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梨清欢把调查魔道据点的任务交给了赵不二和青元真人。
她自己则带着苏樱雪、花榕雨、青萝和橙儿,前往天衍宗西南方向的一处矿脉。
矿脉本身并无问题,但在之前虚空裂缝的冲击中,矿道深处被震塌了,露出一座地下溶洞。
溶洞里残留着魔气,与夜魅身上的一模一样。
赵不二判断这处溶洞极可能是魔道在厉州的一个中转据点。
魔道修士在此储存丹药、符箓和法器,再分批运往各地。矿脉位置隐蔽,距离天衍宗近,方便渗透。同时又靠近凡人聚居区,便于伪装。如果放任不管,这个据点迟早会被重新启用。
梨清欢走在最前面,一行五人进入矿道。
矿道还残留着裂纹,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泥土味。
花榕雨在矿道岔路口插下第一面侦测阵旗,片刻之后她向梨清欢低声说溶洞深处有灵力反应,很微弱,像是有某种阵法在运转。
梨清欢点了头,继续往下走。
矿道尽头,到处都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石壁上嵌着早已熄灭的灯,地面凿出了台阶,溶洞中央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只已经空了的木箱。
木箱上的符纸已经失效,但箱底的药渣和符纸碎片还在,用指尖一碾还能感觉到微弱的毒性。
不远处,石台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阵盘,阵盘已经损毁大半,但从残留的符文走向可以辨认出这是一座短距离传送阵,传送方向直指天衍宗山门外不到三十里的一处荒山。果然,林远和韩石就是通过这座传送阵与魔道联络的。
青萝站在溶洞入口警戒,手按在剑柄上。
苏樱雪走到梨清欢身边:“这些木箱的规格和执法堂的药材箱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溶洞顶部传来一声震动。
有人在洞口使用了某种爆破类法器!
震动后接连数声闷响,矿道入口被炸塌了,巨大的碎石从矿道上方倾泻而下,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溶洞四壁原本黯淡无光的灯忽然同时亮起,魔火窜起,沿着石壁上的阵纹飞速蔓延,瞬间将整座溶洞笼罩在杀阵中。
梨清欢一把拽住离洞口最近的花榕雨,将她往身后一推。阵纹蔓延的速度极快,紫黑色的魔火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收拢,所过之处都被腐蚀。
杀阵的范围很大,阵纹结构极其精密,而且激活得毫无征兆,说明这座阵法不是临时布置的,是早就刻好的,只不过被掩盖住了。
有人知道她会来查这个据点,提前设好了埋伏。
溶洞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最先走出来的是夜魅,暗紫色长裙在魔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她唇角依然挂着那抹慵懒的笑。
她身后跟着十余名魔道修士,修为都在元婴期,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枚黑色的噬灵珠。而走在夜魅身侧的是一个瘦高的黑袍男子,面容苍白。
梨清欢认得这个人,是魔道长老,韩渊,元婴中期巅峰。
“梨道友。”
韩渊的声音嘶哑。
“久仰大名,听说你是厉州五大元婴后期修士之首,韩某一直想领教领教。”
他抬起手,身后的魔道修士同时举起噬灵珠,紫黑色的光在溶洞中连成一片,杀阵的威力被催动到极致。
韩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个据点早就暴露了,我们本来打算废弃它,但废弃不如利用,你既然亲自来查,我们便将计就计,请君入瓮。杀阵再加上十五枚噬灵珠,元婴后期修士也扛不住,若是捉了厉州第一元婴修士回去,功劳会有多大,圣女你说呢?”
夜魅把玩着发尾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说这份功劳她可以分他一半,不过那个女人不能杀,得活着带回去。
梨清欢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把手背在身后朝苏樱雪打了个手势。
苏樱雪应声拔剑,花榕雨立刻在众人脚下插下三面阵旗,周天护身阵瞬间展开,将所有人护了起来。
青萝剑尖微抬,剑意锁定在夜魅身上。
梨清欢收回手,将周身灵力提到十成。她同时祭出周天紫金剑,一百零八柄飞剑在溶洞中展开,剑身上的紫金光芒将原本暗紫色的魔火都压得黯淡了几分。
韩渊早有准备。
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钉子,钉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用活人的鲜血写成的。
这是魔道中极为歹毒的法器,灭魂锥。
灭魂锥的制作需要以数百名修士的魂魄为祭,钉成后专灭元婴修士,一旦刺入丹田,元婴便会被钉死在肉身中无法逃脱。
这种法器在整个魔道都没有几件,每次出现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韩渊将灭魂锥托在掌心,口中念动密咒,钉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梨清欢的瞳孔微缩。她认得这件法器。
灭魂锥的飞行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而且自带追踪灵力波动,躲避几乎不可能。唯一庆幸的是这玩意儿只能用一次,钉完就会碎。
韩渊念完最后一句咒文,灭魂锥脱手飞出。与此同时夜魅同时出手,暗紫色的魔气化作无数细针从四面八方袭向梨清欢。
韩渊紧随其后,与杀阵一起配合,数道锁链从地面钻出缠向她的四肢与脖颈。梨清欢以周天紫金剑正面迎上灭魂锥,飞剑组成的环形防御将那颗黑色钉子层层包裹,紫金剑意与血色符文疯狂对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韩渊的魔气锁链则被她以元婴后期的威压硬生生震碎了,炸成漫天黑色的碎光。
然而就在此时,韩渊从袖中取出了第二枚灭魂锥。
这枚比第一枚更小更细,通体赤红。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第一枚灭魂锥只是幌子,是引开她本命法宝的诱饵。
韩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第一枚灭魂锥击中她,他知道梨清欢会用剑去接,他要的就是这个,周天紫金剑全力去拦截第一枚灭魂锥,正面防线便会出现空缺。而他只需要这一瞬。
赤红色的灭魂锥从他的掌心消失,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血线,直刺梨清欢丹田。
梨清欢看到了那道血线。她知道自己的周天紫金剑还在全力拦截第一枚灭魂锥,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但凭借她元婴后期的遁速,足以在灭魂锥刺中她之前移动数丈。但她身后是花榕雨、苏樱雪、青萝和橙儿。
四个小孩子都没到元婴期。
赤红灭魂锥是冲着她来的,带有追踪灵力的功能,如果她躲开,它就会自动锁定下一个目标,也就是苏樱雪。
然后穿过苏樱雪,再穿过花榕雨,再穿过青萝,再穿过橙儿。
这种禁器,元婴之下碰到一下就是死。
梨清欢没有躲。
她做了最不该做的事,转身,将全部灵力凝聚在后背上,把四个孩子牢牢护在自己身下。
赤红灭魂锥撕开了她的第一层护体之光,撕开了第二层,第三层。在穿透第四层时,速度终于慢了半拍。
梨清欢等的就是这半拍,她侧身以左肩生生接住了灭魂锥,将它的轨迹硬生生偏了一些。
但扎入肩头时,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她把疼痛压了下去,右手拔出灭魂锥用力掷向杀阵核心。
夜魅没想到她会用肉身接灭魂锥。
韩渊也没想到,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梨清欢已经借着杀阵被炸开的缺口,反手一剑劈出。
这一剑含着元婴后期巅峰的剑意,韩渊仓促格挡,被震得飞出去,撞在溶洞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夜魅挥袖,以魔气挡下剑意,被震退数步,肩侧也被剑意划了道口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又看了看那个肩头仍在淌血,半条左臂垂在身侧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对韩渊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魔道修士如潮水般退出岔道,传送阵的光芒在溶洞深处亮起,几息后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梨清欢没有追。
她单膝跪地,左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左肩的灭魂锥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沿着手臂流到指尖。
灭魂锥专克元婴修士的护体之光,被它击中后灵力会在经脉中乱窜,短时间内无法动用大部分修为。她现在的战力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
花榕雨第一个扑上来。
她双手按住师尊肩上的伤口,满手是血,浑身都在发抖。她拼命地想从储物袋里找药,但手抖得太厉害,把药瓶掉在地上,捡起来又拧不开盖子。
苏樱雪从她手里接过药瓶,拧开,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青萝横剑挡在三人身前。
橙儿收回符匣,快步来接替苏樱雪按住伤口。
她看着血迹,声音有点发颤,问师尊疼不疼。
梨清欢说疼,然后改口又说不疼。
梨清欢坐在地上,让花榕雨给她包扎伤口。
橙儿重新排查了一遍,确认魔道修士没有留下任何陷阱。苏樱雪扶她站起来时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四个孩子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但她差点让她们被灭魂锥灭杀。
花榕雨忽然说:“师尊您刚才为什么躲开,您明明可以躲开的。”
梨清欢没有回答,但苏樱雪替她回答了:“师尊躲了,灭魂锥下一个锁定的目标就是我。”
花榕雨猛地转头,看向苏樱雪,又猛地转回来看着梨清欢。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还是忍住了没有去抱住师尊。
梨清欢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本座没那么容易死。魔丸的命比蟑螂还硬呢~”
她让苏樱雪扶她站起来,又吩咐青萝把灭魂锥的碎片收好。
做完这一切后,她抬头看向夜魅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