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玉箫潇站在训练场上,手里握着那柄骨白色的长剑。剑身修长,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打磨了很多年的玉。她深吸一口气,举起剑,对着面前的木桩轻轻一挥。
木桩从中间断开,切口平整得像被刨刀刨过。上半截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玉箫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地上的木桩,再看了看手里的剑。她弯腰捡起一块之前废弃的铁料,握着剑,像切豆腐一样轻轻划下去。铁料分成了两半,断面光滑如镜。削铁如泥。她转了转剑柄上的机关,剑身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开始伸长,同时变软,从一柄笔直的长剑变成了一条骨白色的长鞭。鞭身在空中轻轻摆动,像一条活着的蛇。她注入少许魂力和精神力,骨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角度扭曲了一下,然后缠住了旁边一根木桩。她愣了一下,试着往后拉。骨鞭纹丝不动,缠得很紧。她加了点力,还是纹丝不动。又加了点力,木桩被拉得往她这边歪了一下,但骨鞭还缠着。“解不开……”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鼓捣了半天,才把骨鞭从木桩上解下来。她再次尝试控制骨鞭,注入魂力,往前一甩。骨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弹回来,差点抽到自己脸上。她猛地偏头,骨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啪”地打在旁边的木桩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玉箫潇看着那条骨鞭,陷入了沉思。她前世看过的那些电影里,拿鞭子的人抽的不都挺熟练的吗?怎么到自己手里就这么生涩?种族天赋?她摇了摇头,把骨鞭扭回剑形,准备再试试剑的存储功能。她想起宁风致说过,这把剑可以储存魂力。但没说能存多少。
她握着剑,开始注入魂力。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开始冒汗,手臂开始发抖。十分钟后,玉箫潇躺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这是无底洞吗?”她把自己所有的魂力都灌进去了,剑还是没有满。它像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嘴。她躺了一会儿,撑着坐起来,看着手里的剑。她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了。到时候让舞长空老师看看。她正准备把剑收回鞘,目光落在剑身上的红色纹路上——那些像血管一样盘踞在骨白色剑身上的细线。她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小说。剑身上有血管状纹路的武器,好像只要沾了血就会变红,威力大增。
玉箫潇托腮思考了零点一秒,然后决定试试。她当然没有蠢到小说里那些角色一样割腕取血。万一划到动脉就出事了。她选择手心,小心翼翼地、慢慢地、轻轻地划了一下。“慢慢的……慢慢的……”
“潇潇!好久没一起对练了!”谢邂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来吧!让我看看你——”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玉箫潇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骨剑从掌心划到了手腕。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细细的血线,又抬头看了看谢邂。谢邂站在训练场入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手指颤抖着指向她。
“噗呲。”血从手腕的伤口喷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
谢邂的惨叫声比喷血声响了十倍。他转身就跑,速度比他在斗魂场上的光龙闪还快,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玉箫潇要自刎归天了!”
玉箫潇想站起来解释,但魂力早就被她灌进剑里了,身体脱力,站起来就眼前发黑,刚迈出一步就软倒在地。在她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谢邂,你这个大嘴巴。
她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有几道细细的裂纹。然后是好几张脸,围成一个半圆俯视着她。谢邂、霍雨浩、王冬、朱竹清、徐智笠,还有站在最后面的舞长空。七张脸,表情各异。谢邂一脸“我没看错吧你真的要自杀”的惊恐。霍雨浩的表情复杂,像在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王冬的眉头皱着。朱竹清面无表情——但她的嘴角是往下撇的,那个弧度玉箫潇认识,是“你等着”。徐智笠一脸担忧。舞长空面无表情,但那面无表情比任何表情都让人害怕。所有人在笑,露出牙齿的那种笑。
玉箫潇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眼睛,可怜巴巴地扫了一圈。“我说是意外……你们信吗?”没有人说话。
朱竹清伸出手,按在她额头上。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她的手从额头移到脸颊,食指和拇指用力一捏。“你已经昏迷一天了。”她用的力气越来越大了。
玉箫潇被捏得脸变形,含混不清地求饶。“我是病人……你不能这么对我……”朱竹清冷哼一声,松开手。玉箫潇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又问了一句。“我的剑……沾了血有没有变红?”霍雨浩面无表情。“没有。还是原来的颜色。只是刃口上沾了血。”
玉箫潇的心终于死了。她用实际证明了,不是所有剑沾了血都能血祭变强。她的剑就是一把普通的剑——只是锋利了一点,能变形了一点,能存魂力了一点。她的血白流了。
舞长空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是不是身心有问题?怎么没过几天就把自己弄伤了?”玉箫潇捂着脸。“老师别这样看着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最后众人一致决定——玉箫潇暂时不能训练。好好养伤。
玉箫潇不是坐得住的人。不能训练,她就在天斗城和史莱克之间跑了一趟。
史莱克学院门口。唐三和小舞听到有人喊他们的名字,转头看到一个短发、穿男装的“少年”走过来。唐三的手按在了腰间暗器上。小舞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潇潇?”玉箫潇点头。小舞冲过来,像一颗炮弹一样撞进她怀里。“你怎么剪头发了!好帅!像个小公子!”她的脸在玉箫潇胸口蹭了蹭,又抬起头仔细打量,眼睛亮晶晶的。“你这样穿真好看。”
唐三走过来,他想起玉箫潇第一次来史莱克的时候,还是长发,穿淡青色长裙。现在头发短了,穿男装,他面容有些扭曲的看着看着玉箫潇,玉箫潇该不会要男装泡妞当纨绔吧?
玉箫潇被小舞蹭了好一会儿,才说明来意。“来送东西。”她从储物镯里取出两株灵草,一株是给小舞的柔骨花,一株是给唐三的生命草。唐三接过生命草,目光却停在了玉箫潇手腕上。绷带缠了好几圈,从掌心一直绕到手腕。“你手怎么了?”玉箫潇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事。”小舞的目光也落在了绷带上,眼睛眯了起来,小舞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你再说一遍‘没事’?”
玉箫潇被两个人的目光夹在中间,沉默了几秒。“……我想看看剑沾了血会不会变红,给自己划了一刀。不小心划到动脉了。然后昏了一天。”空气安静了。
小舞的表情从“担心”变成“无语”,从“无语”变成“想笑又觉得不合适”的扭曲。唐三的表情从“果然有隐情”变成“你在逗我”,然后变成“我该说什么”。他召唤出蓝银草,轻轻缠上玉箫潇的手腕。生命能量顺着蓝银草流入她体内,手腕上的刺痛感渐渐消退。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不疼了,像没事一样。
唐三看着她,欲言又止。玉箫潇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唐三沉默了很久。“你是不是身心有问题?”和舞长空一样的问法。玉箫潇捂着脸。“我只是想试一下……就要被人念叨一辈子吗?”小舞笑出了声。唐三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这里面是一些暗器,几枚无声袖箭,还有几颗烟幕弹还有一些短刀。不多,但够你应急。”玉箫潇接过来,掂了掂。她现在比以前更会过日子了,当然不会拒绝。“谢了。”
她走之前,小舞又捏着她的脸揉了好一会儿,说下次一定要穿女装来看她。玉箫潇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摆手走了。
回到天斗城,玉箫潇把骨剑交给了舞长空。“老师,您帮我看看这把剑能存多少魂力?”舞长空接过剑,看了一眼她缠着绷带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剑。“为了试这把剑割的?”玉箫潇没有否认。
舞长空注入魂力。刚开始一脸“就这点事”的轻松,过了一分钟,眉头微微皱起。两分钟,眉头皱得更紧。三分钟,他开始认真起来。五分钟,舞长空周身爆发出惊人的魂力,七分钟,他把剑放下。“这把剑可以存储的魂力大约相当于一个五十多级魂王的储备量。”玉箫潇的眼睛瞪大了。“……五十多级魂王?”“而且……”舞长空看着剑,“如果这把剑一直被你把持温养,它还能成长。”玉箫潇看着手里的剑,忍不住笑了。她现在的魂力储备,最多只能挥出七杀剑诀第一式十次就力竭了。第二式更不用说,温养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但有了这把剑,她可以打一场持久战。她看着舞长空,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一只在等投喂的小猫。舞长空被她看了几秒,偏过头。“……在你魂力到魂王之前,这把剑由我来帮你填充魂力。”玉箫潇高举双手。“舞老师万岁!”
舞长空转身走了,背影看不出情绪,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灵草分发完毕。玉箫潇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灵草。她按名字和功效分成了五堆,给谢邂的,给霍雨浩的,给朱竹清的,给徐智笠的,还有王冬的。给谢邂和霍雨浩的灵草不多——他们刚吃了仙草,药力还没完全吸收,现在吃灵草只会浪费。她把给他们的灵草收起来,等仙草彻底吸收后再给。
朱竹清和徐智笠,还有王冬不一样,他们没有仙草的底子,需要从洗筋伐髓开始。玉箫潇把两株洗髓草递给他们。“吃下去之后会排出体内的杂质。可能会有点……难看。”朱竹清接过灵草,什么都没问,直接吃了。徐智笠也接过去,一口吞了下去。只有王冬待看,他原本也是想服用的,但是看到玉箫潇因为憋着上扬的嘴角,而扭曲的脸,选择看看情况。
半个时辰后。两人成了两尊泥塑。污垢从皮肤毛孔里渗出来,裹了一层又一层。朱竹清的手上、脸上、头发上全是灰黑色的油泥,像被泥浆浇过一样。玉箫潇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水和毛巾,但看到两人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朱竹清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玉箫潇读懂了——“你不早说会这样”。徐智笠闭着眼睛,表情是“就当没看见”的自我催眠。玉箫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笑了好一会儿,才出来道歉。
朱竹清嘴上说没关系,手很不客气地揪住了玉箫潇的脸。玉箫潇被捏着,含混不清地道歉。徐智笠在回房间默默洗澡,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而王冬看到他们惨样后,会房间浴室服用,仅管如此,房间内还是传出“好臭!”的惨叫。
之后,玉箫潇给徐智笠的灵草都是巩固魂力和提升魂力储备的类型。她不敢冒险给他吃带属性的灵草,怕把他带偏了,万一以后他做出来的包子都变成包子雷,那徐智笠大概是要完。给朱竹清的灵草是两种——速度和暗属性。她先让朱竹清试了暗属性,测试她的武魂能不能兼容。
第二天早晨,朱竹清释放魂技时,指尖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属性能量。玉箫潇看着那丝能量,表情有些复杂。她们家族是怎么把战斗法师玩成战士的?
玉箫潇让朱竹清再三保证,一旦感觉不适就马上说。朱竹清点头。“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会说的。”
而王冬的则是一些提升光属性亲和度灵草,服用后,光明女神蝶吸收光属性和光属性伤害高了很多,同时他也学坏了,通过吸收光属性的过程,翅膀意外的很亮,这也造成360°无死角,敌我不分的闪光。
灵草的吸收需要时间。玉箫潇把剩下的灵草收起来,告诉大家等修为稳固之后再吃下一批。
当玉箫潇收好灵草后,发现所有人都看自己。
“干嘛?”
“话说萧潇你都给我们灵草,自己的那份呢?”
玉箫潇挠了挠脸:“这不是担心拿太多,会被人家怪罪,所以只拿了你们那份,就手收手了嘛。”
当然她也拿出骨剑接道:“虽然我没拿拿到灵草,但是对方也给我一把骨剑了,也算是大大的收货了。”只是玉箫潇没说,自己貌似入局了,已经被收编到七宝琉璃塔里面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距离上次和玉天恒他们交手,已经半年了。她、谢邂、霍雨浩都已经到了三环。宁荣荣正在让剑爷爷和骨爷爷帮忙狩猎魂环。朱竹清和徐智笠,王冬正在用灵草打基础,沉淀修为,虽然他们的魂力现在是队伍里的最低(29级),但是底子好,未来追上,迟早的事。是时候了。
宁荣荣回到天斗学院的时候,得知玉箫潇已经委托舞长空联系了玉天恒小队。她看着玉箫潇,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声音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点点的失落。
玉箫潇感到很抱歉。“我等不及了。”
宁荣荣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不是怪你不等我做决定。”她顿了顿,“从朱竹清那里,我听说了上次的事。那次输了,你比谁都难受。但为了让大家振作起来,你一个人忍着。”玉箫潇低头没有说话。宁荣荣看着她的侧脸。“这次你就不怕再输一次?”
玉箫潇抬起头。“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宁荣荣看着她,笑了。“好吧。陪你一起受罪。”其他人也表示早就想复仇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玉箫潇看着大家,轻声说了句谢谢。
玉天恒收到信的时候,正在训练场热身。信是舞长空派人送来的,信封很简洁,里面只有两个字——“再战。”落款是玉箫潇。
玉贝贝凑过来看。“那个学妹?”他想起第一次交手时玉箫潇的样子,明明手都断了还咬着牙不认输,“半年不见,看来长进了不少。”
独孤雁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她以为只有自己长进了?这半年大家都没闲着。”
叶星澜在擦拭剑身,语气平淡。“什么时候打?”
玉天恒翻过信纸,背面是空白的。他把信纸正反面都看了看。“没写时间。”
所有人一脸懵逼。徐三石想了想。“会不会用特殊墨水写的?遇水显字或者遇火显字的那种?”玉贝贝拿出火柴,在信纸边缘烤了一下,然后,信被点着了。火焰从边缘蔓延,黑烟冒起来。几个人愣了几秒,七手八脚地把火扑灭了。信纸烧掉了一个角,剩下的部分还残留着“再战”两个字,边缘焦黑。
空气安静了片刻。
“所以……”独孤雁开口,“什么时候再战?”
没人回答。玉天恒看着那张缺了一角的信纸,沉默了很久。
“等他们来信吧。”
训练场内,玉箫潇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想不起来是什么了。反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继续练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