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的最高峰,太虚峰,终年云雾缭绕。
朝阳初升,一只白鹤掠过云海,落在峰顶的千年古松上。它歪着头,用喙梳理着羽毛,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啊啊啊啊啊要迟到了!!!”
千年古松猛地一震,白鹤惊飞。
一道人影从太虚殿中遁光而去,那人黑发如瀑,在晨风中狂舞。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规矩的鹅黄色长裙。
按照天衍宗的宗门门规,太上长老理应着紫金道袍,以示威严。而这人领口大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对足以让所有女修嫉妒到发狂的“八斤大雷”。
梨清欢,天衍宗太上长老,元婴后期大修士,此刻正叼着一块桂花糕,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
「宿主,本系统必须提醒你,今天是宗门十年一度的检查日。」
“呜呜呜……知道知道。”
梨清欢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桂花糕的碎屑从嘴角掉落。“不就是青云子那老头要来挑刺吗?让他挑呗~反正我无所谓。”
「根据数据库,你目前有三十七项违规。再添三项,将被强制参加为期三个月的“礼仪培训”。」
梨清欢猛地停住。
“三个月?礼仪培训?”她瞪大眼睛,“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所以建议宿主今天稍微收敛一点哦~(=^▽^=)」
“收敛?你在教本座做事啊?”
梨清欢眨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狡黠的光。
“系统啊系统~你跟了本座三百年,什么时候见我收敛过?”
「说得也是。」
系统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里,梨清欢硬是听出了一丝无奈。
她哈哈一笑,将剩下的桂花糕塞进嘴里,朝着练功场飞去。
晨风吹起她的黑发和裙摆,朝阳在她身后镀上一层金边,远远望去,当真是仙子临尘,气质似仙如雾。
如果忽略她嘴边的桂花糕屑的话……
练功场上,三十多名新加入宗门的外门弟子正在晨练。
负责监督的是她的“爱徒”苏樱雪。
她站在练功场边缘,樱花粉色的长发格外醒目,碧绿色的眼眸冷冽如冰泉。她穿着合身的白色道袍,腰悬长剑,整个人如同一株傲世雪中的寒梅。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次挥剑,起!”
随着她的清喝,三十多名弟子齐齐挥剑。
梨清欢从天而降,正好落在苏樱身边。
“哟~小樱雪,早早早哇。”
苏樱雪连眼皮都没抬:“太上长老,您挡住弟子们的视线了。”
“是嘛?”梨清欢非但没让开,反而往前凑了凑,“那这样呢?是不是看得更清楚啦?”
她的脸几乎要贴到苏樱面前,呼吸喷在对方的脸颊上。
苏樱雪的睫毛颤了颤,但表情依然冷淡。
“太上长老,请您自重……”
“自重啊?”梨清欢歪着头,一脸无辜,“很重吗?虽然我确实有八斤……”
她意有所指,还挺了挺胸。
苏樱雪的脸终于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太上长老!”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如果您没有正事,请不要打扰弟子们修炼。”
“有正事,本座当然有正事。”
梨清欢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装出一副高人风范。“本座今日是来指导尔等的。”
此话一出,练功场上的弟子们都打了个寒颤。
太上长老的“指导”,整个天衍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上一次她“指导”内门弟子剑法,结果所有人都被扒了外衣挂在树上,她说是“坦诚相待才能领悟剑道真谛”。
上上次她去“指导”炼丹房的弟子,结果所有人的丹药里都被加了泻药,她说是“亲身感受药性才能成为真正的炼丹师”。
上上上次……
“怎么了?不欢迎吗?”梨清欢挑眉,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本座可是难得有兴致。”
“欢迎!当然欢迎!”
弟子们齐声高喊,声音里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
梨清欢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巡视。
她走到一个男弟子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你,挥剑姿势不对。”
“请……请太上长老指点!”
男弟子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手臂太僵硬了。”梨清欢绕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要这样……”
她的手指轻轻一带,男弟子的剑势顿时流畅了几分。
“多谢太上长老!”
男弟子感激涕零。
梨清欢点点头,又走到一个女弟子面前。
这个女弟子长得颇为清秀,见太上长老盯着自己看,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
“嗯,长得不错,屁股也这么软嫩。”
梨清欢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多大了?”
“回……回太上长老,十九……”
“十九么,好年纪。”梨清欢凑近,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今晚来太虚峰吧,本座单独指点你。”
女弟子的脸瞬间红透。
苏樱雪终于忍不住了。
“太上长老!”
她挡在女弟子面前,碧绿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请您适可而止!”
“哦?”
梨清欢直起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小樱雪吃醋了嘛?放心,在本座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哦~”
“谁吃醋了!”苏樱雪的手按在剑柄上,“我只是在维护宗门秩序!”
“维护秩序?”梨清欢眨眨眼,“那你怎么不维护维护我的心情?本座好心指导弟子,你却加以阻拦,这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以为天衍宗的结丹修士可以随意顶撞太上长老呢~”
“你!”
苏樱雪气得浑身发抖,但确实无法反驳。
论修为,梨清欢是元婴后期,她只是结丹期。
元婴之下皆为蝼蚁,更何况是梨清欢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仅一个照明,便能瞬间将她灭杀。
论地位,梨清欢是太上长老,她只是内门弟子。
这口气,她只能咽下去。
“这才对嘛。”梨清欢拍拍她的头,像在安抚炸毛的小猫,“乖啊,晚上本座请你吃桂花糕。”
说完,她大笑着飞走。
苏樱雪站在原地,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周围的弟子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良久,苏樱雪松开剑柄,转过身。
她的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异常决绝。
“继续修炼。”
她冷冷道。
练功场上再次响起挥剑的声音。
但苏樱雪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梨清欢轻佻的笑,挑起她的下巴,吹在耳边的热气。
还有三年前的那一幕。
那时她刚突破结丹,意气风发。
梨清欢当着全宗的面,说要收她为弟子。她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得到了太上长老的认可。
结果呢?
那只是一场恶作剧。
梨清欢根本没打算认真教她,只是觉得“逗弄这一本正经的小家伙很有趣”。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全宗的笑柄。
“看,那就是被太上长老耍着玩的苏樱雪。”
“可怜啊,她还当真了,以为那元婴老怪会认真教她功法,结果只是沦为玩物而已~”
“谁让她那么认真,活该被那老怪耍。”
这些声音,伴随了她整整三年。
苏樱雪抬起头,看向太虚峰的方向。
“梨清欢。”她无声地说,“我不会再让你为所欲为了!”
练功结束后,苏樱雪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她来到后山的一座偏僻小院里。
院中已经有二十多个女弟子在等待。
看到苏樱进来,她们纷纷起身。
“师姐。”
“苏师姐来了。”
苏樱雪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
“各位,”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请愿书已经有一百三十七人签名了。”
女弟子们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压抑的激动。
“但是还不够。”苏樱环雪视众人,“我们需要更多的签名,需要让长老们无法忽视这件事。”
“可是……”一个女弟子犹豫道,“太上长老虽然爱捉弄人,但也没真的伤害过我们……”
“没伤害?”苏樱雪冷笑,“精神上的伤害就不算伤害吗?被当成玩具戏弄,在全宗面前丢脸,道心受损,这些都不算伤害吗?!!!”
众弟子沉默了。
“我知道你们有人开始动摇了。”
苏樱雪放缓语气:“梨清欢这几天确实帮了一些人。但那是她真正的目的吗?还是说,这只是她的另一场恶作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太虚峰。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的。笑眯眯接近我,让我以为自己很特别。然后呢?当着全宗的面说只是开个玩笑嘛。”
苏樱雪的手指深深陷入窗框。
“我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天后,我会正式向长老们递交请愿书。到时候,还需要各位的支持。”
众弟子齐齐抱拳:“愿随师姐!”
苏樱雪转过身,月光照在她的脸上。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与此同时,太虚峰上。
梨清欢泡在温泉里,舒服地眯着眼睛。
热气氤氲,她丰满的身材若隐若现。
「宿主宿主,今天你又得罪苏樱雪了。」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得罪就得罪呗。”梨清欢懒洋洋道,“反正她也习惯了。”
「根据本系统监测,苏樱正在组织请愿运动。目前签名人数已达137人。」
“哦?嗯……啊?这么快啊?”梨清欢睁开眼,反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小家伙挺能干的嘛。”
「宿主,这是威胁到你留任太上长老的严重事件啊。」
“知道知道。”
梨清欢挥挥手。
“不过,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小樱雪为了赶我走,这么努力,我都想给她鼓掌了,不行我易个容,也去签个字吧?”
「无法理解宿主的脑回路。」
“你当然不理解啦。”梨清欢仰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星辰。“系统啊,你跟了我三百年,还不明白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
她突然收住话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算了,不说了。今晚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检查第七阵基,位于宗门浴池下方三百丈处。」
“浴池啊……”梨清欢的眼睛亮了起来,“诶呦~这个点,应该还有很多女弟子在沐浴吧?”
「宿主,请你务必要认真检查阵基。」
“我当然会认真。”
梨清欢从温泉中站起,水珠顺着她的曲线滑落。
“顺便也认真‘检查’一下女弟子们的身材情况嘛。”
「……」
系统陷入了沉默。
如果它有实体,此刻一定在扶额叹息。
梨清欢穿好衣服,依然是那件不合规矩的鹅黄色长裙,她悄无声息地离开太虚峰,朝着宗门浴池的方向飞去。
夜风拂过她的黑发,月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浴池建在一处灵泉之上,分为内外两区。
外区供外门弟子使用,内区则是内门弟子和长老的专属。
梨清欢的目标是浴池下方的阵基。
但她显然不打算直接潜入地下。
“既然来了,当然要先视察一下弟子们嘛。”
她理直气壮,轻飘飘地落在浴池内区的屋顶上。
里面果然有人。
透过半透明的琉璃瓦,可以看到氤氲的水汽中,几个女弟子正在沐浴。
梨清欢舔了舔嘴唇,正要掀开瓦片。
“太上长老。”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梨清欢的手僵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身。
苏樱雪站在屋顶的另一端,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碧绿色的眼眸冷得像冰。
“这么晚了,您在这里做什么?”
梨清欢眨眨眼,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赏月啊!今晚的月亮真圆啊,小樱雪你也来赏月嘛?”
苏樱雪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乌云密布,连一颗星都没有。
“是吗?”她淡淡道,“那太上长老慢慢观赏,弟子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飞走。
梨清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这小家伙……”她低声嘟囔,“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宿主,苏樱雪已经发现了你的行踪。建议立即执行任务。」
“知道啦。”梨清欢撇撇嘴,身影一闪,没入地下。
三百丈深处,一座古老的阵基静静地悬浮在岩层中。
阵基呈八角形,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此刻,大部分符文都暗淡无光,只有核心处还亮着微弱的光芒。
梨清欢落在阵基上,脸上的轻浮之色完全消失。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暗淡的符文。
“第七阵基的能量储备只剩下三成了。比上个月又消耗了一成。”
「虚空裂隙的侵蚀在加速。」
系统难得正经起来。
“我知道。”梨清欢咬破指尖,将精血滴在阵基核心上。
鲜血融入符文,阵基猛地一亮,随即又恢复原状。
但这短短一瞬,能量储备已经恢复到五成。
梨清欢的脸色苍白了几分。
以元婴精血滋养阵基,整个天衍宗只有她能做到。
三百年来,她每个月都要用自己的精血,轮流滋养分布在宗门各处的三十六座阵基。
而这些,从无人知晓。
“还能撑多久?”她问。
「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最多三十年吧。」
“三十年啊……”梨清欢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那还早着呢。够我再玩三十年了。”
「宿主,虚空大劫一旦降临,整个天衍宗……乃至修仙界都将灰飞烟灭。」
“所以呢?”梨清欢歪着头,“你是想让我告诉大家真相?让他们知道,他们眼中那个只会捉弄人的魔丸太上长老,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精血守护宗门?”
“算了吧。”她自嘲地笑了笑,“让他们恨我,总比让他们绝望好。”
「但你至少可以让苏樱雪知道。」
“小樱雪?”梨清欢摇头,“那孩子太认真了。要是让她知道真相,她一定会自责得要死,我可舍不得啊。”
她转身离开阵基,重新回到地面。
乌云散去了些,月光洒下来,照在她脸上。
这一刻,梨清欢的表情异常柔和。
但只是一瞬。
她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好啦好啦,回去睡觉。明天还要继续‘指导’弟子们呢。”
「宿主,你真的不打算解释吗?」
“解释什么啊哈哈……”梨清欢打了个哈欠,“我可是元婴老怪,本来就是要让人讨厌的嘛。”
她的身影消失在太虚峰的方向。
而在浴池的另一端,苏樱雪站在阴影里,看着梨清欢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皱。
她刚才其实没有真的离开。
她看到梨清欢潜入地下,也想跟下去,但修为不够,无法穿透那么深的岩层。
“她到底在做什么?”
苏樱雪喃喃自语。
直觉告诉她,梨清欢绝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
如果真的只是作恶,为什么要选在深夜?
为什么要潜入地下三百丈?
为什么……刚才她从地下出来时,脸色会那么苍白?
苏樱雪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不管你在计划什么。三天后,一切都结束了。”
她转身离开,粉色的长发消失在夜色中。
而太虚峰上,梨清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宿主,你还不睡吗?」
“系统。”
「在。」
“你说,如果我真的退休了,天衍宗会怎样?”
「三十年内,虚空大劫降临,全宗覆灭。」
“所以啊。”梨清欢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我不能退休。”
「那就完成系统任务。」
“知道啦。”
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就是让那群小丫头撤回请愿嘛。简单,明天开始我认真一点,当个正经人就行了。”
「你确定?」
“确定。”梨清欢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发亮,“本座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到的。”
「三百年前你说要突破元婴,结果差点炸了太虚峰。」
“那不一样!”
「两百年前你说要炼制九转还魂丹,结果把炼丹房炸了三次。」
“那是意外啊喂!”
「一百年前你说要收个七弟子,结果前六个都被你吓跑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翻旧账?”
「本系统的职责,就是提醒宿主认清现实。」
梨清欢气得把枕头扔了出去。
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放心吧。这次,我是认真的。”
窗外,月光终于穿透乌云,洒进房间。
床上的女子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而在她的丹田处,一个小小的婴儿虚影盘膝而坐,那是她的元婴。
元婴的嘴角,和她本人一样,带着狡黠的笑意。
太虚峰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夜风偶尔吹过,带来远处某个女弟子的惊呼。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衣服呢!”
“肯定是太上长老!!!”
“呜呜呜我就知道……”
梨清欢在睡梦中笑得更开心了。
「……」
系统如果有脸,此刻一定满是黑线。
天衍宗的夜,就这样在闹剧和秘密中,悄然流逝。
而一场席卷全宗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