快简易的制氧设备就完成了。交代了下老人部落里暂时不要使用明火后就开始了。
陆薇拉了一下启动绳。发电机“轰”地转起来。
水里的气泡像被煮沸了一样翻涌。正极上冒出细密的气泡——氧气。负极上冒出的气泡更大、更快——氢气。
陈胜利把软管的一端插在正极的集气孔上,另一端塞进一个大塑料袋。塑料袋像一只透明的巨兽慢慢鼓起来。
“氢气排到空气里,没事。发电机放在上风侧,不会飘过来。”陈胜利指了指风向,“等塑料袋鼓起来,就开始打气。”
蓝燃蹲在旁边,看着塑料袋一点一点鼓起来。
陈胜利把打气筒的软管接在塑料袋的出口上,另一端接在钢瓶的阀门上。钢瓶的阀门上有一个单向阀——老式氧气瓶自带的,只进不出。
“王浩,你帮我压打气筒。我扶着瓶子和管子。”
王浩蹲下来,握住打气筒的把手,开始压。塑料袋里的氧气被压进钢瓶,袋子慢慢瘪下去。
陆薇接替王浩,然而小姑娘突然脸憋红了,打气筒卡住了,她力气不够。
老人看见了,叫来了部落年轻小伙,帮忙完成。
二十分钟后,钢瓶已经压不动了。
时间过得很慢,但是蓝燃却觉得很快,因为他只来得及推演几次预案。
危险一:缺氧。
闭气段长度未知。得考虑氧气瓶出故障问题。下水前先做一次深度呼吸排碳,入水后划水动作放慢,减少肌肉耗氧。如果中途感觉肺要炸了,不能硬撑,最多25秒,必须原路退回。命比碎片重要。
危险二:水猴子。
碎片效果是敌对度降低80%,但池子里可能有不受影响的个体,或者数量太多。他需要提前保证下去不会遇到水猴子硬拉自己。比如拉拢部分和带路。
危险三:铁箱子打不开。
老人说有人带麻袋下去装——说明箱子没锁,或者锁已经锈烂。但如果卡死了呢?对策:不硬撬,用铁丝探进缝隙勾里面的东西。勾不到就把箱子整个翻过来,碎片可能从缝隙里掉出来。同时随身带上王浩的随身工具——老虎钳和起子。
危险四:迷失方向。
池水浑浊,能见度可能不到一米。氧气瓶漏出来的气泡永远往上升,往上就是水面。浮到水面再看池子形状,找到排水管的位置。
危险五:有人堵在出口。
他不知道谁会来,也不猜。对策只有一个:出水管之前,把耳朵贴在管壁上听十秒。如果有脚步声或说话声,就在水下等。实在不行,老人说过冷却水池有进水管连着地面冷却塔,废墟里应该还有出口。
五条。够了。
陈胜利拧紧阀门,拆掉软管。他把面罩的管子接在钢瓶的阀门上,试了试。打开阀门,氧气从面罩里喷出来,能听到气流声。
“够了。”陈胜利说,“3个巴左右。水下10米,够你吸一阵子。”
蓝燃把钢瓶背在背上。瓶子不轻,但能承受。
面罩扣在脸上,管子连到钢瓶。他试了试呼吸,吸气时能感觉到氧气流出来,面罩微微塌陷。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计划可行”的确认。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