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1

唐历二六三三年，深秋。诺丁初级魂师学院开学后的第一周，重点班的十二个孩子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舞长空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打。打到你会为止，打到你的身体记住为止，打到你闭上眼睛都知道该怎么反应为止。每天早上一个时辰的体能训练：跑步、蛙跳、俯卧撑、仰卧起坐，一套组合拳下来，十二个孩子像十二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鸡仔，趴在训练场的沙地上喘气。下午是实战对练。两两一组，不限武魂，不限武器，唯一的要求是“在倒下之前，不要让对手站着”。舞长空会在场边看着，偶尔出声指点，但大多数时候一言不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两把冰冷的剑，审视着每一个孩子的每一个动作。晚上，玉萧潇还要接受“特别加练”——舞长空亲自陪练。这一个时辰对她来说，堪称人间炼狱。第一天晚上，她被摔了十七次。第二天晚上，她被摔了十五次，进步两次。第三天晚上，舞长空开始教她“如何在失去武器的情况下保护自己”——说白了就是挨打的艺术。如何在摔倒时减少冲击，如何在被锁住时寻找脱困的机会，如何在被围攻时找到突围的路线。“你的定位是辅助系，但这不意味着你只能站在后排等死。”舞长空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战场不会按照你的剧本走。阵型被打散的时候，队友被牵制的时候，你只能靠自己。”“所以你要学会在三秒之内判断局势：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跑不掉就拖，拖到队友来支援。”“那如果队友来不了呢？”玉萧潇问。“那就拖到你自己能跑。”玉萧潇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七天里，谢邂也没有闲着。他的剑术进步神速，出剑的速度比入学时快了将近三成，角度也更加刁钻。舞长空对他的评价是：“天赋很好，但脑子太热。打架的时候多用脑，少用嘴。”谢邂难得没有回嘴——因为上一次他回嘴的时候，被舞长空单手拎着后领挂在训练场的栅栏上，挂了整整一炷香。霍雨浩则是三个人中变化最不明显、却最深刻的一个。他没有练剑，没有练拳，舞长空甚至没有让他参与实战对练。每天早上体能训练的时候他跟着跑，下午其他人对练的时候他站在场边看。“你在看什么？”舞长空第一天问他。“看他们的动作。”霍雨浩回答。“光看有什么用？”“我在学。”霍雨浩说，“用眼睛学。”舞长空没有再问。但七天之后的傍晚，当霍雨浩把他对重点班每一个同学的战斗习惯、发力方式、移动轨迹的分析报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在纸上）交给舞长空的时候，那个白衣银发的男人沉默了很久。“你记得住每一个人的每一个动作？”“不是每一个。”霍雨浩诚实地摇头，“有的人的动作太复杂，我的眼睛跟得上，但脑子记不住。比如舞老师您，您的动作我只能记住不到一成。还有唐三，他的步法我到现在都没完全看透。”“能记住多少算多少。”舞长空把报告收起来，“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观察术。”霍雨浩的眼睛亮了一下：“观察术？”“魂师之间的战斗，胜负往往不取决于谁的力量更大、速度更快，而取决于谁能先看穿对手的意图。”舞长空淡淡地说，“你的灵眸是天生的优势，但这种优势需要训练才能发挥出来。”“是，舞老师！”那天晚上，霍雨浩回到城东的大宅子，坐在窗前，把舞长空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很多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剑，没有盾，没有任何武器。但他的眼睛，就是最好的武器。七天后的傍晚，重点班的训练提前结束。舞长空站在十二个孩子面前，宣布了一个消息：“从明天开始，魂力达到十级的同学，可以申请外出猎取第一魂环。”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十级！我才七级……”“我六级……什么时候才能到十级啊……”“谢邂，你多少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谢邂。谢邂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嘴角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十级。”“……”“先天满魂力就是了不起……”“羡慕这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谢邂正要继续显摆，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霍雨浩：“雨浩，你呢？”霍雨浩微微一怔，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九级。”“九级？！”谢邂瞪大了眼睛，“你入学的时候不是八级吗？”“这一周……不知道为什么，魂力增长得比以前快了一些。”霍雨浩小声说，“可能是舞老师的训练方式比较有效吧。”玉萧潇站在一旁，看着霍雨浩，心中微微一动。九级。一周升了一级。这在常人眼中已经是相当不错的速度了，但玉萧潇知道，霍雨浩的“不正常”才刚刚开始。他的灵眸武魂的特殊性，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她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不能说，也不用说。“潇潇，你呢？”谢邂又问。“八级。”玉萧潇说，“七天前升了八级。”她对这个速度还算满意。第二武魂“灵魂”虽然没有主动觉醒，但它的存在正在潜移默化地强化她的精神力。精神力增强之后，她对身体的控制力、对剑术的理解、对魂力的调用效率都在提升。这种提升不是跳跃式的，而是润物细无声的，像涓涓细流汇入江河。“那还等什么？”谢邂一拍大腿，“明天我们就去猎魂！我都打听好了，诺丁城西北方向三百里就有一片猎魂森林，里面百年魂兽多得是，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千年的——”“不急。”玉萧潇打断了谢邂的畅想，“猎取魂环不是儿戏。我们需要做好准备，需要了解魂兽的习性、活动范围，需要准备好补给和装备，还需要——”“停停停，”谢邂捂住耳朵，“你怎么比我爸还啰嗦？”“因为我不是你爸。”玉萧潇面无表情地说，“你爸只会把你抽个人仰马翻，而我不会。”谢邂：“……”霍雨浩在一旁偷笑。但玉萧潇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唐三。按照原著的时间线，大师应该很快就会带唐三去猎取第一魂环。而原著中那段剧情——四百年的曼陀罗蛇，大师差点被毒蛇咬死，唐三用暗器和玄天功艰难击杀魂兽——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曼陀罗蛇。毒性猛烈，速度极快，极其难缠。对一个大魂师来说，单独猎杀四百年的曼陀罗蛇已经是不小的挑战，更何况大师只有二十多级，唐三连第一个魂环都还没有。大师会受伤，唐三会陷入险境，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这种“险”，真的有必要让唐三去冒吗？玉萧潇握紧了拳头。她知道剧情，所以她可以改变剧情。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那天晚上，玉萧潇没有直接回家。她绕了一段路，走到了工读生宿舍的楼下。工读生宿舍是一栋老旧的二层砖楼，外墙的石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楼前的空地上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晚风中轻轻摆动。玉萧潇站在楼下，犹豫了片刻，然后朝二楼亮着灯的那个窗口扔了一颗小石子。“啪。”窗户打开了，唐三的脸出现在窗口。“玉萧潇？”唐三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找你有点事。”玉萧潇说，“能下来吗？”片刻之后，唐三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两人走到宿舍楼后面的一棵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什么事？”唐三开门见山地问。玉萧潇说：“我来找你，是想让你跟我们去猎魂环。”唐三微微皱眉：“为什么？”非亲非故的，而且突然找自己，这让唐三有些警觉。玉萧潇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必须小心措辞，既要让唐三相信她，又不能暴露太多。“谢邂十级了，需要猎取第一魂环。雨浩九级，虽然还差一点，但他也想跟着去看看，长长见识。我们打算后天出发去猎魂森林。”“我找你，是想邀请你一起去。”唐三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我的父亲是个商人。”玉萧潇说，“他告诉过我，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那些珠宝，黄金，是人脉和人情，你是先天满魂力的人，况且还是蓝银草，我知道天赋一定不会很差，所以我这次来找你也是交易。”唐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知道我适合什么样的魂环？”玉萧潇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她说，“我很早已经就做好成为魂师的打算，看了不少魂师科普书。而蓝银草的特点是柔韧、蔓延、难以斩断。如果你的第一魂技能强化这些特点，比如让蓝银草的缠绕能力更强，或者能释放某种麻痹性的毒素，那你的武魂就会产生质变。”“但这只是我的推测，对不对要等真正猎取到魂环才知道。”唐三沉默了很久。玉萧潇说的话，和大师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大师也告诉他，蓝银草武魂的第一个魂环，最佳选择是某种具有控制能力的蛇类魂兽，最好是带有毒性或麻痹属性的，这样能让蓝银草从“废武魂”变成小范围控制系武魂。但玉萧潇只是一个八岁的女孩，一个重点班的普通学生，她怎么可能对武魂理论有这么深入的理解？“你到底是什么人？”唐三问，语气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认真地询问。玉萧潇看着他，忽然笑了。“我是你的同学。”她说，“一个想跟你交朋友的同学。”唐三愣了一下。“嗯，不对，这样子说有点不对，更像是一种投资。”说着玉箫潇打了个响指，笑道：“对，一种投资，对一个未来的封号斗罗一个投资。”“你怎么知道我未来一定是封号斗罗？”被玉箫潇夸的，唐三有点不好意思。“嘻嘻，别看我这样，投资方面我可是继承我父亲的眼光呢。”玉箫潇摆出一副OK的手势，发出嘿嘿嘿的怪笑。月光下，唐三看着玉萧潇的眼睛，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里。“好。”唐三说，“我跟你们去。”玉萧潇的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她露出恭喜你选对了的表情道：“那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人情？”唐三微微一愣。“不对吗，未来的封号斗罗，我这不是白白帮助人的。”玉萧潇认真地说，“未来你需要啥需求，可以和我说，我会尽我所能帮你的。”唐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哪里奇怪？”“不像个八岁的孩子。”玉萧潇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轻笑一声：“那你觉得我应该像个八岁的孩子？”唐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后天一早，东城门集合。”玉萧潇说，“带上必要的装备，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去哪里——尤其是大师。”唐三微微挑眉：“为什么？”“因为大师知道了，就一定会跟着来。”玉萧潇说，“他来了，总感觉很麻烦。而且……”她顿了顿，“主要是他有点烦。。。”说着玉箫潇揉了揉耳朵，她有次听了一会儿大师讲课，真就有种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感觉。唐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会保密的。”两人在月光下各自离去。玉萧潇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唐三答应了，这是第一步。后天出发，猎魂森林，找到适合唐三的魂兽，帮他获取第一魂环。同时，谢邂也需要一个优秀的魂环。他是光明匕，双生武魂先天满魂力，第一魂环的品质不能差。还有霍雨浩。虽然他只有九级，但按照原著，他会在某次猎魂中遇到天梦冰蚕——那只沉睡在星斗大森林深处的百万年魂兽。天梦冰蚕。玉萧潇的脚步微微一顿。在原著中，天梦冰蚕选中霍雨浩，是因为霍雨浩的精神属性与它契合，加上霍雨浩的命运轨迹——等等。命运。玉萧潇忽然想到了什么。如果她的出现已经改变了某些东西，那天梦冰蚕的命运会不会也被影响？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唐三、谢邂和霍雨浩的第一魂环。不能出任何差错。诺丁城东门外，天刚蒙蒙亮。玉萧潇、谢邂、霍雨浩和唐三四人站在城门口，背着行囊，准备启程前往猎魂森林。但今天，他们不是独自上路。“人都到齐了？”一个低沉粗犷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大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约莫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一脸络腮胡子，背上背着一柄巨大的战斧，三圈魂环在身周缓缓转动——两黄一紫，三十八级魂尊。他叫铁熊，是诺丁城猎魂小队“铁血”的队长，武魂是狂暴战熊，在诺丁城的低阶魂师圈子里颇有名气。铁熊身后跟着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