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晨光透过蔷薇花窗，在阿斯托利亚公爵府的宴会厅里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长桌上摆满了银器与瓷器，三层点心架高高堆起。厨房从凌晨三点就开始准备，这是薇娅大小姐的命令。
而发布命令的那位，此刻正站在二楼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眉。
“太素了。”
薇娅操控着身体，从衣柜里抽出一条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往身上比了比。
“那是晚宴穿的。”我在心里提醒她。
“我是阿斯托利亚家的独女。我的茶会，就是晚宴级别。”
她说着，把长裙扔到床上，又抽出一条墨绿色的。
“这条显老。”我说。
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懂什么。这是本季王都最流行的。”
“你上周穿它去学生会，雷恩学长看了你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沉默。
她把墨绿色长裙扔了回去。
“……那你说穿什么。”
我扫了一眼衣柜。角落里挂着一条简洁的白色衬衫裙，领口绣着淡金色的蔷薇花纹。
“那条。”
“那是居家服。”
“那是艾莉丝上次夸过的。”
又是沉默。
然后她不情不愿地拿起了那条白裙子。
【薇娅·阿斯托利亚（灵魂体）信赖度+1】
【当前信赖度：+9（别扭的信任）】
我没说话。但她知道我在看光幕。
“……不许笑。”
“没笑。”
“你的心跳快了。”
“那是正常波动。”
她哼了一声，开始换衣服。
艾莉丝是第一个到的。
她站在公爵府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纸盒，紧张得指尖微微泛着光。是真的在泛光，细碎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从她指缝里漏出来，她的魔法体质特殊。
“艾莉丝·薇尔到访。”
门房通报的声音还没落，薇娅已经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她穿着那条白裙子，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步伐是阿斯托利亚家祖传的优雅。但她的表情。
“你拿的是什么？”
冷冰冰的语气，配上微微上扬的下巴。标准的恶役千金待客姿态。
艾莉丝的光点闪了一下，从金色变成淡黄色。
“手、手工饼干……我自己烤的……”
她把纸盒往前递了递。
薇娅没有接。
她垂眼看着那个纸盒，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庶民的食物也配端上公爵家的餐桌”。她的嘴已经准备好了这句话，喉咙里的肌肉开始微微收紧。
我接管了声带。
“谢谢，我很喜欢。”
伸手接过纸盒，指尖碰到艾莉丝的手指。她的光点猛地亮了一下，从淡黄色变成暖金色。
【艾莉丝·薇尔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4（友好）】
薇娅在我脑子里炸了。
“你又抢我的话。”
“你刚才想说什么？”
“……”
“说出来。”
“庶民的食物也配……”
“对，所以我又救了你一次。”
她不说话了。
纸盒里装着十二块曲奇，每一块都烤成了蔷薇花的形状。焦黄均匀，边缘没有一丝糊痕。艾莉丝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光点还在往外冒。
“我……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所以做了原味的……”
“进来吧。”
薇娅的声音重新接管了身体，冷淡，但没有赶人。
艾莉丝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好、好的！”
她迈过门槛时差点绊了一跤，光点哗地炸开，像一小簇烟花。
薇娅在脑子里哼了一声。
“……倒是挺亮的。”
第二个到的是菲奥娜·布莱克伍德。
她没有走门。
训练场离公爵府只隔了两条街，她翻过后院的蔷薇花墙，稳稳落在草坪上。肩头扛着她那把叫“雷吼”的剑，头发因为刚训练完，已经炸成了刺猬状。
“薇娅！你家的蔷薇刺太多了！”
她一边拍打裤腿上的花瓣，一边大步往宴会厅走。走了三步，停住了。
“……”
她环顾四周，皱起眉头。
“你家宴会厅在哪边来着？”
她在公爵府后院迷路了。
薇娅站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隔着一整面玻璃，面无表情地看着菲奥娜在蔷薇花架之间转圈。
“她来过你家几次了？”我问。
“四次。”
“每次都迷路？”
“每次都迷路，上次走到了马厩，上上次走到了仆人的洗衣房。”
菲奥娜终于抬头看到了宴会厅。她眼睛一亮，扛着剑大步走过来。然后一头撞上了落地玻璃窗。
“……”
薇娅伸手，推开了玻璃门。
“有门。”她说。
菲奥娜揉着额头走进来，耳尖有点红，但表情依然很酷。
“我知道，我只是想试试你家玻璃的质量。”
“试出来了吗？”
“……还行。”
她把雷吼往墙角一靠，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大开大合，完全没有贵族小姐的矜持。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纸盒上。
“这是什么？”
“艾莉丝烤的饼干。”我说。
菲奥娜拿起一块，端详了一下，塞进嘴里。
咀嚼。
沉默。
“……好吃。”
她又拿了一块。
薇娅在我脑子里哼了一声。
“一块饼干就收买了？”
“那是艾莉丝烤的饼干。”
“……所以呢？”
“你等会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第三个到的是奥菲莉亚·温特。
她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进门的。
准确地说，是被她的风精灵“小旋”推着后腰，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她的头发被扎成了精致的鱼骨辫，每一缕都编得整整齐齐，那是小旋的得意之作，扎了拆、拆了扎，反复了三次才满意。
“薇、薇娅学姐好！艾莉丝学姐好！菲奥娜学姐好！”
她一口气打完招呼，然后被小旋按着肩膀，在沙发上坐好。
小旋飘过来，围着茶几转了一圈。
然后回去跟奥菲莉亚咬耳朵。
奥菲莉亚听完，认真地点头，然后抬头看向薇娅。
“薇娅学姐，小旋说饼干很好吃。菲奥娜学姐已经吃了五块了。”
菲奥娜正伸手拿第六块。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四块。”
“小旋说五块。”
“它是风精灵，它数不清。”
“小旋数得清！它数了我头上有多少根头发！”
“……多少？”
“八万六千三百七十二根！”
菲奥娜沉默了一下，把第六块饼干塞进嘴里。
“那你赢了。”
奥菲莉亚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小旋在她头顶得意地转了个圈，把她的鱼骨辫拆了，开始重新编。
艾莉丝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手碰了碰那只看不见的精灵。
指尖穿过小旋的身体，带起一阵轻柔的微风。艾莉丝的光点跟着飘了起来，和小旋的轨迹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互相追逐的光带。
“好漂亮……”她轻声说。
奥菲莉亚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艾莉丝学姐的光，小旋很喜欢。它说很暖和，像晒太阳。”
艾莉丝的脸红了，光点从金色变成了淡粉色。
薇娅坐在主位上，端着她的红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你的茶要凉了。”我在心里提醒她。
“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你为什么要对她们好。”
我愣了一下。
薇娅的声音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敌意。只是单纯的疑问。
“……因为对她们好，你就不会走向破灭结局。”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对我好，也是因为不想让我破灭？”
我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宴会厅的门被敲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