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楼内，铁手靠在二楼窗口的侧墙后面，用一面小镜子观察外面的情况。他活了六十多年，在这片废土上从一个小工头爬到工业区首领的位置，靠的不是莽撞，是谨慎。外面的枪声已经稀疏了，但那个冲上厂房楼顶的外来者——他看到了虚影，也看到了虚影碎裂——不知道是死是活。
“老板，东侧厂房楼顶没动静了。”一个保镖蹲在窗台下，压低声音。
铁手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他转身对保镖下令：“把所有人撤回一楼，封死窗户，守住楼梯。把弹药集中起来，每人多发两个弹匣。”
“老板，我们不派人出去求援吗——”
“不用。”铁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沉，“外面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出去就是送。守住楼，等他们进来。楼里我们熟，他们不熟。”
他的四个保镖分散在楼梯两侧，步枪枪口指向楼下。铁手自己换了一把满弹的步枪，靠在楼梯口的木柱上。他不怕打巷战，怕的是在开阔地被狙击。只要不出去，这栋砖楼就是他的堡垒。
他准备让攻楼者付出惨痛代价。
然而巴克没有给他机会。
工业区外围，巴克蹲在一堵矮墙后面，面色铁青。他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团队分——还是0。前面他们用了一波火力输出，打倒了砖楼里不少守卫，铁手的保镖也伤了两个，但铁手本人还活着，躲在砖楼里不出来，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老龟。
“队长，他不露头。”马丁低声说，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砖楼的窗户，“窗户被封了，只留射击孔。没有重武器，我们强攻进去，伤亡太大。楼里至少还有十几个守卫，地形他们也熟。”
巴克咬着嘴唇。他需要铁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只需要一瞬。他的技能虚妄凝视可以在五秒引导后让目标陷入三秒幻觉错乱，但前提是必须看到目标本人，不能隔着墙，不能隔着障碍物。铁手一直不露面，这让他无从下手。
他盯着砖楼看了几秒，思索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马丁，交代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用催泪瓦斯。”巴克说，“把他从房间里逼出来。人从封闭空间里被熏出来的时候，不可能不经过窗口。”
马丁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手雷，两颗催泪瓦斯弹。他把延时引信调到三秒，深吸一口气，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砖楼用力扔了过去。
一颗手雷掉在一楼门口，迅速炸出一个缺口，接着两颗瓦斯弹划出抛物线滚了进去，浓烟迅速弥漫。
砖楼二楼，铁手正在楼梯口清点弹药。一股刺鼻的气味已经涌进了鼻腔。他的眼睛开始流泪，喉咙像被刀割一样火辣辣地疼。几个保镖也开始咳嗽，有人趴在地上干呕。
“瓦斯！”铁手吼道，声音沙哑，“撤！撤到走廊另一头！”
他捂住口鼻，弯着腰从侧墙后面冲出来，沿着二楼走廊往东侧移动。走廊不长，大约十来米，尽头是一个小房间，没有窗户。只要跑到那里，瓦斯就追不上他们。
与此同时，马丁准备在铁手必经的走廊中段制造一个突破口。
“枪榴弹。走廊中段靠近窗户。”马丁命令道。
身旁人员从枪管下挂载的榴弹发射器里装了一发高爆弹，对准走廊中段的窗户。
“轰——”
爆炸在砖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砖和灰尘从二楼倾泻而下。窗玻璃被震得粉碎，整面墙都在颤抖。走廊的墙壁被炸开一道缺口，外面的晨光从缺口里灌进来，把走廊照得通明。
在催泪瓦斯丢出去之前，巴克已经站直了身体，面朝砖楼二楼走廊的方向。他激活了技能——虚妄凝视。五秒倒计时开始，期间他无法移动，无法射击。他的身体像一尊雕塑，纹丝不动，只有眼睛死死盯着走廊的窗户。
“护盾！”马丁低声吼道。
身旁的突击队员从背包里掏出能量护盾装置，按下开关。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巴克身前展开，半透明的光幕在晨光中微微闪烁。两名突击队员举枪护住巴克两侧，枪口对准砖楼方向，用火力对对面窗口进行压制。
铁手弯着腰，用手捂着口鼻，沿着走廊快速移动。他的眼睛被瓦斯熏得几乎睁不开，只能眯着眼看路。身后的保镖们咳嗽着跟上来。
他经过走廊中段的那扇窗户时，墙体上的爆炸缺口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在那之前，引导已经完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精神波动从巴克的双眼射出，穿过走廊的窗户，穿过弥漫的瓦斯烟雾，精准地追上了铁手的背影。
铁手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停下了脚步，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看到了幻觉。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的死敌，那个趁他外出时偷袭了他的据点、杀了他三个兄弟的人，从走廊尽头冲过来了。身后跟着无数黑衣人，手里都握着刀，刀锋上沾着血，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冷光。
那个人的脸，他记了二十年。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浮现。现在那张脸就在他面前，比记忆中更狰狞，嘴角挂着残忍的笑。
“王八蛋！”
铁手大吼一声，转身朝走廊尽头冲去。他丢下步枪，从腰间拔出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短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寒光。他的眼睛通红，眼泪和瓦斯刺激的分泌物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看得见那个仇人。
“老板！”身后的保镖们喊道，有人伸手去拉他，但铁手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把甩开了。
铁手冲下楼梯，撞开一楼大门。他的短刀在阳光下闪烁着，他挥舞着刀，朝不存在的敌人砍去，每一刀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嘴里喊着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的名字，声音嘶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艾琳潜伏在砖楼侧门的废墟后。她刚从能源区赶到，接到巴克的命令来工业区支援。她原本的任务是牵制能源区，但巴克临时调她过来增援。
她看到铁手撞开大门冲出来时，愣了一下，但她没有犹豫。她端起步枪，瞄准镜的十字压在铁手的胸口，稳住呼吸，然后扣动扳机。
三发点射。第一发击中铁手胸口，第二发打穿脖子，第三发命中头部。铁手仰面倒在地上，短刀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弹了两下，然后不动了。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渗进废墟的碎石和尘土里。而5000积分到账也让她心中一喜。
巴克的手环震动。工业区目标已经灰了。团队分：+1。他看着那行数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队掩护，撤。”他说。
丑国队交替掩护，拖着伤员消失在废墟中。马丁弯腰捡起阵亡者的武器，背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苍烬靠在砖楼一楼的墙角，王子恒正在给他包扎侧腰的擦伤。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团队列表更新：目标存活，2/3。工业区目标已经灰了。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工业区，丢了。
苍烬也是第一次遭遇如此惨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