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薇娅没有去中庭喝茶，没有去训练场看刺猬头，没有去图书馆陪小孩看书。
她去了魔法药学科的实验室。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高级魔药配制原理》，假装在看，可书却是倒着的。
“书拿反了。”我在心里提醒她。
“我知道。”
“那你不正过来？”
“我在等她发现。”
“……”
薇娅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书页的上缘，落在实验室最里面的位置上。
伊莎贝拉·罗塞尔坐在那里。
深紫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用一根银色的发带随意束着。实验台上摆满了试管和烧瓶，她正往一只冒着淡绿色烟雾的坩埚里加入某种粉末，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外科手术。
她全程没有抬头。
但薇娅在门口站了快五分钟了。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我问。
“站到她发现为止。”
“她发现了，她在无视你。”
薇娅的下巴绷紧了。
这是阿斯托利亚家的大小姐绝对不能容忍的事。她合上书，迈步走进了实验室。
步伐优雅，下巴微扬。标准的薇娅式登场。
实验室里的几个低年级生看到她的瞬间，手里的试管差点掉了。他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不到三十秒就全撤了。
只有伊莎贝拉没有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挡光了。”
声音冷淡。
薇娅站在她的实验台前，影子正好落在坩埚上。
“你在做什么？”
“魔药。”
“什么魔药？”
“不关你的事。”
薇娅的眉头动了一下，我感觉到她的情绪开始升温。
“罗塞尔侯爵家的独女，对阿斯托利亚公爵家的独女说不关你的事？”
伊莎贝拉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深紫色的，和头发一样。眼神平静，没有畏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厌恶。
只是平静。
“你挡光了。”
她又说了一遍。
薇娅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你竟敢”、“区区侯爵家”、“我可是”，至少三句标准台词已经排好了队。
但她说出口的是：“你需要什么光？我可以站到侧面。”
我愣了一下。
伊莎贝拉也愣了一下。
她盯着薇娅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指了指左边的窗户。
“站那边，别碰架子。”
薇娅站到了左边。
伊莎贝拉继续加粉末，淡绿色的烟雾变成深绿色，又变成墨绿色，最后变成一种很深的、近乎黑色的紫。
坩埚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咕嘟声，像某种生物在打呼噜。
“这是什么？”薇娅问。
“失眠药。”
“你失眠？”
“不是给我喝的。”
“给谁？”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她拿起一根玻璃棒，顺时针搅了三圈，又逆时针搅了两圈。动作依然精准，但力度比刚才轻了一点。
“你来找我做什么。”
她的语气依然冷淡。但问的是“做什么”，不是“滚出去”。
薇娅沉默了一瞬。
“来告诉你一件事。”
“说。”
“别去地下书库偷取禁书。”
伊莎贝拉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搅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
“什么消息来源。”
“不关你的事。”
伊莎贝拉抬起眼皮，看了薇娅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看到了。
“学我还学得挺快。”
她放下玻璃棒，拿起一块绒布，仔细擦拭手指。一根一根地擦，从拇指到小指，动作慢而仔细。
“我要去地下书库偷取禁书，然后呢？”
“然后你会被查到私自查阅禁书，停学三周，实验中断，罗塞尔家的名誉受损。”
薇娅的声音很平静，“你为什么要查禁书？”
伊莎贝拉把绒布叠好，放在实验台右上角。和所有工具严格对齐。
“我母亲病了。”
沉默。
“魔药学治不了，光系治愈术治不了，教会的圣水治不了。”她的声音依然冷淡，像在念实验报告。
“地下书库有一本《禁药典》，记载了被教会封印的配方。其中有一个方子，叫‘夜莺之泪’。”
“能治？”
“不知道，但那是唯一还没试过的。”
她说完，靠在实验台边，双手抱在胸前。深紫色的眼睛看着薇娅，没有请求，没有示弱。
只是陈述事实。
薇娅沉默了很久。
久到坩埚里的液体停止了咕嘟声，久到窗外的光线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然后她开口了。
“《禁药典》在哪个架子。”
“……什么？”
“我问你书在哪个架子。”
伊莎贝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疯了，那是禁书区，被查到不只是停学。”
“阿斯托利亚家有外交豁免权。”
“禁书区不适用豁免权。”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不关你的事。”
伊莎贝拉盯着薇娅，薇娅盯着伊莎贝拉。
实验室里安静得像时间停止了一样。
然后伊莎贝拉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很轻，很短。
“你变了很多，薇娅·阿斯托利亚。”
【伊莎贝拉·罗塞尔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8（你变了）】
光幕弹出来。
薇娅在我脑子里哼了一声。
“她以前从来没笑过。”
“你以前从来没帮过她。”
“你怎么知道？”
“游戏里写的，她是你唯一的朋友，但你从来没为她做过任何事。”
沉默。
“现在做了。”
【薇娅·阿斯托利亚（灵魂体）信赖度+5】
【当前信赖度：+40（第一次主动帮朋友）】
伊莎贝拉走到实验台另一侧，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摊开。
是地下书库的地图。
“禁书区在最底层，入口有魔力检测结界，任何携带攻击性魔法的人都会被标记。”
“我不是去打架的。”
“你上次说这句话，是在去年的魔药课上。说完你把嘲笑你配方的那个人变成了青蛙。”
“那是他活该。”
“他被变了三天。”
“三天太短了。”
伊莎贝拉又笑了一下，比刚才更短，但更真。
【伊莎贝拉·罗塞尔好感度+3】
【当前好感度：+11（原来你会开玩笑）】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禁书区第七排，第三层。《禁药典》在中间位置，书脊是黑色的，没有书名。”
“记住了。”
“你需要一个理由进入禁书区，风纪委员不会接受随便看看这种低劣的理由。”
“我会写一篇论文申请，题目是《古代禁咒对现代魔法体系的影响溯源》。”
伊莎贝拉扬了一下眉毛。
“你魔法理论课不是一直在睡觉？”
“我睡觉也能考前三。”
“……那倒是。”
【伊莎贝拉·罗塞尔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13（确实厉害）】
她把地图折好，递给薇娅。
“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伊莎贝拉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没有朋友。”
“我也没有。”
两人对视。
沉默。
然后伊莎贝拉把地图塞进薇娅手里。
“朋友。”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种从未尝过的魔药。
“朋友。”薇娅也重复了一遍。
实验室里的光线暗了一瞬，一片云飘过太阳，在两人之间投下短暂的阴影。
“三天后，地下书库，第七排第三层，你在这等我。”
“等你？”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
“我拿了书，需要有人帮你配药。那是禁药的配方，普通人看不懂，看懂的人配不出来，配得出来的人不敢配。”
她停顿了一下。
“而你是魔法药学科的年级第一。”
伊莎贝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绒布从实验台右上角拿起来，又叠了一遍。已经叠得很整齐了，但她还是重新叠了一遍。
“你真敢去偷禁书？”
“不关你的事。”
【伊莎贝拉·罗塞尔好感度+12】
【当前好感度：+25（朋友）】
光幕弹出来。
系统在右上角飘了一行小字：【解锁新称号：朋友，人生中第一个。】
薇娅没有看到这行字，但我看到了。
三天后，地下书库。
薇娅站在禁书区的入口，手里拿着盖了教授印章的论文申请书。结界从她身上扫过，没有报警。
“你看，我说了有办法。”她在我脑子里说。
“因为你确实没带攻击性魔法。”
“我不需要攻击魔法，我是阿斯托利亚家的大小姐，我本身就是攻击魔法。”
“……行吧。”
禁书区的空气比外面冷很多。书架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脊发黑的古籍。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力残留，像某种沉睡的生物在呼吸。
第七排，第三层。
黑色的书脊，没有书名。
薇娅伸手，把《禁药典》从架子上抽出来。
封面是黑色的皮革，触感冰凉。书页边缘泛着暗金色，那是古代封印术的痕迹。
她把书塞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转身。
风纪委员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三年级的风纪副委员长，戴着金边眼镜。女的是二年级的风纪委员，手里拿着记录板。
“薇娅·阿斯托利亚。”
副委员长的声音很平静。
“有人举报你在禁书区私自取阅禁书，请把布袋交出来。”
