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温戾堡垒副本的另一独立实例,与蓝燃所在副本空间隔离】
陆薇盯着监控屏幕,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矿道、生活区、食堂、惩罚区……所有画面都像无声的电影。没有熟悉的几个身影,大部分都是白人和黑人,看来自己是进入丑国的副本里了。
她的手指悬在温度调节滑杆上,已经悬了很久。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反对率67%。能源总量37%。倒计时还有四天多。
她想起系统的那句话:“您无法直接杀死任何人。”
但她也无法直接拯救任何人。
下午,她看到了一场暴乱。
几个NPC矿工在矿道里挥着镐子,推搡守卫,喊着“要自由不要压迫”。
不是电击棍,是真枪。
几声闷响。闹事的人一个个倒下。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灰色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陆薇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翻开系统面板,发现反对率的数字在跳动……每死一个人,数字就往下跳一点。而不少人死了以后,关闭了他们的供能,能源总量也在回升。
陆薇的手指开始发抖。
死的人越多,反对率降得越快。堡垒越稳定。
她突然明白了:系统给她“空气调节者”权限,本质上是在问她——“你愿意用温度控制他们,还是用变相死亡解决反对?”
这不是一个生存挑战。这是一个道德实验。
当前反对率65%。目标20%。需要降45个百分点。
如果通过调节温度、改善待遇来安抚,需要多长时间?她不知道。但直觉告诉她,那些人已经恨透了“管理者”,不是几度温差能解决的。而且温度调节需要能源,能源本来就紧张——这是一个死循环。
如果.......她放任暴乱升级,让守卫大开杀戒呢?
反对率会在几个小时内降到20%以下。能源总量会回升,堡垒会更稳定。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控制台后面,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变化。
她的喉咙发紧。
她不是那种人。
但……
如果反对率一直降不下去,门就会打开。暴民会冲进控制中枢,撕碎她。
她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陆薇重新打开系统面板,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她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功能:“定向温度调节”——不是对整个堡垒调温,而是对特定区域单独调节。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薇是机械工程的研究生。她知道什么叫精准控制。
她做了一个决定:分而治之。
她把监控画面切换到矿道的热成像图。每一个矿工的身体温度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红色代表体温正常,黄色代表轻度失温,蓝色代表危险。
她选了几个反对情绪最激烈、但尚未参与暴乱的NPC矿工,把他们的工作区域温度调高了3度。不是舒适,只是不那么冷。
然后她盯着屏幕,等。
半小时后,那几个矿工的体温从黄色回到了红色。他们的动作变快了,表情也不再那么紧绷。
陆薇长出一口气。
她又做了第二个调整:把食堂的免费汤从冷水改成了温水。这个调整消耗的能源并不多。
几个小时后,她看到有人在食堂里多喝了一碗汤,脸上有了点血色。
反对率降了0.3%。
不是很多。但也是进步。
她决定先满足基本需求,再谈稳定。”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反对率的数字——64.7%。
还差44.7个百分点。
但她知道,她找到了第一条路。
不是用死亡。是用温度。
至少……暂时是这样。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她决定先这样走下去。
【第二天】
63.8%。
她做了那么多——调高了矿道的温度,让食堂的汤变暖,给惩罚区送了一点热风。反对率只降了0.9个百分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能源总量从37%掉到了32%。照这个速度.......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是好人。你不想杀人。你会找到办法的。
另一个说:对付刁民就要狠。你在等什么?等反对率自己降下去?等能源自己涨回来?等你死了,系统换一个管理者,他们结果还是一样。
她睁开眼,重新审视面板上的数据。
反对率的构成:NPC的反对意见占比75%,适配者占25%。能源消耗的大头,是矿道里的设备——通风、照明、传送带。那些设备一刻不停地在运转,因为矿工们一刻不停地在挖。
第二天中午,陆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调低了北区矿道的温度——不是全局降温,只是北区。幅度不大,从20度降到15度。
然后她通过“代言人”机器人发布了一条指令:
“北区矿道因能源紧张,今日起温度下调5度。完成定额者可返回生活区取暖。未完成者须在矿道内加班补足。”
反对率的数字跳了一下。63.8%→64%→64.5%。
涨了。她在制造不满。
但她在等。
半小时后,北区矿道的挖矿速度开始提升。人们不想在冷的地方多待,拼了命地干,想早点回去。产量上来了,监工很高兴,守卫的压力也小了。
然后陆薇做第二件事:她把北区增产的那部分结晶,调配了一小部分到西区,作为“奖励配额”。谁挖得多,谁就能多领一份口粮。
她不是在讨好所有人。她是在制造竞争。
反对率的数字开始波动。64.5%→63.9%→63.4%→63%。
降了。降了将近一个百分点。
陆薇长出一口气。但她没有放松。她知道这只是在拆东墙补西墙。竞争会让一部分人满意,但会让另一部分人更不满。那些永远完不成定额的老弱病残,会成为新的反对者。
她翻开系统面板,看到了一个她一直不敢看的数字:能源总量28%。
如果降到一定量,堡垒的调温系统会全面崩溃。到时候不用等反对率,所有人都会冻死或热死。
她必须在能源耗尽之前,把反对率压到20%以下。
而她手里的牌,已经不多了。
下午,她做了一件让自己后背发凉的事。
她把惩罚区的温度又调低了3度。让守卫把“惩罚区的可怕”传出去。
她在监控里看到,一个年轻矿工被押进惩罚区。不到两个小时,他的嘴唇发紫,守卫把他拖出来的时候,他几乎站不稳。
消息像瘟疫一样在矿工中传开。
“惩罚区真的会冻死人。”
“别闹事了。闹事就会被关进去。”
没有人再敢罢工。没有人再敢在走廊里高声喊“骗局”。
反对率降到了60.5%。
陆薇盯着那个数字,手在发抖。
她没有杀人。但她在用死亡的恐惧,统治这座堡垒。
她想起蓝燃。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他会先计算最优解,然后毫不犹豫地执行。他不会发抖。
但她是陆薇。她会发抖。她会在每一次做出冷血决定之后,问自己:我是不是变成了他们害怕的那种人?
她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她还不想死。
很长时间,她一动不动。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打开系统面板。反对率60.5%。能源26%。倒计时还有三天多。
她翻开笔记本,在“精准调节”下面写了一行新字:
“制造竞争。制造恐惧。活下去。”
她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
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深夜,能源总量跌破了30%。
陆薇被迫做出了今天最后一个决定:关闭东区三分之一的照明。
那些区域陷入黑暗,矿工们只能靠头灯摸索着干活。有人摔倒,有人受伤,有人骂骂咧咧地敲着墙壁。
反对率跳到了61.2%。
但她别无选择。照明消耗的能源,比她预想的要多。如果不关,明天早上能源就会跌到20%。
她盯着屏幕上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影,嘴唇在抖。
有些决定,不是因为正确才做。是因为不做会更糟。
窗外的监控屏幕上,堡垒的各个区域在夜色中缓缓运转。矿道里有人在加班,生活区里有人在吵架,食堂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努力工作,共渡难关”的标语。
一切看起来都在控制之中。
但陆薇知道,她只是在延缓崩溃。
真正的问题——真相、公平、自由——她一个都解决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是在五天内用尽办法将反对率降到20%以下。
然后用余生去忘记,她为了活下来,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