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台鸦雀无声。
苏樱雪躺在花榕雨怀里，双目紧闭。
花榕雨跪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苏樱雪的手背，她用袖子去擦苏樱雪脸上的血，越擦反而越多。
青萝、红袖、云霄歌、橙儿、宁月曦从看台下来，将苏樱雪围在中间。
泠若霜的剑掉在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剑，剑尖刺中了苏樱雪。
但现在那只手空了，不是因为剑掉了，而是她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
梨清欢站在她面前，距离不过三丈。
泠若霜从未感受过这种等级的威压。
她的膝盖在发抖，那是纯粹的肉身反应，身体比意识更早感知到了危险。
梨清欢抬眼，看了泠若霜一下。
她眉心处紫金色的光芒一闪，识海中那道比元婴后期更深的壁障被打破了。并非真正踏入化神期，但那股远在元婴后期巅峰之上，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渡劫化神的伪化神气息，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元婴长老同时色变。
泠若霜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
她想退，腿却不听使唤。
她想开口，喉咙却被无形的手扼住。
梨清欢只需要一个念头，甚至不需要抬手，只要用神识威压，便能贯穿泠若霜的丹田，让对方沦落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一道冰蓝色的遁光从天剑宗主位上而出。
泠沐昭落在泠若霜身前，她的手按在剑柄上，但还是来晚了一步。
梨清欢抬手，并拢食指与中指，朝泠若霜的方向轻轻一划。一道紫金色的斩击离指而出，快得没有任何声音。泠若霜的右臂瞬间断裂，断口处甚至没有血喷涌而出，紫金剑气将伤口瞬间封死，皮肉被高温灼烧，剧痛迟了半息才传到她的意识中，她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膝盖终于支撑不住了，整个人缓缓跪倒在地。
那柄跟随泠若霜近百年的剑被斩击的余波扫中，剑身炸成漫天碎片。
“若霜！”
泠沐昭厉喝出声，弯下腰伸手去护她的弟子。
她转身面对梨清欢，冰蓝色的眼眸里终于不再平静。
“梨清欢！！她就算失手也是晚辈，自有规矩处置，你竟当着七宗的面砍断她一条手臂！！你是要仗着修为高，先审判再行刑吗！！这下你满意了？你的弟子躺在地上，我的弟子也倒在我身边，你敢说你这一斩，全都是为了苏樱雪吗？”
梨清欢把手放下来，声音不大：“泠沐昭，苏樱雪只剩一口气吊着了，你还跟我讲什么场合？”
泠沐昭看着她，太多的旧账在这三百年来被压了又压，终于压不住了。
她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不再是质问，而是一个忍了太久的人终于不再忍了。
“梨清欢，你就是这样，三百年前的你也是这样的！你不讲道理！不讲规矩！你偷走我弟子的本命剑，对我做出那种事……新仇旧账，今天一并结束了吧！”
泠沐昭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把剑从鞘中拔出，以这个动作代替了所有的解释。
梨清欢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也看见了泠沐昭眼眶边缘的水光，但她没有收手。
“那正合我意。”
一瞬间，两人的神识同时涌出。
周围空气的灵力流速骤然放缓，整片天地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呼吸。
两道神识在空中对撞，冲击波震得在场弟子连连后退，不少人直接从看台上跌坐下去。
天剑宗的弟子们纷纷就近躲避，灵兽宗的钰星更是化成原形钻进了墨瑶怀里。
碧云宗执事弟子开始紧急疏散看台。各宗领队纷纷出手护住自己门下的弟子，但没有人去拦那两个人。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元婴后期巅峰修士的神识对轰，在场能插手的，不过寥寥数人。
梨清欢手捏剑诀，身后凭空现出三百六十柄紫金色长剑。本命法宝，周天紫金剑！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样炼成的，只知道这柄剑在梨清欢手上击杀过很多元婴修士。
而此刻，剑悬在她身后，剑尖朝天，剑身微微低鸣，整座凌霄台的灵力都在朝剑身汇聚。
而泠沐昭拔出冰螭剑，剑身上浮现一道冰螭虚影，盘旋在她周身，与她同修炼千年的寒冰剑意完全融为一体。
梨清欢先动。周天紫金剑劈下一道紫金色的斩击。
泠沐昭横剑格挡，剑身上的冰螭虚影咆哮着，迎上斩击，两股力量碰撞，炸开一圈气浪，脚下的石砖连带着阵法一起破碎
泠沐昭还未站稳，梨清欢的第二剑，第三剑已经到来，周天紫金剑在她手中没有片刻停顿，一剑接一剑，如同在太虚峰练剑时那般轻描淡写，但每一剑都逼得泠沐昭不得不全力防守。
冰螭虚影被连斩数剑后发出嘶鸣，剑身上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纹。周围的盘龙石柱被剑意余波扫过，柱身龙纹被削去大半，碎石掉落。两人遁光又交错了一回合，整座凌霄台的地砖已经被她们的剑意轰碎。
冰螭剑插地，以泠沐昭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地面瞬间冻结，无数冰锥从地底刺出。
梨清欢拔地而起，身后周天紫金剑化作八柄巨剑在空中排成环形。
泠沐昭也从袖中祭出数件古宝。
同时她咬破指尖凌空画符，一道极寒的符箓浮现空中。
天剑宗禁术，冰葬符！
能在一瞬间将方圆百丈内所有灵力冻结。
梨清欢不等冰葬符展开，便将剑意注入其中一柄巨剑，剑身亮起刺目的紫金光芒。
八剑合一，梨清欢双手握剑自上而下劈落，这一剑没有斩泠沐昭本人，而是将她脚下那片地面劈成两半。
地面塌陷，泠沐昭脚下一空，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盘龙石柱上，冰螭剑脱手飞出。
那枚尚未完全展开的冰葬符被紫金剑洞穿，碎成冰晶。
梨清欢正要追击，一道碧绿色的光忽然横在两人之间。
碧云宗宗主萧未明落在光幕前，双手结印，护体功法全开，挡在泠沐昭身前。
雷枪门掌门李羡华同时出现在梨清欢身侧，长枪横拦，枪尖上挑，隔开了梨清欢的剑。
两位元婴后期巅峰修士同时出手，一人拦一个，才将这场几乎要把凌霄台炸碎的战斗停下来。
“两位，七宗大比还在进行，你们在这里打下去，凌霄台可就保不住了。”
“梨道友，你的气出得差不多了，该收手了！”
四周满目疮痍，盘龙石柱断了数百根，广场地砖几乎全被炸碎，防御阵法已经失效，碧云宗弟子远远站在场外，不敢靠近。
梨清欢收回周天紫金剑，抬眼看向对面靠在石柱上的泠沐昭。
泠沐昭被萧未明扶着站起来，银白长发散乱，衣袍上全是尘土，嘴角挂着血迹，胸前衣襟已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地上还散落着十几件古宝的碎片，她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冰蓝色的眼眸直直看向梨清欢。
她没有说话。
梨清欢也没有说话。
厉州五大元婴后期巅峰修士之首，论修为、论法宝、论实战，梨清欢与泠沐昭这一战不过一炷香工夫，而泠沐昭从头到尾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个事实，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梨清欢转身走回天衍宗的席位。
花榕雨还跪在地上，把苏樱雪紧紧抱在怀里，苏樱雪双目紧闭，梨清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苏樱雪的额头，烫得厉害。
她将掌心贴在苏樱雪丹田处缓缓渡入灵力，那些被寒气侵蚀的经脉在灵力滋润下开始缓缓修复。
苏樱雪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
“师尊……师姐她！”
花榕雨的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她死不了。”
梨清欢轻轻托起苏樱雪，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
“本座的徒弟没那么容易死，带她回去吧。”
她起身，走向凌霄台的出口。
天衍宗众人紧随其后，青萝和红袖并肩断后，云霄歌扶着哭得快要晕过去的橙儿，宁月曦抱着粉球跟在最后面。
花榕雨在经过泠若霜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截断臂和失去意识的泠若霜，又看了看苏樱雪，然后抬头，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说任何话，跟上已经走远了的梨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