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
谢邂看着霍雨浩。“她一直都是这样。”
“哪样?”
“你想说的都会说,不想说的她不会问。你瞒了她这么久,她不生气。你告诉了她,她也不惊讶。她就是这样。”
霍雨浩沉默了片刻。“嗯。”
“走了走了,”谢邂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回去睡觉。”
天台上只剩霍雨浩一个人。他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星空。精神之海里,天梦冰蚕的声音响起来——“你的朋友不错。一个不问,一个不怪。换了我,我做不到。”
霍雨浩在心中说:“他们不一样。”
冰碧蝎冰帝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点评。
霍雨浩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在楼梯拐角遇到了王冬。王冬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
“你听到了?”霍雨浩问。
王冬没有否认。“冰碧蝎。顶级冰属性兽武魂。大陆已知的冰属性武魂里,冰碧蝎排前三。”
“嗯。”
“你藏得够深的。”
“嗯。”
王冬看着他。“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霍雨浩看了他一眼。“你不会。”然后他走了。王冬端着水杯站在楼梯拐角,看着霍雨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想起刚才在天台上,霍雨浩对玉萧潇和谢邂说“你们是我信得过的人”,说的时候目光很坦然。那种坦然,不是因为不怕被出卖,是因为他知道他们不会。
王冬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我要是也有这么两个人就好了。”
月光照进二号楼的窗户,玉萧潇没有睡。她坐在床边,手里握着玉笛。翠绿色的笛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六年的陪伴让它从一件死物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它认识她的体温,认识她的手指,认识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她对它比对人更熟悉。
但她知道它还不够。定音曲的干扰效果在铜斗魂级别够用,到了银斗魂、金斗魂级别就力不从心了。次声波也是,对付普通对手可以,对付玉天恒那种级别的蓝电霸王龙,她的次声波还没穿透他的皮肤就被他的雷电磁场阻断了。
需要更强的武魂,更强的魂技。但玉笛已经到了极限,它只是一支普通的玉笛,不是顶级器武魂,没有进化的潜力。它最多能陪她到魂宗,之后就会成为她的天花板。
除非——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意识海。那团光悬浮在那里,从她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像一面沉默的镜子,映照着另一个她。“你到底有什么用?”她在心中问。
没有回应。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精神之海。精神之海是一片广阔的空间。海面平静,波光粼粼。第二武魂“灵魂”悬浮在海面上方,像一团微微发光的水母。
玉萧潇的精神体站在海边,仰头看着那团光。“你以前说过,我需要的时候,你会出现。”
“现在算需要吗?”
那团光微微亮了一下。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那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真话。”
“你现在不是需要我,你是需要变强。变强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不是唯一的路。”
“那你是什么?”
“我是你自己。”那个声音说,“你一直知道。你只是不想面对。”
精神之海的海面微微荡漾。玉萧潇看着那团光,那团光也在看着她。她想起六年前,她问“你是谁”,它说“你知道我是谁”。她一直没有追问,把它放在意识海深处,不去看,不去想,假装它不存在。但它一直在。
“你是陈默。”玉萧潇说。那团光微微闪了一下,没有否认。
“你是我的前世。一个男生,二十岁,加班猝死,穿越到斗罗大陆,变成了我。”她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回荡,“你是我,我也是你。我们是同一个人,不同的两面。”
那团光沉默了很久。
“你用了六年,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我以为你还需要更长时间。”
“我之前不想说。说了就要面对,面对就要接受,接受就要承认我不是‘玉萧潇’,我是‘陈默变成的玉萧潇’。这让我觉得很分裂。”
“那现在呢?”
玉萧潇沉默了片刻。“还是很分裂。但我发现分裂也没有用。我就是我,不管我叫什么名字,不管我穿男装还是女装,不管我拿着笛子还是剑,我就是我。”
精神之海上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像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那团光缓缓下降,落在海面上,像一轮明月沉入水中。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精神之海。“你说得对。”那团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是你。不需要前缀,不需要后缀,不需要解释。”
“那么,”玉萧潇说,“你能帮我了吗?”
那团光没有回答,只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一颗星星在燃烧。光晕从精神之海扩散到她的全身,从她的经脉到她的骨骼,从她的骨骼到她的武魂。玉笛在她手中微微震动,笛身开始变化——翠绿色的光从笛身上溢出,缠绕着,交织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重新雕琢它。笛身变长了,从一尺二寸变成了一尺五寸。颜色变了,从翠绿变成青绿,像雨后的天空。笛身上多了九道金色的纹路,从吹口一直延伸到尾端,像九只凤凰的尾羽。尾端多了一缕淡金色的流苏,在月光下轻轻飘动。
九凤来仪箫。
那团光黯淡下来。“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陈默——不,萧潇。”
玉萧潇看着手中的萧。青绿色的箫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九道金色纹路隐隐流转,像有生命。她将箫放在唇边,吹了一个音符。那个音符不是定音曲的尖锐,不是次声波的低沉,而是一种清越的、悠扬的、像凤凰鸣叫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
精神之海中,那团光已经消失了。海面平静如镜,映着她的倒影——一个穿女装的、长头发的、有着黑曜石般眼睛的女孩。
她看着那个倒影,那个倒影也在看着她。
“你好,玉萧潇。”她对自己说。
四、苏醒
第二天清晨,谢邂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白衣,银发,浅灰色的眼睛像两把冰刀。
“舞老师?!”谢邂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你的那招,用给我看。”
谢邂瞌睡醒了大半。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你咋知道的?”
“半夜的动静真的很大。”
“现在。”舞长空转身走出宿舍补了一句,“训练场。半柱香。”
谢邂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抓起两把匕首冲出宿舍。跑到训练场的时候,发现玉萧潇已经站在场边了,手里拿着一支他没见过的萧。青绿色的,比之前的笛子长,多了几道金色的纹路。
“你的笛子怎么变了?”谢邂喘着气问。
玉萧潇没有解释。“舞老师让你来试招,你去吧。”
舞长空站在训练场中央,朝谢邂招了招手。
谢邂深吸一口气。光龙匕在右手凝聚,影龙匕在左手浮现。光与暗在他身周交织,形成一片混沌的领域。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无数的残影在领域中闪烁,每个残影手中都握着匕首。领域向舞长空笼罩过去。
舞长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出现在领域边缘。领域随之移动,追着他的脚步扩张——不是谢邂在控制领域移动,是领域在追逐舞长空,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
“收。”舞长空说。谢邂收回领域,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能撑多久?”舞长空问。
“三秒。”
“太短。练到十秒。”舞长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玉萧潇手里的萧上。“新武魂?”
“旧武魂进化了。”
舞长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玉萧潇拔出腰间的剑。剑长二尺七寸,轻薄,微微泛着寒光。她将萧插回腰间,双手握剑。舞长空也拔出了他的剑。那是一柄银白色的长剑,剑身上有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攻过来。”
玉萧潇没有犹豫。第一剑刺向舞长空的左肩——他用剑脊格开。第二剑横扫腰侧——他后退半步避开。第三剑从上往下劈——他举剑格挡,剑刃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舞长空没有还手。他只是格挡、闪避、后退,像一面会移动的墙。他在看——看她的步伐,看她的发力,看她出剑的角度。
“你的剑太规矩了。”他说,“每一剑都按标准来,没有意外。”
“意外多了会输。”
“意外多了对手也会措手不及。规矩的剑,对手看几招就能预判。不规矩的剑,对手永远不知道你下一剑从哪里来。”
玉萧潇沉默了片刻。“怎么练?”
“不知道。规矩的人很难学会不规矩,但你可以试试。”舞长空收起剑,“你的萧进化了,试试它的极限在哪里。什么时候练到一里外还能精准命中,什么时候算合格。”
玉萧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里。五百米。
“……好。”她拿出萧。舞长空转身走向训练场出口,走了几步停下来。“谢邂,你的光暗共鸣,不要只想着控制它。让它失控。”
谢邂愣住了。“失控?”
“你现在控制它,但它是有生命的东西。你越控制,它越不听话。你让它失控,它反而会找到自己的节奏。”舞长空走了。
谢邂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失控。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方向。训练场上只剩下谢邂和玉萧潇。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萧,怎么就进化了?”谢邂问。
“想通了。”玉萧潇说。
“想通什么了?”
玉萧潇沉默了片刻。“想通了我是谁。”
谢邂不太理解她在说什么,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