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三天是综合对战。
这个项目是所有个人赛中最特殊的一项。
炼丹与制符合并考核，由各宗自行决定指派丹修还是符修上场，或一人同时兼两项，亦或是派出两名队员上场。
天衍宗派出的是云霄歌与橙儿。
花榕雨今天终于不拽苏樱雪的袖子了。
苏樱雪不在看台上。
天还没亮她就向梨清欢报备后，独自离开了，说是去办点事。花榕雨的手空落落地放在膝盖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梨清欢表面上在看比赛，余光却扫过天剑宗的主位。
泠沐昭端坐如常，泠若霜照旧站在她师尊身后。
泠沐昭和泠若霜都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天剑宗的剑修，要打也是正面下战书，不会半夜翻窗放针。应该不是泠若霜本人，那就是有人想让她以为是泠若霜。
“真人。”
她偏头压低嗓音。
青元真人附耳过来，听完微微颔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随后离席。
综合对战的考核场地设在凌霄台西侧的一座宫殿内。
殿中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座丹炉和制符台，每张台面上都备好了基础药材与符纸。
所有参赛弟子入场前，储物袋被统一收走，此项考核只能用赛场提供的材料，不许自带。
裁判宣布规则，限时三个时辰，炼制五枚成品丹药，制作一枚高级符宝。成品按丹药品阶，符宝按照灵力回路完整性以及完成时间综合评分。
说完规则，裁判又补了一句，本次综合对战鼓励创新，凡是在传统丹方或符箓基础上做出有效改良者，额外加分。
丹炉的火光亮起来。云霄歌左手控炉火，右手研磨药材，还能用脚碰碰橙儿示意她看这边的药材配比。
橙儿趴在制符台上画符，符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她画到一半忽然停笔，侧头对云霄歌说：“把丹炉温度降低一成，下面那枚回灵丹的主药是玉髓芝，玉髓芝怕高温。”
云霄歌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直接把炉火调降低一成。
半个时辰后开炉验丹，五枚回灵丹，成品全部为上品。
云霄歌把丹药装进评分盘里，转头想夸橙儿一句。
话没说出口，橙儿正跟一张符纸较劲。那张高级符宝的灵力回路画错了半笔，整张符开始变得不稳定地。
她画完最后几笔，符纸突然从她手下蹦起来，在空中炸成一团烟雾。雾气散尽，橙儿从头到脚被喷了一身，连刘海都染绿了。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其他宗门的弟子开始憋笑。
橙儿站在绿雾中央，抹了把脸，她低头看看自己被染成绿色的袖子，又看看台上那颗已经炸成碎片的符纸，忽然笑出来。
云霄歌从丹炉旁走过来，掏出自己的手帕。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橙儿的脸捧住，一下一下擦掉她额头上的脏东西。橙儿仰着脸让她擦，云霄歌擦得很仔细，擦完额头换手帕另一面擦她的脸颊，最后把橙儿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继续画吧，时间还够。”
最后半个时辰，橙儿重新铺开一张符纸。
这次她没有画传统的高级符宝，而将云霄歌提供的思路，和梨清欢教授给她的知识融合在一起，画到最后时她的手又开始抖动，云霄歌从旁边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稳住。笔尖划过最后一道弧线，符纸表面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成了!
三个时辰到。
所有参赛弟子将成品封入评分盘呈交裁判。
最终的评分结果很快就公布了。
碧云宗第一，天衍宗第二。
云霄歌把评分盘交上去时裁判对她说“可惜差了一点，但你们那枚符箓如果在大比之后拿去符箓师协会评定，应该可以评到甲等”。
下午，灵兽对战在凌霄台另一侧的灵兽场举行。
碧云宗在后山圈了一大片天然林地，有溪流、有岩壁、有密林。十几只经过各宗门精心训练的灵兽已在入口处集合，从毛色油亮的大型灵狐到体态灵巧的飞行类灵兽都有。
钰星到场时没有走登记通道，直接变回原形从入口处的栅栏上一跃而过，稳稳落在场地中央。
八级妖兽化作原形之后，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体型娇小但灵压逼人，落在场中仰头轻轻嗷了一声。
全场目光同时被吸引过去，她随即又化回人形，熟练地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自己的签号，周围几只灵兽本能地伏低身子，连最桀骜的那头黑背灵狼也在她经过时后退一步让出路来。
宁月曦抱着粉球走进灵兽场，蹲下来把粉球放在草地上，用手指顺了顺它的毛。
粉球抖了抖耳朵，仰头看着她。
它体型在一众灵兽里是最小的，蹲在草地上甚至没有旁边那只灵狐的大腿高。
粉球忽然张嘴，打了个呵欠，露出两边尖细的乳牙。
宁月曦挠了挠它的下巴，站起来走到场边等候席，把身上的外袍叠好放在石凳上，只留一身利落的短衣。
抽签结果公布。
宁月曦对钰星。
看台上天衍宗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红袖直接站起来，青萝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
梨清欢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急什么，宁月曦是筑基后期，钰星是八级妖兽，论修为她是被钰星碾压。但灵兽对战又不是斗法，是比灵兽的配合与默契。粉球不是普通兔子，你们什么时候看见它听过主人的话？”
场地中央，钰星已经重新化作原形。
八级妖兽的威压让周围的灵兽纷纷伏低。
宁月曦站在她对面，怀里抱着粉球。钰星没有率先攻击，只是歪了歪脑袋，兽瞳看着宁月曦，像是在问，你真的要跟我打嘛？
宁月曦轻轻放下粉球，蹲下来与它平视。
“粉球，这段日子辛苦你啦，跟了那么多场特训，等一下可能会有一点疼，但我会一直在这里，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吧。”
粉球碰了碰她的手指尖，然后转过身，面对那只比自己大了几十倍不止的八级妖兽。
它的耳朵突然竖起来，整个身体突然绷直。
裁判举旗。
钰星率先出击，伸出一只前爪朝粉球轻轻一拍。
粉球往旁边一蹿，草地上只留下一道爪痕。粉球已经蹲在钰星爪背上，用后腿蹬了她的鼻子一脚。
不疼，但是钰星打了个喷嚏。
全场愣了，然后笑出声来。
钰星也愣了片刻，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喵呜。
她抬起爪子，想把粉球拨下去，粉球却钻进她前腿与肋侧的间隙，又从她背后冒出来，跳回宁月曦肩上。
钰星在原地转了一圈才发现它已经跑了。
第二轮交锋，钰星开始用极快的步法追击。
粉球在林间穿梭，每次钰星的爪子要按住它时，它总能提前改变方向。宁月曦站在场边，嘴唇轻轻抿着，时不时发出哨音更改指令。
粉球带着钰星在碎石与溪流间绕了好几圈，专门挑最密的灌木钻。
第三次，粉球主动迎上。它的身形在空中忽然膨胀。
不是化形，是它作为灵兽的能力，短时间内将体型增至原来的十倍。此刻的粉球不再是那只可以蹲在宁月曦肩上的小动物了，它变成了一头巨兔，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绒毛如同披了一层铠甲。
它和钰星正面撞在一起，两个毛团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粉球张开嘴，咬住钰星的后颈皮，咬得不重，钰星僵住，耳朵坍塌成飞机耳，兽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翻翻滚滚缠斗了好几回合。
最终，钰星不再收力。八级妖兽的灵压全开，整片灵兽场的林木都发出瑟瑟的低鸣。粉球被压得连退了好几步，但依然没有逃回宁月曦怀里。
直到宁月曦轻轻唤了一声，粉球才变了回来，被宁月曦抱起来。
裁判举旗宣布钰星胜。
钰星化回人形，变回那个矮个子白毛兽耳少女，走到宁月曦面前。
她的尾巴在身后急速摆动，表情忸怩。
她本想问对方怎么能把兔子养得这么好，但张口却支支吾吾。
天衍宗客院。
下午休整时，青元真人缓步走回主位，枯瘦的手拢进袖中。
梨清欢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问了句“查到了吗”。
青元在太师椅上落座，说昨晚碧云宗的守山弟子曾看见一道极为模糊的遁光，不像是天剑宗冰系功法，倒更像是某种幻术。至于泠若霜，昨夜她整晚都在天剑宗长老身边，随后又独自在客舍打坐，没有任何离开记录。
梨清欢慢慢转着手中的茶杯，眼底泛起一层了然。
“果然不是泠若霜，有人想把泠若霜扮成幕后黑手，把天衍宗和天剑宗一起拖下水，大比期间，在七上宗眼皮子底下玩这套？手段不错，胆子真大!”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望着院墙外碧云宗灯火渐次亮起，然后转头对众人说：“明天法修组你们大师姐上场，今天晚上让她早点休息，谁要是睡不着，来我房间看点好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