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虚峰，雾气还没散。
梨清欢坐在太虚殿的屋顶上，白丝长腿悬空晃荡，手里捧着一碗粥。
「宿主，你确定要现在召见那七个弟子吗？」
“不然呢？”她吸溜一口粥，“等她们吃完晚饭，然后我在床上召见她们？”
「根据系统数据显示，你的七名弟子之中，有三人昨晚被你吓得没睡着，两个人今天早上还在骂你，一人正在写投诉信，还有一人……」
“谁在写投诉信？”
「花榕雨。」
“……”
梨清欢沉默了片刻。
“那孩子不是最喜欢我嘛？”
「她写投诉信的内容是，你昨日未批改她的阵法作业。」
梨清欢差点把粥喷出来。
“行吧。”她擦擦嘴，从屋顶跳下来，“去习武场。”
习武场上，六个人站成一排。
表情各异。
花榕雨抱着一卷比她还高的阵图，紫色双马尾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深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看到梨清欢飞来，她立刻挺直腰板。
“师尊早安！弟子昨晚完成了第三十七版周天星辰阵，请师尊过目！”
“等会儿。”
梨清欢摆摆手。
花榕雨的肩膀瞬间垮下来。
旁边，蓝色短发的宁月曦正在偷偷吃东西。
她嘴里塞着半块米糕，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正试图不被发现。
“曦曦。”
“嘤！”
宁月曦吓得一噎，米糕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
梨清欢一掌拍在她背上。
糕喷出来，正好砸在第三个人脸上。
青萝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糕点碎屑，青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剑眉微蹙。
“师尊。”她的声音很平，“我能申请换一个师妹吗？”
“不能，或者给我一百万灵石。”
“哦。”
青萝继续站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旁边，橙色双马尾的橙儿捂着嘴偷笑。
“青萝师姐，你脸上还有渣……”
“闭嘴。”
“好哒！”
橙儿立刻收声，但眼睛还在笑。
再旁边，黄色长发的云霄歌正对着小铜镜整理仪容，裙摆在晨风中飘啊飘。
“师尊师尊！今天要唱歌吗？弟子新学了一首歌，特别好听！”
“不要。”
云霄歌的脸垮下来。
最后一个，红色短发的红袖，正在做俯卧撑。
她已经做了三百个。
还在做。
“红袖。”
“师尊！”她跳起来，肌肉线条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师尊有何吩咐！”
“没事，你继续做吧。”
“遵命！”
红袖又趴下去。
梨清欢扫视一圈。
“咋少了一个呀。”
“苏樱雪师姐说她不来了。”
花榕雨小声回答。
“她说……她不想陪师尊您胡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梨清欢眨眨眼，突然笑了。
“好，那么好。”
她拍拍手:“那就我们六个玩吧，今天的任务是……”
六个人集体紧张起来。
“实战训练。”
六个人集体松了口气。
“对手是我。”
六个人集体石化。
“诶诶诶师……师尊……”宁月曦举手，声音发抖，“您说的可是……您亲自下场？”
“对啊。”
“可您是元婴后期呀……”
“所以我会压制修为。”梨清欢笑得特别灿烂，“压制到筑基期，和你们一样。”
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就算压制到筑基期，元婴修士的战斗经验也是碾压级的。
“规则很简单。”梨清欢从袖子里掏出一条黑布，蒙住眼睛，“我不用眼睛，也不用神识，只用筑基期的灵力。你们六个一起上，只要有人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们赢。”
“赢了有奖励吗？”
橙儿眼睛一亮。
“有啊。赢了有奖励，输了有惩罚。”
梨清欢嘴角勾起:“赢的人，可以三天不用参加我的特训。”
六个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输了呢？”
青萝问。
“输了的话……”梨清欢歪头想了想，“每个人写一篇一万字论如何接受师尊的指导，以及侍寝一周～”
“……”
“雨雨，你写两万。”
“为什么！”
花榕雨委屈地喊出来。
“因为你昨晚写投诉信。”
花榕雨的脸瞬间红透，紫色双马尾都炸了起来：“您……您怎么知道！”
“开始吧。”
话音落下，梨清欢的气息骤降。
从元婴后期，一路跌到筑基初期。
但她嘴角的笑意，一点没少。
“来吧，让为师看看你们的本事。”
六人对视一眼。
青萝第一个动。
她是剑修，性格最直，也最受不了梨清欢的挑衅。
长剑出鞘，青色剑光直刺梨清欢咽喉。
快。
但梨清欢更快。
她侧身，剑锋擦着脖颈过去，差一寸。
青萝变招，横削。
梨清欢后仰，剑锋从鼻尖上方掠过。
还是差一寸。
“太慢啦。”
她伸手，在青萝额头弹了一下。
青萝倒飞出去。
“姐妹们一起上！”橙儿大喊。
她撒出一把符纸，火焰、冰霜、雷电交织成网。
同时，宁月曦从侧面绕过去，手里捏着一颗丹药。
不是吃的，是用来砸的。
丹修也会打架，把失败品当炸弹使的那种。
云霄歌张嘴，音波化作无形的刀刃，封住梨清欢的退路。
红袖正面冲过来，拳风呼啸。
花榕雨站在最后，双手结印，地面亮起阵法的光芒。
配合还算默契。
但是……
然后被梨清欢一个个拆掉。
她侧身躲过符纸，顺手接住蓝梦砸来的丹药，反手扔向云霄歌。
“啊！”
云霄歌被自己的声音和爆炸声同时击中，踉跄后退。
梨清欢借着爆炸的气流，飘到红袖面前。
红袖一拳打来。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梨清欢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红袖整个人飞起来，砸在正要结印的花榕雨身上。
两个人滚成一团。
“榕雨你的阵图画错了。”
“我没！”
“第三十七版周天星辰阵，第七个节点，灵力流向偏了三度。”
花榕雨愣住。
然后她猛地掏出阵图，疯狂翻找。
“真的偏了……真的偏了三度……”
她喃喃自语，完全忘了还在战斗中。
橙儿趁机又撒出一把符纸。
这次是困阵。
梨清欢站在原地没动，任由符纸贴满全身。
“中计了！”橙儿兴奋地跳起来。
下一秒，符纸全部自燃。
梨清欢从火光中走出来，毫发无伤。
“符纸的灵力结构不稳定，回去重画。”
橙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到三十息，六个人全趴下了。
梨清欢摘下黑布，蹲在她们面前。
“知道你们输在哪吗？”
没人说话。
“青萝，你的剑很快，但意图太明显了。”
青萝咬着嘴唇。
“曦曦，丹药不是只能吃，但也不是只能砸。你的丹毒呢？？”
蓝梦恍然大悟，然后捶地。
“霄歌，音攻的核心不是声音大，是共振。你刚才那一下，如果对准的是我的耳膜，效果会好很多。”
云霄歌若有所思。
“红袖，你力量够了，但完全不会借力。我刚才那一带，你如果能顺着我的力道转身，反而能给我一个肘击。”
红袖眼睛一亮，然后开始原地比划。
“橙儿，符箓的核心是灵活。你只想着封住我，没想过如果我破了你的符，你该怎么办。”
橙儿吐了吐舌头。
“榕雨。”
紫苑还趴在地上研究阵图，完全没听到。
“花榕雨。”
“啊！在！”
“阵法的核心不是画在纸上，是画在心里。你太依赖阵图了。”
花榕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梨清欢站起身，拍拍手。
“行了，回去写检讨吧。榕雨两万，其他人一万。”
“师尊～求求您了～”
花榕雨哀嚎。
“三万。”
花榕雨立刻闭嘴。
梨清欢转身，正要离开习武场。
突然停住脚步。
“对了。”
她没回头。
“明天开始，每天寅时三刻到这里集合。迟到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
“陪我去女浴池检查身体。”
六个人的脸色精彩极了。
花榕雨眼睛亮了，她可以学到更多阵法了。
宁月曦想哭，因为她每天都要睡到卯时。
青萝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紧了。
橙儿在偷笑，因为她本来就早起。
云霄歌开始算时间，寅时三刻要提前多久化妆。
红袖还在做俯卧撑，这家伙完全没在听。
梨清欢摆摆手，飞走了。
太虚峰，梨清欢刚落地，系统就开口了。
「宿主，你今天很认真哦。」
“是吗？”她躺到院子里的藤椅上，闭上眼，“我以为我只是在玩。”
「你给了每个人指点。」
“玩也要玩出花样嘛。”
「你是想让她们变强。」
梨清欢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虚空大劫吗？」
“系统。”她突然开口，“你说，如果我真的退休了，这几个小家伙能撑起天衍宗吗？”
「……」
“花榕雨太死板，宁月曦太迷糊，青萝太耿直，橙儿太跳脱，云霄歌太臭美，红袖太……太壮了。”
「还有一个。」
“苏樱雪啊。”
梨清欢睁开眼，看向天空。
“那孩子倒是够强，也够认真。但她太认真了，认真到把自己困住了。”
「所以你一直在逼她。」
“我哪有。”梨清欢笑了，“我只是觉得，一本正经的小家伙，逗起来特别有意思。”
「你真的很不坦率。」
“我可是魔丸。”她翻了个身，“魔丸需要坦率吗？”
远处，有钟声响起。
午时了。
梨清欢从藤椅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食堂。”
「你吃饭吗？」
她咧嘴一笑:“我要去检查弟子们的伙食质量。”
「你是想去看苏樱雪有没有好好吃饭。」
“系统，你今天话很多。”
「本系统只是陈述事实。」
梨清欢没理它，飞向食堂的方向。
食堂里，人很多。
梨清欢一出现，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半。
另一半是没看到她的人。
她笑眯眯地走过一张张桌子，不时停下来“关心”弟子的饮食。
“这道肉汤火候不够，来，为师帮你尝尝。”
然后被她整盘端走。
“这碗汤太淡了。”
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盐撒进去。
“这个馒头不错。”
然后她在馒头上用手戳了个笑脸。
弟子们敢怒不敢言。
她一路走，一路“检查”。
最后停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
苏樱雪坐在那里。
面前是一碗清粥，一碟青菜。
看到梨清欢，她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梨清欢一屁股坐到她对面。
“就吃这个啊？”
苏樱雪没抬头：“弟子喜欢吃素。”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
梨清欢的笑容顿了一下。
三年前，正好是她当众戏弄苏樱雪的时候。
“吃素好啊。”她很快恢复笑容，“养生。”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推到苏樱雪面前。
“桂花糕，为师亲手做的。”
苏樱雪终于抬起头。
碧绿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梨清欢。
“不必了。”
“尝尝嘛～”
“弟子不爱吃甜。”
“骗人。”梨清欢托着腮，“你入门第一年，可是每天都去食堂偷桂花糕吃。”
苏樱雪的脸色变了。
“后来为什么不吃了？”
“……”
“因为为师那次当众给了你一块桂花糕，然后说是开玩笑的？”
苏樱雪的筷子啪地断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梨长老，如果没有别的事，弟子先告退了。”
“有啊，当然有啊。”
梨清欢也站起来。
她伸手，从苏樱雪的发间取下一片落叶。
动作很轻。
“明天寅时三刻，习武场。”
苏樱雪僵在原地。
“你的师妹们，今天被我揍得很惨。”梨清欢把落叶弹掉，“明天轮到你了。”
“弟子不会去的。”
“你会去的。”
“为什么？”
梨清欢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苏樱雪的影子。
“因为你恨我啊。”
苏樱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恨一个人，就会想变强。”梨清欢笑了笑，“想变强，自然就会来。”
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桂花糕放在这，不爱吃就扔了吧。”
她摆摆手，消失在人群中。
苏樱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的油纸包。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她伸出手，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六块桂花糕。
金黄色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苏樱雪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用力擦掉，把剩下的桂花糕包好，塞进袖子里。
然后端起餐盘，离开食堂。
太虚峰，梨清欢躺在藤椅上，闭着眼。
「她吃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
“哦。”
「吃了一块。」
“哦。”
「剩下的打包走了。」
“……”
「宿主，你嘴角在上扬。」
“我没有。”
「你明明在笑。」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梨清欢睁开眼，看向天空。
她伸出手，挡住阳光。
指尖有光透过来，微微发红。
那是今天滋养阵基时，精血还没完全化开的痕迹。
“系统。”
「我在。」
“再给我发布一个任务吧。”
「什么任务？」
“随便。”她笑了笑，“只要是能让那群小家伙变强的，什么都行。”
「你果然很温柔呢。」
“闭嘴。”
「本系统没有嘴。」
“……”
梨清欢重新闭上眼。
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