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燃没有急着下桥。他先蹲在断裂的桥柱后面，背靠混凝土，确认近距离无人。
自己的眼睛是C型。后缀意味着还有其他型号。不同适配者拿到的改造可能不一样。
他决定先实验一下。背靠桥柱，激活左眼，发现竟然可以将视野瞬间拉近，天空塔的外墙细节清晰可见，但脚下桥面的裂缝变得模糊，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桥柱保持平衡。快速扫视四周：东边大约五公里外，有极小的黑点在废墟间移动；西边同样距离也有；南边更多。更远处，整个城市边缘被金色墙壁笼罩。
传送点应该是分散的。他这里只是其中之一，每个点几十人，总人数三百人对得上。
赛博眼睛除了特性。还有固定的功能。他关闭左眼。前方有个自己可见提示——左眼冷却时间剩余：5分钟。
这时候手环震了一下：【缩圈倒计时 24:00:00。】
没有其他提示。
蓝燃靠回桥柱，等眼睛冷却。远处南山科技的广告还在循环：“天空塔——人类最后的避难所，无穷无尽的洁净空气！”
无穷。
他咀嚼这个词。商家越是把“稀缺品无限”挂在嘴边，恰恰说明空气在这里是需要代价的。就像末世里卖水的人不会说“水多少钱。”，只会说“这里有无穷无尽的水”。南山科技在刻意制造一种错觉——塔里什么都有，你们快来。但来的代价是什么？
他推断：进入天空塔可能需要缴纳某种“入场费”。物资、积分、或者其他东西。
那么提前获得情报的人可能已经通过道具知道了这个规则。所以这一路并非安全。
冷却结束。他切换到透视模式，扫描桥下五十米范围。不同方向的掩体后面藏着三组人，每组两到三个，目光锁定在桥上下来的人身上。果然。
蓝燃关闭左眼，没有动。左眼看来共用冷却，依然进入5分钟倒计时。
他等大部分人先下桥，闭上左眼去观察哪些人被盯上、哪些路线相对安全。然后规划了一条远离主路的绕行路线——宁可多走距离，也比被抢强。
离开主路后迅速钻进一片废墟，贴着墙根走。
【蓝燃对角的位置】
李娜在跑。
赛博心脏后缀S她不知道什么意思。
但是此刻她的胸膛里有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每一次搏动都精准有力。感觉不到心跳——太稳了，稳到身体忘了它的存在。
王浩不在身边。
缩圈开始后她就不断的沿着废墟奔跑。
圈的中心位置差不多就是天空塔，如果王浩在的话，在那里一定能遇上。
赛博心脏让她不会疲劳，但不能让她不心痛。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和焦虑压进胸腔最深处。那里有一颗不会累的心脏，替她扛着。
【路上】
大约走了2个小时后，蓝燃找到一处半塌的二层小楼，爬上去，从破窗口往外观察。远处大约两百米外，他目睹了第一起抢劫。
三个伏击者从掩体后冲出，拦住一个单独行走的适配者。机械臂壮汉一把拽住那人的背包带，把人摔倒在地，另外两人按住他翻背包，拿走水和饼干。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适配者蜷缩在地上，没有反抗。
伏击者离开前，蓝燃隐约听到一句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连个过路的东西都没有？穷鬼。”
过路的东西。
蓝燃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他的推理被验证了。进塔需要“过路品”——而且是有要求的，或者说特定价值的。
他等伏击者走远，从另一侧下楼，继续绕行。
走了1个小时。
他进入一片开阔的废墟广场，四周是半塌的矮墙。前方有一栋三层建筑，外墙上斜插着一根混凝土排水管，直径半米，从二楼斜通到地面，另一端通向建筑内部。
蓝燃刚用过一次透视，确认前方没有埋伏，左眼还有三分钟冷却。他靠右眼勉强行走，脚步很轻，不时用余光扫视身后和两侧。
身后传来碎石轻微滚动的声音。
他余光扫到——大约四十米外，一个人影从矮墙后闪出，手里端着弩箭，正朝他瞄准。没有喊话，直接扣动扳机。
“嗖——”
蓝燃侧身躲到一堵断墙下面。弩箭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箭尾还在颤。
他的呼吸没有乱，但脑子里在高速运转。左眼还在冷却，至少两分钟。对方有远程武器，距离四十米，他手里只有折叠刀和气压腕表——腕表能制造一次气压爆破，但距离太远不一定能命中，而且用掉一次就少一次。不能硬拼，不能直线跑出去。但是蹲在原地等对方绕到侧面他还是要跪。
他需要一个办法，让对方失去他的位置，然后快速转移到建筑另一侧。
蓝燃看了一眼身边，有根排水管。管道口在建筑底层，距离他十五米。如果能冲进去，从另一端出来，就能甩掉对方。
但地面杂物太多，蹲行途中难免有声音，而且冲进这种管道后跑动声音也很大，对方听见会快速接近。
他需要先制造一个声音，让对方以为他要从另一个方向跑，把注意力移开。然后趁对方分神的瞬间，钻进管道。
动静要足够大，足够真实。
蓝燃蹲在断墙后，用脚猛踢一块碎石。碎石“哗啦”滚出，撞在另一面墙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没有开启豁免——这个声音，就是要让对方听到。
弩箭手果然调转了瞄准方向，朝声音来源横向移动，身体微微前倾，弓弩始终保持指向那片区域。
就是现在。
蓝燃激活缄默豁免权。剩余次数：1/2。十秒倒计时开始。
他弯腰，脚掌着地，膝盖微屈——所有的脚步声、地面撞击声都被系统消除，对手听不到任何动静。十五米，五秒不到，他冲进管道口。
管道狭窄。他把背包抱在胸前，弯腰快速鸭子跑。管壁摩擦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部消失。
时间不够，继续开启，剩余一次豁免也使用掉。
十几秒的寂静里，他像一只乱窜的鸭子，在黑暗中跳跃跨步。管道内壁粗糙，但任何刮擦声都不会传出去。
最终他冲出管道，到达建筑的另一侧——一个废弃的房间。豁免结束。声音恢复了，但他已经与对手隔着一堵墙。
他蹲在窗台下，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弩箭手的脚步声从管道口方向传来。停了。
管道里漆黑无声，一眼看过去没有人躲藏，那人以为蓝燃从别处逃了。脚步声往另一个方向远去。
蓝燃等了约一分钟，确认声音彻底消失，激活透视扫描周围——没有红点，安全。他才从建筑的另一扇门悄悄离开。
三百米外，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
沈夜蹲在阴影里，右眼的金色网格正在跳动——预判模式开启。弩箭手的箭钉在蓝燃身后半米的位置，她看到了之后的画面：蓝燃会从断墙后钻进排水管。
她没有动。
右眼传来一阵酸胀，网格开始闪烁。她把身体缩得更低，用手背挡住右眼外侧。
十秒结束。
沈夜闭上眼睛，靠在车身上。银扣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手心里。她攥紧。
蓝燃逃离一段找了掩体停下休息，小腿有一道擦伤，是刚才冲刺时被碎石划的，不深。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块止血贴贴上，继续走。
他绕了一个大弧线，回到通往天空塔的方向。路上每隔一段距离他就找掩体轮流开启透视和远程探查。
又走了几个小时。他看见身后金色牢笼似乎更近了。不需要了解金色外有什么，蓝燃玩过大逃杀游戏，知道现在在缩圈往中间跑就可以了。
蓝燃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二楼窗台，花费了20分钟，确认近距离无人，激活望远模式。发现前方一公里：左侧公交车站后藏着三个人，右侧广告牌后两个人。分属两批，互相不知道对方存在。两侧都有大面积废墟难以通行，唯一能按时通过的路线就是这条主通道。无法完全规避，只能穿插。
他记下两波人的位置和视野盲区，关闭左眼。
数小时后，天空塔底层入口广场出现在视野里。
他先找到广场边缘的一处废墟二楼，确认周围安全后，激活望远模式观察整个广场。
入口处有赛博安检门和两个安保机器人。人们在排队，有人往安检门旁的凹槽里放东西——水、饼干、衣服，这些都不行。有的道具，武器，可以通过。还不确定门票到底是什么。
然后他看见有人放了一只血淋淋的断手——绿灯放行。
有人什么都没放试图硬闯，被机器人电击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进塔需要缴纳“过路品”，而且是特定价值的。
蓝燃的推理被完全证实。
他的视线扫过广场角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赵磊蹲在那里，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脸色苍白，嘴唇在动，像是在算账。赵磊没有去排队，他在犹豫。想要使用功能和别人交换物资，但是周围都是陌生人。
蓝燃没有直接走过去。他先观察了几分钟，确认赵磊没有被任何人盯上，也没有在设局。然后他绕了一个大弧线，从赵磊的侧面靠近，在离他二十米远的一根柱子后面停下，然后丢了个石头到他身边。
赵磊抬头，愣了一下，没有喊出声。
蓝燃微微点头。赵磊压低声音：“你……也来了。”
“看到进塔要交东西了？”蓝燃问。
赵磊苦笑：“看到了。我身上值钱的就是这个了。”
蓝燃沉默了两秒。慢慢走过去，他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颗超氧丸，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然后退后。
赵磊愣住，但没有问为什么。他捡起超氧丸：“谢了。我试试。”
“分开进。”蓝燃说。
赵磊先去排队，交了超氧丸，安检门绿灯。蓝燃等了几个人的间隔，交出一板头孢——绿灯。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有五六个人。蓝燃先走了进去。
电梯按钮面板只有1到20层。
塔内广播响起：“欢迎来到天空塔。每一区域都有不同的‘呼吸税’。祝您生存愉快。”
蓝燃看了一眼手环。缩圈倒计时还剩十三小时五十二分三十三秒。走了将近十个小时。
塔里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